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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假月 她看着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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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灵鹤名义上是祝长清的伴生兽,最后却一直跟在贺辽左右。
为避免被朴元霜发现端倪,干脆假称贺辽的伴生兽身死导致灵脉破碎,祝长清护徒心切,让灵鹤伴她身侧半步不离。
朴元霜在身无长物的祝长清面前也因此略有松懈,方便了她们二人的活动。
祝长清温润不失礼度的长老做派对朴元霜的试探对答如流,贺辽的内敛淡漠的性格契合修士灵脉受损后心死的低落心境,没什么人去试图套话。
被安排来照顾她走动的几人,很有风度和技巧地与她搭话。
偶尔遇到敏感的话题时,贺辽冰冷的神色让他们心惊,暗叹不愧是祖灵阁高徒,气魄非常,不敢再度深入。
怕贺辽触景生情,涉及的话题也多以祖灵阁展开,隐世后的见闻所得贺辽对答如流。
祝长清则要么被拘在前堂与一堆人说场面话,要么就是被他们领着在林中绕路做无用功。
兴许是二人真的毫无破绽,这两日的套话不频繁了。
是不频繁了,贺辽却遇上了麻烦。
俊气的修士推着贺辽的轮椅,不仅夸她手里的离恨质地非凡,还送来做工精良的拐杖祝她早日恢复。
贺辽再冰冷,修士越火热。
对方像个不得志的书生秀才一样滔滔不绝。
“我宗坐拥万顷灵山,一至满月夜晚,萤兽离巢结群,实乃又一轮明月再临,双月并行,让人分不清真假虚幻,只愿沉溺其中。”
修士感怀,娓娓道来宗门盛景。
“嗯,确实让人心生向往。”
“前人常说,如若有一人能与之共赏此月,那便与此人缘份匪浅,寄情于景,向来是有感之士共同的追求。”
他似乎深陷他人爱情的美好中不能自拔,贺辽不能理解,随口敷衍。
“嗯,确实如此。”
“近日满月临近,想来又是一番好景。”他继续说。
“嗯,确实。”
“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他哀伤不已,“贺姑娘可知晓此心所求,满月之景又可愿与黄某共赏?”
“嗯。”嗯......?
贺辽当即就要开口拒绝,自称黄某的修士速度更快,当即就撒开轮椅朝院门狂奔而去。
“就这么说定了!!”
“......”
她现在觉得祝长清让她装虚弱瘸子这主意非常馊,把自己落入了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的境地。
贺辽难得困扰至此,干脆坐着轮椅在院中发呆。
她摸了摸脸,祝长清应该再帮她易容得平凡一点,平凡到不会被人联想到有结为道侣的可能。
“说定什么?”
祝长清今天回来的要比往日早,她倚在门上,神色平和。
贺辽不说话,就板着冷淡的眉眼幽怨地看着她。
这眼色很好领悟,祝长清无辜又无奈:“怪我?”
灵鹤在旁边幸灾乐祸:“祝家丫头,你要有徒婿了,不对,应该是师妹夫哈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像个老翁,看着不小年纪也老,一下把贺辽注意力转走了,她惊讶,“原来你会说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让人恼火,它怒喝:“你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
竟然把它与那些不会言语的低劣灵兽作比,实属过分,是可忍,孰不可忍。
贺辽置若罔闻,师父也常说她话少,这种话激不动她,而且她全家不是哑巴,罔顾事实的论调对她无用。
这灵鹤进来数日都不见它说话,还以为师姐从哪里借的残品,刚刚说话如此流利,总算有了些能兽的样子。
祝长清款款走来,扶住轮椅,随即一脚侧踹把灵鹤蹬远。
——啪,它飞出去好远。
“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没学过吗!”
“怎么它也文绉绉的。”联想到在她面前吟诗的黄楚锋,贺辽头疼。
祝长清缓缓推着轮椅往前,“今天遇到哪个书生了?”
自从贺辽向祝长清坦明心疾后,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回到了从前,贺辽没像之前那样躲她了,即使还有很多尚未言明的事被吞没在病痛后,祝长清也并不追问。
不急于一时,祝长清说,还有很多时间。
只有贺辽自己知道,快没时间了,灵泉不过是挽□□之崩裂,她的灵识早就不堪侵扰,什么时候失去理智,她不知道。
待在祝长清身边的日子太让人感到安逸,安逸到可以忘记自己的不正常,幸好天罚不在,离恨再上手也比不得令她扬名的刀。
若真与祝长清发生冲突也有回旋的余地,自己残损之躯,祝长清即使不是全盛时期也止得住,灵识能消解几次冲击也尚未可知,她很难自信地判断自己当时的状态。
最好的结果是最后无波无澜的死去,别再闹出什么大动静,宗主本人跑出来会见她这事可比她叛逃离宗严重得多。
祝长清还要跟着自己多久,安全离开万灵宗后,该怎么说她们的事?
贺辽做不到像个缠绵悱恻的情痴一样,说些自顾深情的话。
预支不能兑现的承诺,对双方都是残忍,她陪不了祝长清走到以后。
她看着无边的天色,咳嗽几声,回应道:“一个沉溺虚幻的修士罢了。”
祝长清的脚下顿了一瞬,手上依旧持稳,语气不变:“与其说是虚幻,不如说是真实。因为渴求真实去做的事,即使是十不足一的几率,也值得去做。”
她低下头,看着眼前人,“是我的话,我会去做。”
湿潮带着热息的话语在耳畔展开,贺辽压下从轮椅中坐起的冲动,搭在扶手上的五指轻缩。
轮椅被推至廊下,祝长清拿走她怀中的拐杖和离恨,自然地弯腰抱起贺辽步入房内,贺辽顺势垂眸,正好错开她执着的眼。
静水中的波澜无息涌动,尝试吞没眼前人的骇浪克制着前移的情绪。
在关上最后一道外界的视线后,才缓缓把她放下。
她向前递出离恨,“贺辽,你也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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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贺辽轻吐浊气,敛下眸中紫意。
山林间的灵气比前几日还要平稳,很难想象会有兽潮的传闻。
对她们编撰的遇袭借口万灵宗经过多重排查,也只能遗憾了之,灵气留下的痕迹处理得相当高明,他们表现出爱莫能助的态度。
如今多事之秋,永州的余党受到各宗联合围剿,刺杀一事层出不穷,中立的势力并不愿掺和,万灵宗就是其中之一。
也正因如此,他们此地异常的兽潮迟迟未得到处理,万灵宗看似重视实则放纵,明明依靠灵兽的修士应当越看重山林的异常,然而本宗的灵兽安静得出奇,丝毫没有被异象侵扰的焦躁。
联想到紧张的广兰和多病的益城局势、客栈隐藏的修士,万灵宗必然脱不了关系。
监视么,贺辽目移,旁边的黄楚锋还在忸怩地介绍萤虫的习性,很是聒噪。
贺辽扶额,师姐今日临时被告知发现贼人踪迹,去了另一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而异见。
怎么想都觉得比起赏月,还是师姐大战万灵宗众老更有观赏度,祝长清一挑多的场面可是很难得的。
贺辽并没有赏月的心情,他们逐个击破的意图太明显,干脆顺了黄楚锋的意,看看他们要闹出什么花样。
还好黄楚锋目的鲜明,不然还要顾及下手的力度,这真让贺辽松了一口气。
事情这样简单多了。
萤虫振翅的音量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悉悉索索地从山林间飞出徘徊,不间断地发出呼唤同类的声音,直至它们闪烁着光芒隔离月辉,打转着步伐向同类靠近,欲与天象作比。
暗沉的光芒在脸上忽明忽暗地浮动,引诱人看向那欲成形的新月。
贺辽低头将拄拐换了手,在虫鸣声中转了转手腕,万灵宗也是够看轻她的,如此有自信放黄楚锋一个人来。
黄楚锋表现得相当体贴,尽快贺辽再三表明无需搀扶,他始终在两步之内的距离虚扶着她。
不过,这个试图控制她行动的动作也太拙劣了,生怕她跑了似的,怎么不直接动手呢?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黄楚锋自信满满,对着宛若漫天星光的萤虫,“看,等到它们成合抱之势时,林中便有双月,贺姑娘......”
轰——
参杂着灵兽咆哮的轰鸣自远处袭来,打断了他的发言。
月亮的银辉掺着星星点点的荧光把这一处照的很亮,墨色褪去,两人的神色不再隐在夜色中。
他看见,贺辽移开看向满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他身上。
仿佛吸纳了深夜的黑沉眼眸定定地看向他,犀利的凝视像锐剑般扎透了他的谎言,让人遍体生寒。
明明情绪的波动都未在脸上显露,木讷的五官却愈发显得锐气横声。
这变化惊得黄楚锋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该死的,长老们动静怎么这么大!
黄楚锋心一横,对方不过一介废人,若不是需要蛊虫控制灵识,他早就痛下杀手了。
他撇开自己都厌恶的姿态,像个功法大成的修士自满又得意地抬手展示,“杂音尔尔,怎能辜负美景?”
“是吧,贺道友?”他压根没记住这废人的名字,上路在即尊称一声道友已是仁至义尽。
岂料贺辽并不理会他,如他所愿般,重新将目光投到那已成合抱之势的虫团上。
假月的辉芒不输天上玉轮,交相辉映的色彩彼此侵染,用丑恶的纹路埋进同类的羽翅,伪造的光洁神圣似假也如真,贺辽伫立在双月之下,虔诚地抬首凝望,探究的神色沉迷进万千虫兽不断蠕动翻滚的巨团中。
她眼底被虫团的颜色侵占,随后被魇住一般,不动了。
黄楚锋发出一声嗤笑,看着有多能耐,祖灵阁之流也不过尔尔,之后只要让其回途时暴毙,死在他们阁主的眼皮底下,此事便无从查证。
那一同来的长老,此刻应当也被挫骨扬灰了。
他撇下呆愣在原地的贺辽往山下走,林间山路窄且复杂,今日难得有闲情漫步,月色也为他铺就玉阶,长老们应当也快到了,想起自己意料之中的顺利,他喜不自胜。
远处树影下飘忽而出熟悉的衣摆,他招手呼唤:“长老,我完成了!”
步伐轻快起来向来人靠近,“我们可以驱使......”
老者垂眸背靠林木,负手而立,嘴角平直不发一语,像极了要发怒的样子,黄楚锋在他的威严下得意渐收。
他小声试探:“长老。”正待他欲再向前,林中莫名熟悉的滴落声令他毛骨悚然。
这,不是露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