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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争吵 你为了一己 ...

  •   马车吱吱呀呀地缓缓启程,纹娘倚在车窗上,看着树上初发的嫩芽,路旁新冒出的青草和野花,心情开阔起来,那股尴尬慢慢散去。裴念瑶用帕子托了块糕点,坐到她身旁,用手臂轻轻地碰她的肩膀,兴致勃勃道:“昭纹姐姐,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见糕点都在嘴边了,纹娘就着她的手咬了口,甜而不腻,确实美味,她刚露出惊喜之色,就听得裴念瑶打趣道:“这可是怀之哥哥府上送来的哦!”

      纹娘微怔,眼睛睁得圆圆的,待反应过来长公主府怎会需要顾维宁送吃的,立即伸手就要捏她的脸,嘴里嘟囔着:“促狭鬼,就知道捉弄人,活该殿下将你拘去青云山!”

      “好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裴念瑶边躲边求饶,两人闹了一阵才偃旗息鼓,她轻笑道:“我与怀之哥哥相识许久,倒是头次见他对女子如此上心呢。”

      纹娘诧异:“这话从何说起?也没见他为我做些什么。”反而初见此人时,对方便在说些骇人听闻之事,后来又威胁她给长公主绣生辰礼,此后刚利用她拿到名册,反手就嫁祸祁家,害得魏夫人被软禁至今,越想越气,纹娘脸上已现怨怼之色,倒让裴念瑶摸不着头脑。

      她忙安抚道:“你先别恼,这次我之所以愿意跟来,一则是母亲严令,再则怀之哥哥担心你奉旨出行,路上拘谨,特意托我相陪,这可是他破天荒头一回求我办事呢!”

      闻言纹娘心中虽有几分熨帖,嘴上却不肯服软:“倒不用他假好心,难道我还会让自己受委屈不成!”转念又狐疑道:“懿旨昨日才下,顾怀之怎知晓我要随行的?”昨日她到达长公主府时,念瑶的东西早收拾好了,可不像临时起意的。

      “昭纹姐姐,说了你莫生气,母亲祈福之事年初就计划好了的,是怀之哥哥求了她好几次让你一同随行,母亲才去找太后请了这道旨……”裴念瑶一股脑儿将内情说了,纹娘倒有些不是滋味了,只静静地出神。

      因辎重太多,车队行进速度缓慢,至日暮时分才抵达礼泉县,顾维宁早已安排人将官驿清场洒扫。舟车劳累,大家用膳完都在房中歇息,纹娘梳洗后却没有睡意,她已许久没出过远门,此时心中雀跃不已,便将头发随意挽着,披了件外衫去后院透透气。

      院子四四方方的并不大,角落里种了棵桃树,此时桃花灼灼,娇艳可人,倒添了几分盎然春意。微风拂来,月下便幽幽飘洒下几瓣落花,纹娘伸手接了,不由自主地在树旁的石凳上坐下,发起呆来。

      “晚上这石凳最是寒凉,将这垫着吧!”清冷的声音中掩不住关心,顾维宁来到纹娘身旁,将身上披风取下叠好递给她,月色下那双清冷的眸子竟溢出几分柔情。

      纹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鼻头一酸,无名的委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脚却像生根了似的,不愿离开。顾维宁轻轻叹了口气,将披风抖开给她披上,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感慨道:“你我初次相遇,也是在桃花之下,不知不觉已过了一年!”

      “顾尚书有话就说,不必在这里套近乎。”不提还好,想到初遇,纹娘便记起这人原就是心黑的狐狸,瞬间收起心底的那点悲春伤秋。

      “纹娘想来误会我至深,这才如此生分,可顾某并未辜负你的期望,不仅将关键之物拿到手,此刻你也安然无恙,脱离宁德侯府这座牢笼指日可待呀!”夜色朦胧,模糊了他的神色,只是那言语间仿佛尽是疑惑不解。

      纹娘冷笑一声,讥诮道:“顾尚书何必与我装聋作哑,当初有言在先,此事不可危及魏夫人与静娴二人,你的人明明已经逃走,为何会留下有军中印记的匕首,还说不是故意的?”

      顾维宁放在石桌上的拳头逐渐握紧,他冷冷开口:“纹娘想是误会了,顾某从未应承此事。”说话间不由得欺身向前,紧盯着对面的小娘子,见她不为所动,颇有些恼羞成怒:“他傅鸿朗又不是傻子,证物失窃,不论哪方下手,魏氏都必受怀疑,我只不过因势利导,转移下视线罢了!”最后又冷嘲道:“若能翻案,哪怕要以命相抵想必魏氏也是甘愿的!”

      纹娘越听越气,披风之下胸口重重起伏,愤然道:“顾维宁,魏夫人丧父失子,已经够可怜了,你但凡还有人性,就说不出这种话!你为了一己之私,满心算计无情无义,和傅侯爷又有何区别!”激动之下竟拍桌子而起,怒斥道:“枉我一直将你当君子,如今看来竟是个戚戚小人!”说着就要离开,刚走出几步,似想起了什么,一把将身上披风扯下攥成一团,三两步就走到顾维宁面前,往他脸上一掷,随后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留顾维宁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纹娘心烦意乱地回到房中,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辗转反侧无半点睡意,一时怨顾维宁辜负自己信任,一时后悔自己竟对当朝尚书甩脸子,还拿披风砸他的脸,当真胆大包天,若他心存报复,到时岂不是腹背受敌,懊恼起来,又忍不住捂脸捶床,折腾了一晚上。

      这头顾维宁也是面有愠色,自他登上尚书之位,除圣上外再无人对他说半个不字,今日竟被一小娘子指着鼻子骂。若他真自私自利,又何苦费尽心思将她从侯府带出来,心底更觉得冤屈,便是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慈幼局那狭小逼仄的房子里,整日里浑浑噩噩。不久前他还是锦衣玉食的小郎君,信心满满的准备乡试,如今却只能冷眼看着周围的孩童为着多一口吃食讨好献媚,或者跟着慈幼局的老先生摇头晃脑认几个大字。慈幼局的婆子们有劝他认命的,背后说闲话的,他充耳不闻,只有心中残存的骄傲与这对世间的恨意支撑他活着。

      可是某天,一位夫人来到这里,带着干净的吃食与衣裳,温和地夸赞每一位孩子,见他一脸孤傲离得远远的也不恼,而是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子柔声夸赞道:“小郎君真是有竹子般的气节呢!”阳光洒在她脸上,朦胧柔和,好似母亲就在跟前一般。

      “竹子啊!”天还未亮,顾维宁悠悠转醒,口中喃喃道:“母女俩可真像,竟都期望我做个君子。”人却再难入睡,索性起身去练剑。

      自这日起,纹娘便刻意避开顾维宁,虽同在一处,二人却已两日未见。这天中午,队伍扎营休整,纹娘与裴念瑶坐了几个时辰马车,早已腰酸背痛,迫不及待地下来走动舒缓筋骨。

      离营地不远处就有潺潺溪水流淌,林中鸟雀惊动,扑腾着翅膀鸣叫,一派生机勃勃,裴念瑶见此地颇有野趣,忙吩咐人将毡垫移到溪边树下,就要在此地用餐,随行侍女本想阻拦,却拗不过她。

      此处不比京郊,鲜有人踏足,连小草野花都透着股蛮横的生命力,纹娘从善如流地坐下,倒将心中憋着的那口郁闷之气散开了。众人才将吃食摆开,却见裴清衍拎着个果篮走来,纹娘忙起身见礼。

      “念瑶,林夫人,刚摘的野果子,给你们尝个鲜!”裴清衍虽是一身玄色劲装,却斯文有礼,温润如玉,说着就从篮子取出一个果子擦干水渍,宠溺地递到裴念瑶嘴边。

      念瑶接过咬了口,酸得龇牙咧嘴的,又顾着闺秀礼节,只得勉强咽下,嗔道:“哥哥就知道欺负我,待回京了我定要找未来嫂嫂告状!”

      裴清衍捏捏她的鼻尖,笑道:“这果子刚入口虽酸,嚼几口后却有回甘,现下还觉得酸么?”这样一说,裴念瑶只觉得果真如此,又将剩下的半个果子吃了。

      裴清衍这才打趣道:“小丫头,下次有好东西再不给你了,省得告状!”接着又递了个给纹娘,柔声道:“林夫人也试试?”话刚落音,只听得“咻”的一声,利箭破空从纹娘头顶擦过,吓得她瞪大眼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众人亦大惊失色,裴清衍立即拔剑警惕起来,却见这箭矢穿过树枝落在草丛里,回头看去,不远处顾维宁将弓箭交到侍卫手上,大步走了过来。

      见是虚惊一场,裴清衍将剑收回去,狐疑道:“怀之何事不畅快,竟要如此吓唬我们!”另一边有侍女去拾箭,就听得一声惊呼:“这箭射中了长虫!”吓得众人急忙散开。

      顾维宁径直走到纹娘跟前,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不住,吓到你了,气温渐暖,毒虫都蠢蠢欲动,还是少往野地跑为好。”

      纹娘才缓过神,见他一脸严肃,忙应承道:“多谢,我知道了。”顾维宁这才点点头,又对众人道:“此地虫蚁出没,大家还是回车上吧!”丫鬟婆子们立即簇拥着两位女眷离开,待众人走远后,顾维宁打量着裴清衍半晌,直到对方不自在了才说:“危险近在眼前却毫无察觉,裴清衍,你这武艺不行啊!”

      裴清衍失笑,锤着他肩膀道:“顾怀之,少阴阳怪气了,今日是我大意,改天马球场上,咱们再比试!”

      当晚,一行人在宜阳府落脚,因端亲王封地在此,长公主理当拜会长辈,众人随之下榻王府别院。长公主亲临,又有户部尚书随行,州府的重要官员皆携带女眷前来拜会,是夜,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纹娘白日受了惊吓,实在疲惫,早早就离席了。

      这别院仿照江南园林建造,假山亭阁,小桥流水,在北地实在难得,让纹娘忆起在江州小住的日子。恰巧她屋前就是一汪池水,纹娘一时睡不着,便带着烟霞在廊下观鱼,正出着神,就听得如玉石般清澈的声音传来:“春夜露重,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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