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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就这么迤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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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裴不琦见他这般情状,心知这误会一时半会儿掰扯不清,而背上伤者的情形更耽搁不起。她急得眉头紧蹙,也顾不得解释缘由,冲着李云征扬声便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先救人!”
李云征帮裴不琦扛起伤员。幸而战事方歇,两人一路行至军医营,并未遇见旁人。军医营内伤兵众多,为免引起误会,李云征先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这汉子身上的狼牙军服剥下。
人送到军医营,一碗吊命的良药喂下去,裴不琦才松了口气。
她这才仔细瞧了瞧李云征,见他身上虽有些狼狈,不过没什么血迹、人也精神得很。因而放心地与他算账:“你怎会在此处?”
李云征嚷嚷道:“我身为天策府弟子,应召而战,顺理成章。”裴不琦道:“若我没记错,你比我小三个月。怕是不到出门征战的年纪吧?”
李云征一向说不过她,便不服气道:“那你呢?你怎么来了?”
裴不琦今天刚刚遭受了一通惊吓,不如往日伶牙俐齿,低着声答道:“我跟着师姐运药材的车出来的……”
原来这些时日,万花谷收治了几位重伤的将士,裴不琦帮着师父为他们换药施针,听他们讲狼烟四起、短兵相接、白骨露野的惨状,身为医者的恻隐之心动了。
前方刀剑无眼,药材也将告罄,竺之妙刚好回谷里筹措药材运送。前线人手也不够,竺之妙便点名要略懂药理的胡雁回胡师兄同往。
裴不琦不服气,自觉一手太素九针已修炼得炉火纯青,更有些技痒。她怕竹马担心,未曾透露半分,只悄悄打包了点行李,仗着身形尚小,藏在运药的车中睡了一宿。
醒来后,竺之妙温柔地拂去她发间的干草。
于是,裴不琦成为了军医组的一名小大夫,大家都很爱见到她活泼的小脸。专精花间游心法的胡师兄也松了一口气——此番随行,护卫同门安危,对他来说,当保镖还是比治人要容易多了。
原来如此。李云征心想,这确实是裴不琦能干出来的事。他一一交代起自己的经历:前线告急,天策府里便总是收到增援的急报,眼见着师兄师姐们一批批奔赴沙场、却总不见多少人回还,他心中亦是十分担忧焦急。
这一日,恰好是熟悉的同门师姐带队驰援。于是他便背着师父,也不敢告知好友,偷偷骑马坠在队伍后方。出门匆忙,包袱里装的都是马草,自己的行李却没怎么收拾。
奇怪的是行军队伍里总有人时不时落下点什么,餐风露宿好几日,他也靠着这些,一步步跟到了前线。军前点兵,要一名斥候。恰好这门功课他修得顶顶好。于是,眼看着身为副将的师姐陌露把手往灌木丛中一指:“带一队人,你去探。”
躲在灌木堆中、还未来得及向师门报备的李云征,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地参了战。
前线救回的这个神秘人一时半刻也醒不了。几人商议,由于他身份来历不明,还是单独安置一帐更为稳妥。李云征提议道:“我师姐陌露常年领兵、见多识广,不如等他醒了,请师姐来问上一问。”
众人皆以为然。
李云征比裴不琦早到几日。他身形较成年将士清瘦,便接了些战前侦查等任务,不曾直面刀兵。
加之此时刚获一小捷,少年人心性活泼,遇到青梅,他免不了还有些喜悦。裴不琦这一日中心绪大起大落,倒是兴致缺缺,早早回了营帐。
竺之妙体谅她受了惊吓,将被褥铺好,嘱咐她早些休息,不必等自己回营。
裴不琦确实也十分精神不济,她拿起本医术略扫了两眼,却又看不进去。想出门散散心又怕遇着师兄师姐询问,只好洗漱一番,躺了下来。
这一躺下偏又睡不着觉。思绪如天边流云,一会儿飘来一朵白云,一会飘来一片乌云,一会儿又瞧见云后藏着轮弯月。
不知道今日救她的神秘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何时能醒,那双沉静眼眸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想着想着,她忽又想到李云征竟背着她偷偷跑来打仗,当真是个子长高了,胆子也肥了!
说起来,李云征小时候可是个爱哭鼻子的。他幼时有些男生女相,还是俊秀标致的那一款,亲友长辈、街坊邻居见了都夸。坊里同龄的糙孩子嫉妒他,不肯带他玩儿。
小李云征常常孤零零地独自走在路上。
这一日,忽听一个清脆童声喊道:“喂,那个妞!”他以为是那群坏孩子在喊旁人,没有停下脚步。
这童音又喊道:“喂喂喂!你吃糖不啦?”李云征回过头,俏脸上还有两把泪。街上却空无一人。
“这儿!我在这儿!”李云征抬头一看,只见一张比他还俏丽的小脸,梳了个双丫髻,正挂在院墙上头。竟是个小女孩儿。只见她三两下爬到墙边树枝上,顺着树干就溜到了院外。
这孩子就是裴不琦:“……行了,吃了这颗糖,往后我带你玩儿。”
伸出来的小手白白净净,掌心托着一块有些化了的饴糖。李云征没嫌弃,接了过来。他又看了看刚从树上爬下来的小女孩儿,她个子不高,眼睛亮亮的、像汪了一弯清泉在里头,唇红齿白,实在好看。
裴不琦就爱和长得漂亮的玩。所以搬家来永乐坊的第一天,便看中了李云征。从此,矮矮的大姐头裴不琦身边,总跟着一个高个子少年。
回想起两人相识的旧事,裴不琦心神忽而松快许多。今日身心俱疲,这一松快,便迷迷糊糊睡熟了。
另一头,李云征也在回想今天之事。直至深夜,他仍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从师兄口中打听出裴不琦今天的遭遇,他心中满是后怕,更有一种又苦又恼又涩的情绪堵在胸口。要是当时偷跑来的时候告诉她就好了,说不定两个人互相劝劝,都不来……她也就不会遇到如此险境了。
他索性起身,去马厩牵了自己心爱的飞毛将军。他每天忙完,都会带自己心爱的小马遛弯,顺便开点小灶。今日来得迟,又忘了带马草,飞毛将军很是不满,一个劲地冲他打响鼻。
十五岁的少年牵着马站在水边,头一次心事重重地叹起了气。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他只是面上哭啼,心中并不挂怀。今日心头却沉甸甸的,思绪纷乱不明。
夜里,洛水倒看不出白天泛着的那点浊黄了。只是无始无终、无知无觉地流淌,就这么迤逦着,流向少年目光也不能及的远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