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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江州 平生不会相 ...

  •   “夫人当真冰雪聪明,在京城这地方,能做到行业魁首,背后少不了豪门世家的支持。今日只是断了你的货源,改日或有牢狱之灾都未可知,这样的事夫人应该不陌生吧? ”萧穆清说得轻描淡写,纹娘却心头发颤。

      屋内烧着炭火,温暖如春,她只觉着脊背生凉,强撑着开口:“妾身不过是混口饭吃,不知得罪了哪路贵人,若王爷愿意帮忙说和,纹娘感激不尽!”她紧紧盯着萧穆清,生怕遗漏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萧穆清慢悠悠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这才轻笑道:“就算这次解决了,下次呢?无权无势便只能处处看人脸色,但夫人可是敢为了公道与侯府对簿公堂的人,如今真甘心受这样的掣肘吗?”

      纹娘眸光微闪,心中已隐约有了底,状似不经意道:“妾身何尝不想有王爷这般的人物撑腰,可惜势单力薄,小本经营,实在是奢望。”

      “夫人又何必自谦,头脑、胆识、技艺,你一样不缺,前途不可限量。本王也不兜圈子了,孤欲以白银五千两入股纹绣阁,年终分两成利即可。往后有本王撑腰,夫人再不必担心宵小之人背后弄鬼了,如何?”萧穆清举起酒杯敬她,眼中是必得之意。

      纹娘却未碰杯,了然轻笑道:“妾身从不信天上掉馅饼之事,秦王殿下需要纹娘做什么,不妨直言!”

      萧穆清面不改色,放下酒杯,踱步至窗前,窗外冰封的洛河宛如睡龙,冰层之下却是暗流汹涌,他凝声道:“夫人应该听说过沈大官人,圣上登位他居功至伟,不仅是因为银钱,更是因为消息。夫人的绣品深得达官贵人家青睐,若能将绣坊开遍大盛,何愁做不了第二个沈大官人?”

      “殿下!”"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纹娘猛地站了起来,她没料到秦王竟如此直白,今日这话要传出去,她生死难料。纹娘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缓声道:“您的意思妾身明白了,请容妾身思量几日,再给您答复。”

      萧穆清回过头,笑道:“夫人做决定前不妨想想怀之,三日之后,本王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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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暖还寒二月天,酿红酝绿斗新鲜。纹娘等人趁此大好春光,收拾行囊,启程南下江州。同行的有桂姨、李冬青、晴娘还有三两名绣娘,此行除了探望外祖父母,另一重目的便是在江州开设纹绣阁分店。

      一路向南,冰融雪消,水天一碧。开阔的江面上千帆云集,南北舟楫穿梭往来,络绎不绝。江风裹着水汽袭来,将纹娘的袖袍吹得烈烈作响。

      桂姨赶忙取了件云锦斗篷披在她身上,口中念叨着:“娘子当心身子,这江风吹多了,最易头疼,好歹把烟霞带在身边,也叫人安心些啊!”

      纹娘笑道:“这可不兴说,她如今掌事做得有模有样的,跟过来岂不是埋没了人才。待回了江州,您也别再跟着我东奔西跑了,就在家含饴弄孙,好生享清福吧!”桂姨眼睛一亮,随即又收敛笑意,眉间浮起一层忧色。纹娘知她所想,忙安慰道:“沈家多的是下人伺候,您不用担心我!”

      桂姨瞬间红了眼眶,一时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一切都听娘子的安排。””她伸手替纹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满眼怜爱地感慨道:“原以为要到下半年才能回去,谁知这么快,像做梦似的呢!”

      纹娘携着她的手走回船舱,也笑道:“是呀,多亏了梅姨呢!”京中绣娘的技法虽与她一脉相承,她却无法全然放手。恰好梅氏因怕连累傅静淑,几次三番拒绝她的供养,静淑无奈之下只得找到纹娘,想为母亲在绣坊谋个轻省的活儿。这正是想什么来什么,纹娘略一思忖,便聘请梅氏为绣师,坐镇京城。如此一来,她和烟霞一内一外,也就万无一失了。

      历时半月,大船换了小船,纹娘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江州。江南水乡的柔风送来了米糕与桃杏的香气,码头上归人与过客交错往来,船工们弯着腰扛包卸货,卖货郎奋力吆喝。纹娘刚下船,便远远听到有人唤她名字,原来是表兄沈砚,他带着仆从车轿已等候多时。

      轿子穿过烟火喧嚣的街市,又绕过几弯流水小桥,最终在桐花巷里一座白墙黛瓦的宅子前停下。纹娘由丫鬟引着,绕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目光拂过熟悉的砖瓦草木,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花厅中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坐立难安,不时地催促丫鬟去打探情况,儿媳万氏站在她身旁柔声宽慰着,沈老爷子看似气定神闲,可频频望向门外的目光出卖了他的焦急。

      “怎么还没到?莫不是砚儿贪玩,误了时辰?”张氏转着手上的念珠,正朝万氏念叨着,忽听得门外一声清脆的“外祖母”传来,她抬眼望去,只见门槛外站着个粉衫黄裙的女郎,阳光正沿着她的身姿描出一圈金边。

      许是近乡情怯,纹娘放缓了脚步,盈盈一拜:“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她语带哽咽,又看向万氏:“纹娘问舅母安!”

      沈老爷子忙抬手让她起来,外祖母张老夫人由万氏扶着,急着上前两步将纹娘搂在怀中,竟哽咽不能语,半晌才摸着她的脸道:“好孩子,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纹娘亦是眼中含泪,眼见氛围悲戚,万氏笑道:“娘,久别重逢是喜事呢,今晚咱们好好给纹娘接风洗尘!”

      是夜,沈家众人团聚一堂,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好不热闹。翌日清晨,纹娘在丫鬟的伺候下对镜理妆,她装作不经意问道:“这两日可有人找过我,或是有信递来?”

      待看到丫鬟们一脸茫然的否认后,纹娘心中也犯了嘀咕,明明有提前告知顾维宁自己抵达江州的时间,怎的对方一点音讯都没有?她今日要看铺面,只得暂时将此事搁置一旁。

      “自你来信说了店面的事儿,家中便遣人打听了,倒是有几家不错的,你且去看看!”纹娘给老夫人请了安,舅母万氏便陪着她出来,千叮咛万嘱咐后还是不放心道:“冬青也不在,就你和晴娘两个姑娘家终究不妥当,不若还是让砚儿陪你同去?”

      纹娘笑道:“还是别打扰表兄念书了,舅母莫要挂心,我也是见过风浪的人,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万氏闻言倒有瞬间的哀愁,却很快掩盖过去,送她出门时又再三交代家中车夫好生照应,这才回屋。

      与沈家熟识的牙人汇合后,对方拿出一张名单,几人便顺着单子上的铺子一家家看了过去。江州不愧为富庶之地,商贸发达,才几日工夫,好几个店面都已租出去了。剩下的几家要么地段不合适,要么价格不合适,待到日上中天还未定下。纹娘正发愁,见那牙人欲言又止,忙道:“您有话直说便是,不必顾虑”

      牙人这才恭声道:“今儿早上有处新的房源,就在织里南街,这地段是没得说,但小人还未实地勘察过,铺子的具体情形得到了地方才知晓,夫人要是不介意,不妨过去看看。”

      左右已无更好的法子,几人便转道过去。织里南街确如牙人所言,繁华至极,一路上成衣店、绸缎庄、金银铺子鳞次栉比,往来行人穿戴精致,一看便知非富即贵。那铺子在街道中段位置,挂牌不过半日,已有人进出相看。

      纹娘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前头两间铺面,后头三间屋子加个小院子,虽不算大,但也够用了。上一任店主是做布料生意的,留下的许多东西还可以直接用,省事儿不少,纹娘心中满意,牙人便带着她与房主商谈价格。

      房主正巧在铺子里,双方正聊得融洽,忽然一中年男子过来道:“店家,我家郎君欲赁你这铺面,价格方面好商量。 ”

      房主也是个厚道的,忙歉意道:“您来晚了一步,这位夫人已经定下了,还请别处看吧!”

      那中年男子面露难色,转身出了门。随即便听得外面有人朗声道:“未曾签契交定,便做不得数。店家,在下愿多出一成的价格,租下此铺。”众人望去,只见一位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年轻郎君挥着折扇阔步走进店内,腰间佩玉叮咚作响,星眸朗目,气度非凡。

      没有人不为银钱心动,房主一时犹豫起来,牙人见状忙作揖道:“金郎君,你家生意做得这样大,想要什么样的铺子没有,既然我们先来,还请您高抬贵手!”纹娘悄声向牙人打听这人来历,原来是金家绣坊的少东家,他们家绣坊不仅在江州有名气,便是附近州县亦有分店。

      金郎君将折扇唰地一合,目光扫过众人,负手而立,语气矜傲:“织里南街铺子抢手得很,今日既碰到合适的,金某自然不想错过。”他走近纹娘,眉梢轻挑,含笑道:“做生意嘛,价高者得,夫人若有意,尽管加价便是!”

      “郎君这话未免偏颇,你加一成,我加两成,最后不像是做买卖,倒成了斗富。咱们生意人,岂能如此意气用事?妾身另有拙见,郎君可愿听上一听?”纹娘言语虽带锋芒,却偏偏柔声细语,令人如坐春风。

      金郎君眼前一亮,转着手中折扇,饶有兴致道:“金某洗耳恭听!”

      纹娘顺着屋子打量一番,这才娓娓道来:“这铺面地段虽好,但格局中规中矩,面积也算不得宽裕。郎君要开分店,自是要有特色,或精巧雅致,或富丽堂皇。与其耗费时日银钱改造这间铺子,不如另觅佳处。妾身手头货品积压,正待开业,今日您若成人之美,传出去也是一段行业互助的佳话呀!”

      金郎君沉默片刻,拊掌笑道:“夫人这番话合情合理,在下要再坚持,便是无理取闹了!金某想交您这个朋友,不知意下如何?”

      纹娘莞尔道:“郎君雅量,多谢成全,待铺子开张,郎君得闲时,过来喝杯茶便是。”话落,她侧过脸,轻声吩咐晴娘去与房主签契,又转回目光,柔声道:“妾身还有些琐事,便先失陪了。”说罢与他擦肩而过,款款离去,无视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

      桐花巷口,丰神俊朗的男子焦躁地踱着步,身旁皮毛黝黑发亮的高大骏马也跟着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未几,一小厮从沈宅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郎君,沈家的人说林娘子昨日便到了,今儿出门办事,还未回来呢!”

      这男子当即吩咐:“知道了,这段时日你也辛苦了,将踏炎牵回去,好生歇息吧。”

      竹笛牵过马缰,看着自家郎君风尘仆仆的模样,忍不住劝道:“郎君,你两日没合眼了,不如先回家休整一番,林娘子又跑不掉,何必急在这一时?”话音未落,对方一道冷眼扫过来,竹笛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言,牵马转身便走。

      沈家马车在巷子前缓缓停下,晴娘掀开车帘,诧异道:“这不是顾郎君么?”纹娘未答,目光已越过她,定在巷口那人身上,她随口交代两句,便径直下车,朝那人走去。

      顾维宁远远望见心上人,再难自持,大步迎上前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瞬间将纹娘裹得密不透风,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带着微微的哑意:“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纹娘,你当真会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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