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奉旨出行 纹娘,许久 ...
-
傅鸿朗凶狠地盯着魏夫人,似要将她拆骨入腹,咬牙切齿道:“你们好得很呐!”纹娘扶着魏夫人的手微微发抖,她深知此时万不可露怯,微垂着头将身体绷得笔直。
魏夫人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迎上傅侯爷的目光,漠然道:“不知侯爷何出此言?祠堂起火原因已经查明,是看守之人玩忽职守,他本是季氏的陪房,妾身正想请侯爷发落呢!”她扫了眼满地狼藉,冷声道:“这么巧,书房竟然遭了贼,不知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傅侯爷本就怒气未销,此时更是火上心头,他瞥了眼纹娘,冷冷道:“林氏下去吧!”待纹娘告退,他才欺身上前,将那把匕首递到魏夫人面前质问道:“昭雪,军中匕首总该认得吧,你敢说今天这贼人不是祁家派来的?”见魏夫人依旧不卑不亢,眼里只有冷漠的寒意,傅鸿朗更加气恼,他将匕首一扔,恶狠狠道:“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魏夫人看着撕下温文尔雅的面具,气急败坏的傅侯爷,心中倒是痛快极了,她嗤笑道:“侯爷别忘了,静娴也是你的女儿!再者大盛又不只祁家掌兵,宋国公、郑国公哪个没有兵权?妾身倒想问侯爷究竟是何物让您如此害怕?”
傅鸿朗见魏夫人一脸畅意,忽然就泄了力,他背过身踱步至窗边,花架上报岁兰开得玲珑玉立,傅鸿朗却将开得最盛的那朵从花头掐断,揉碎,然后摊开手掌随它飘落,随后他叹道:“昭雪,我竟不知你这样恨我……自你重掌中馈,书房已两次遭窃,贼人又熟知侯府路线,我无法不多想,只是这样于你有何好处?”
魏夫人垂眸,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泠然道:“侯爷向来疑心重,您既然已经给妾身定了罪,那我辩解也无用,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呢?”
“昭雪,我自认待你不薄,哪怕魏氏获罪,我也从未想过休弃你,这些年你依然是金尊玉贵的侯夫人,元嘉去后你要重掌内宅我也遂了你的意,咱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怎就到如今地步?”傅鸿朗言语中亦是伤感,他也曾与魏昭雪有过红袖添香的浓情蜜语。
这幅模样落在魏夫人眼中却是惺惺作态,她挪动脚步,走到傅鸿朗面前,直直地盯着他质问道:“夫妻情分,呵,侯爷既说到这里,那你可敢对列祖列宗发誓,魏家之事你全不知情,元嘉被害,身为人父你亦无半点干系。若有违誓,就叫宁德侯府基业断在你之手!你敢么?”
傅鸿朗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偏过头去,沉声道:“如今你真是疯魔了,待明日宴会过后,就在静安院好生休养吧!为了静娴,也为你儿媳想想,明日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魏夫人瞧出眼前人的心虚,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纹娘在静安院坐立不安,屋外虽滴水成冰,她仍然时不时去廊下候着,见魏夫人孤身回来,她赶紧上前迎接,又将手炉递过去替她暖手。进了屋,沏上茶,二人这才将来龙去脉互相说清楚,纹娘亦是万分后悔:“都怨我太心急,连累了母亲,这下可怎么办?”
魏夫人却看得很开,她抓住纹娘的手欣慰道:“今日他既撕破脸,那些证据定是被取走了,这是好事啊!若当真能为魏家翻案,我死亦何惧,纹娘,我谢你都来不及呢!”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纹娘这才起身回莲心院,一路上思虑重重,顾维宁派来的怎会是军中之人,那把匕首真是无意留下的么?
次日,宴会如常进行,只是傅静娴却没来赴宴,当天季氏华冠丽服,几乎要盖过魏夫人这位主母的风头,待客人离去,魏夫人被请进静安院,此后外面安排侍卫看守,连纹娘轻易也不能进去。
从寒风凛冽到春暖花开,纹娘一直被拘在侯府,连带着她院子里的人也不能出去,竟似与外面断了联系。傅静娴倒是想办法传了回话,原来傅侯爷依旧怀疑前面之事乃祁大将军所为,以魏夫人性命威胁她安分守己。而顾维宁那边却再也没有消息传来,纹娘内心甚为惶恐,她担心自己看走眼,若此人当真卸磨杀驴,她又该何去何从呢?未免桂姨与烟霞等人忧心,纹娘又作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得靠着刺绣排解心中烦闷。
这段时日也还是有好消息的,因魏夫人被拘禁,纹娘担心事情有变,与梅氏时常去太夫人那侍疾,终于将傅静淑的婚事定下来了。男方乃是修平伯的次子,他家祖荫承爵,在京中勋贵中虽不起眼,胜在家风清正,静淑嫁过去只需照顾好小家。傅侯爷本不愿轻易定下这门婚事,只因太夫人亲口来说,他也不好忤逆,但之后冷落梅氏许久。
莲心院的木兰已亭亭玉立,偶尔有不怕冷的鸟儿停留在上面,叽叽喳喳的倒添了几分生机。这日纹娘正在窗下分着丝线,她早已换下厚重的冬衣,换上春杉薄裙,露出白净修长的脖颈,尖巧清瘦的面庞早已脱去了女儿家的稚嫩之态,如那树上的玉兰般清新脱俗。忽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破了这花下女子捻线的宁静美好画面,原来是有太后懿旨传下,点名要她接旨。纹娘心中虽疑惑,却不敢让内侍多等,稍作收拾便急匆匆地往明德堂赶去。
香案摆好,侯府的主子奴才跪了一地,领头的内侍郑重宣读:“皇太后懿旨:予近日偶感违和,思得神佑,特命寿昌长公主赴青云观,代予焚香祈福,冀早复安和。闻宁德侯府子妇林氏昭纹,素擅针黹,特命随行,将青云山之景绣作屏风,以慰予目。此行务从简省,毋得铺张。各宜钦遵。”那内侍见懿旨合上,扫了眼跪着的众人,笑吟吟道:“林氏是哪位?过来接旨吧!”在众人注视下纹娘敛声屏气上前接了旨,早有下人将赏钱送了过去,内侍心照不宣的收了方对傅鸿朗道:“得此佳媳,侯爷当真好福气。杂家还有事,先行告辞啦!”
早有管家恭敬相送,谁知队伍末尾一年长宫婢却留了下来,向众人行了礼方道明来意:“奴婢乃是长公主府掌事宫女琼枝,长公主有令,此行时间紧迫,特命婢子协助林少夫人收拾行李,今晚就前往公主府,明儿一早便出发了。”
这事来得极其突然,傅侯爷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只得叮嘱纹娘:“你既有此福气为太后分忧,自当尽心勉励,好生应对,莫要辜负上恩。”
“儿媳遵命!”这道懿旨来得太及时,暂时解了纹娘的困境,她懒得理会傅侯爷的心思,行了礼就带着琼枝往莲心院去了。待说明太后旨意后,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进进出出的忙碌不已,桂姨也悄悄念叨事出突然,恐怕东西备不齐。
琼枝见众人忙而不乱,井井有条,心中对纹娘已有几分肯定,她和煦道:“长公主交代,林少夫人带上日常用具与服饰即可,其余一应用物公主府皆会准备,最要紧的是须得带上两名忠仆,才好便宜行事。”这番吩咐颇为奇怪,纹娘一时却琢磨不透,只得按她说的行事。因此去路途遥远,最后纹娘带着桂姨与烟霞,并收拾出的几箱行李,跟随琼枝一同上了长公主府的马车。
次日上午,春风送暖,旌旗招展,前有禁军开路,后有侍卫随行,在裴清衍领头下,长公主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虽已从轻从简,这队伍亦是一眼望不到头。纹娘本有辆单独的马车,谁知刚出门就被裴念瑶拉着上了她的车,此时纹娘将纱帘掀开一角,津津有味地打量着来往匆匆的行人,街边热闹的商铺,惹得裴念瑶连连娇嗔:“昭纹姐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陪我说说话嘛!”
纹娘将帘子放下,莞尔道:“许久未出门竟恍若隔世,还未问你呢,过几日就是上巳节了,怎不留在京城宴饮玩耍?你一向爱热闹,青云山虽是道教名山,秀美清净,但此次既是为太后祈福,于你未免无聊了些。”
“我倒想留在京城,可前段时日圣上兄长赐婚,家中长辈便觉着我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母亲说我性子跳脱,须得好生修身养性,便要求我同她一起上青云山。再者,现下京中形势复杂,她也不想仓促定下此事,此行也有让我避风头的意思。”裴念瑶虽年纪不大,但自小在皇权下成长,耳濡目染之下看得很是透彻。其实,还有一事她未曾言明,此番同行也有受人之托的缘故。
因城中百姓众多,长公主不愿惊扰,吩咐车马慢行,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出了城,纹娘与裴念瑶闲来无趣,玩起双陆来打发时间。出城不过行了几里路,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又有各自的侍女来请二人去更衣,归来时就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他身旁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正低头吃着草。
“怀之哥哥!”裴念瑶见着来人远远的就打起招呼,随即拎着裙角兴奋地小跑过去,歪着头笑道:“原以为你会来公主府与我们一道呢,哪知你这样狡猾,自个儿轻轻松松的先出了城!”
“顾某身负护卫之责,理应先行探路打点。”顾维宁笑着解释,随后看向她身后款款而来的纹娘,只见对方姣若春花,却又如西子般眉间平添几分轻愁,一身莲青色襦裙在草地上摇曳生姿,好似要走进他的心里。顾维宁掩饰陡然失衡的心跳,温声道:“纹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纹娘观他金冠束发,藏青色窄袖劲装,腰悬长剑,意气风发较以往宽袍大袖翩翩公子的温润模样有很大不同,不由得腹诽此人倒是心愿得偿,却将她和魏夫人害得不轻,心中很是不忿。故而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垂下头恭敬行了一礼:“妾身见过顾尚书。”说完也不看他,拉着裴念瑶就要离开。不料一旁吃草的踏炎似乎闻到熟人气息很是欢喜,草也不吃了,踏着马蹄就要往她身上蹭,纹娘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上腰间,扑面而来的是令人安心的松木之香,纹娘扑在顾维宁怀中,他衣襟上的金丝绣线硌得她脸微微发疼,身后触碰之处犹如火烧。“小心些!”低沉喑哑之声从头顶传来,只见顾维宁一手将她按在怀中,一手牵着踏炎的缰绳,纹娘慌忙将他推开,脸色绯红。
“郎君,殿下说可以启程了!”竹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此处空气的凝滞,顾维宁应了声,随后轻笑道:“再有五十里就是礼泉县,今晚就在那歇息,有事可派人去前头唤我。”
待他说完,纹娘胡乱应了声,也不管裴念瑶,转身就往她们的马车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