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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扮演 耳边传来飘 ...

  •   没盘发,是干练的马尾,深色的眼睛与贺辽短暂相接就被身侧的灵兽打断了。

      身长嘴乌的不知名灵兽立在此人右侧,警惕地看向贺辽,拿起长喙在它的主人手上拍打,做出要求驱赶的姿态。

      它的主人不轻不重地在它身上回馈了一掌,很响但没出实力气,但也够它安静了。

      整治好了不听话的鹤形灵兽,回首对贺辽说道:“过来。”

      鬼使神差地、就这么听着她的话过去了。

      “坐下。”她很言简意赅。

      随后她靠近到可以称作挑衅的距离,兀地拉住她的手腕,笑她:“你怎么就听了呢?”

      不用想都知道,如果是她原相的面容现在会笑成什么样,素来文气的人会收起惯有的气度,会有些她喜欢的世俗味道,可惜,现在是陌生的脸。

      贺辽绷着一张脸,唤她:“师姐。”

      这人气息和脸都改了。

      一句带辩驳的意思都没有,祝长清却不觉得无趣,贺辽刚入门就发觉她气色好了很多,这些天於堵的心气倏地就散了。

      见她没应声,贺辽接着唤她:“定渟仙君。”

      话音未落一只手就堵上了她的嘴,她半警告地开口:“我们好像有约好不这样叫吧?”

      “我当时可没答应。”她笑,这些天来总算有精神去开玩笑。

      温软的语气黏在祝长清的手心,像吻,气韵冷淡的眉眼跟着嘴角一点点舒展,灵泉的暖意将她从隆冬脱出,此刻正在抖落沾染的松雪。

      祝长清没松手,将另一只手也派了过来,揉上她的脸颊,肆意揉捏这暌违已久的笑颜,站起身凑得更近了,用近乎诱导的语气说:“你答应了。”

      贺辽感觉自己似乎还没从灵泉的蒸腾中出来,往日疏离的气质溃不成军,顺着她说:“......好,我答应了。”

      她看了看有些发懵的贺辽得到了答案,拿过她的沐巾为她擦拭头发,两人都收了声,屋舍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擦拭的声响。

      祝长清的左手撑在她的肩上,汇入带着凉气的灵气驱赶着体内蒸腾的水气,浸润了太久导致燥热的残脉在逐步和缓,留存在发丝间垂落的水迹跟着消散。

      沐巾沿着发际擦拭,避免漏网之鱼滴入衣襟,从鬓角到后颈无一遗漏,寻常的举动像个珍而重之,宛若永恒的仪式。

      好奇怪。

      经历了无数都未曾安定的心,在此刻有永远的想法。

      兴许是祝长清的手法太温柔,被掩饰的疲惫叫嚣着爬出身躯让她在不知名的前路停下。

      太累了,好想抛下一切,让这一瞬绵长。

      寻常人家能做的事让人有永久的念头,世人常说凡修有别,却忘了血肉类同。

      多年的克制在心里松动,出格的杀意在悄然升腾,那些该死的......她下意识抚上腰侧,常伴身侧的不再是天罚,是离恨。

      以杀止杀、此恨无绝。

      柔软的触感在发间摩挲,否决了她方才的想法。

      她看向虚握收紧的手掌,师父当时的退隐,也是在求某事的长久吗......如果我这样做,也会得到长久吗?

      我应该再离师姐远一些吗?远到不能伤害她。

      第一次如此唾弃自己的自控力,常年练就的本领成了随时会刺向旁人的利刃,自遗迹中押解归宗,她将血气刚烈著称的刀术弃之不顾以求片刻安心。

      天罚最终还是先罚向了她这个持刀人。

      离恨带来的生疏触感隔绝往日,被限制在棋局的人生有她一个就够了,拢泽的长久由她来求。

      静谧的屋舍里,卷曲的五指轻轻舒展。

      刚下定决心,耳边传来飘远的话语:“......自此,你不要再叫我师姐了。”

      贺辽微阖的双眸蓦地睁开,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向祝长清。

      “你......说什么?”

      祝长清语气平缓,像是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也不要叫我定渟君。”

      沐巾下的身子顿了一下并不应声,祝长清当她听清了,收起沐巾做最后的收尾,还用灵气帮忙梳理了一番发丝。

      短发就是好收拾,她从身后伸手去拂她前额的碎发,免得扎到眼睛。

      吧嗒、水滴坠落的声音很明显。

      嗯?哪里来的......

      拂发的手托住她的侧脸让她向右偏头,祝长清从椅后走出低头看着她,贺辽眉眼微沉,情绪像是被迫中断,只有眼泪还在流淌。

      别人做下决定要比自己做下决定痛得多,贺辽自视冷漠心硬,这几日的却被祝长清搅得情见于色。

      眼泪从她的眼底划过脸颊,落入托着她脸的手心,再滑入对方的袖口,沿着手臂曲线往另一人的心池蓄入。

      隆冬大雪,这样的眼泪却冻不住。

      她哽咽,直视祝长清想要一个答案,“那我叫你什么?”

      祝长清满含歉意地看着她,“叫我师父。”

      贺辽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大,她方才气息凝滞连着灵气也乱,所以故意把话往让人误会的角度说,没想让她哭的。

      好过分,饶是贺辽这个素来面瘫的人也不免露出错愕的神情。

      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噙着眼泪指责,难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师姐,你太过了。”

      言罢,又补充道:“我有师父。”

      意思是不接受她的提议。

      祝长清刚被歉意冲淡的恶劣又起,还知道自己太过了,那见面的时候又是谁先装不熟的啊。

      正想说点什么,贺辽的眼泪还在往袖口里落,把她的心皱成一团。

      自己好像真的太过分了,她把贺辽拉近些安慰地揉她的脸,让她的泪不能再顺着先前的痕迹落下来。

      拉了张椅子贴着贺辽,两个人的身位终于平视,但贺辽偏头不想看她。

      祝长清以前还提过更过分的要求,当时她与祝长清一道出任务,带了几个师弟妹。

      村口的守村人戒备得很,说什么都不肯借道通过,她们又怕打草惊蛇,于是决定扮演山洪落难后寻亲的姐妹进村探察。

      其实一开始的提案不是姐妹,是母女,她与祝长清好一番掰扯,才把自己的辈分提到妹妹。

      现在竟然还要叫她师父,贺辽说什么都不愿意。

      祝长清正色道:“小辽,听我说,这几日你真得叫我师父。”

      在师妹怒视她之前,接着说:“现在你我二人的身份是祖灵阁长老和其弟子。”

      是有些熟悉和陌生的宗门名讳,贺辽只知道祖灵阁同样以御兽开派,据她所知,祖灵阁和万灵宗关系并不好,祝长清是怎么用这个身份进来的?

      贺辽转过脸终于直视她了。

      “你离开拢泽的时间太长了,看来葛师叔关于祖灵阁的往事并没有和你说。”

      “万灵宗与祖灵阁一脉同源,同习御兽一道但以两位道祖观念的不同而分裂,保持着互不往来但相敬如宾的态度。”

      祝长清顿了一下,“但如你所知,他们关系实际很一般。”

      说起来这两者关系和她们也很像,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苦涩。

      “特别是祖灵阁隐世后,万灵宗可以说是取代了它的位置,但在昆仑仍难有一席之地......此地近期兽潮频发,万灵宗对此并无动作,我们借由此身份来此地也情有可原。”

      毕竟,当时贺辽已经昏迷,于情于理这灵泉都是非借不可的。

      贺辽仔细听了一会就莫名不耐,不知是累的,还是被扯进了别宗的恩怨烦闷,祝长清想安抚她的情绪,贺辽眉间蹙得更紧,好像被困扰得厉害。

      是了,师姐为了她要去趟这浑水,这些时日还要受他人监视摆布,贺辽自觉亏欠难以置身事外,兽潮和村镇的异样昭示了令人不安的事实。

      心下不忍让师姐独留此地,与吕家的联络尚未可知,去往烟州的计划再拖一拖吧。

      祝长清将事情的原委悉数告知,她们二人与当年进村时的目的并无二致。

      贺辽心下稍安,“那我要做什么?”

      “躺着,扮演我虚弱的弟子就好了。”这也是她们在这里驻足的借口,林中的打斗痕迹祝长清早已部署完毕,眼下打好静养的幌子就好。

      祝长清眉目舒展,让她放轻松,“你就对你强大的师父放宽心吧。”

      身旁的灵鹤彰显存在感地扇了扇翅膀,明显不服她这句话。

      贺辽偏头看向这爱忤逆的灵兽,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这飞禽走错屋了吧。”

      祝长清隔开贺辽带有攻击性的视线,安抚她:“吓唬倒是不用,我治得住,之后要物归原主呢。”

      难怪这么不服,原来是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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