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人类牧场》漱鸦

24、不可定义的人（5） 新鲜出炉千

　　工人的脑壳是露天敞开的，像一个薄薄的蛋壳。里面是中空的，没有大脑也没有骨骼。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模一样，沉默地在流水线上工作着。

　　比起人类，他们更像是被中央大脑控制的机器人。

　　传送带的顶端是一个不断吐出人类残肢的出口，工人们需要在出口前将残肢按照一个人应有的零件数量分好，再放到单独的箱子里。

　　这些箱子最终会流向圆形平台，然后平台正上方巨大的立方体会直接压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等到再次抬起，就会诞生一个个畸形人。

　　冧在观察了许久。这些工人根本就不知道人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等基本常识，也不会匹配四肢的大小，他们凑齐一个人的躯壳时完全是在乱放，婴儿的胳膊配上成人的躯干，到下面又是十几只手指头，没有腿。

　　而那个立方体更是随机重构，把本就畸形的东西变得更加怪异扭曲。

　　拉普拉斯的得意之作就是创造出超级畸形人吗？还是说，它是想着随机组合排列得只要够多，就总能重新拼造出一个正常人？

　　冧在看向小黄，小黄真的很独特，明显有着自己的思维和脑子，衣服也穿的不一样。不如说小黄独特得有点突兀了。她甚至觉得小黄也是和她一样进来的觉醒者。

　　但小黄是怎么融入到工人里不被发现的？就算工人没有脑子，只是按指令行动，那也一定有个中央大脑监控啊。而且还有这么多一看就很危险的监管者盯着。

　　难道和小黄这件特殊的衣服有关？

　　冧在有点眼馋了。这件衣服如果也是道具的话，那一定是个可以混淆认知的道具。只可惜她现在也摸不出来道具说明，不知道是否和她这个羊肉卷身体的限制有关，因此她没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道具。

　　“我们要行动了。”甜甜圈小声，“监管者和工人一样都是没脑子的家伙，依靠中央大脑的指令行动。他们的步伐是有规律的。仔细看。”

　　冧在观察着，监管者每次迈步都是大约30cm的距离，每走5步会停留2秒钟扇形摆动摄像头左右巡视，每走10步会停留5秒钟全方位转动摄像头巡视，走到工厂尽头后，会打开监控的直线红光，停留30秒。

　　摸清楚规律后，冧在和甜甜圈他们熟练地躲避着监管者，借着工厂机器做掩体，躲到监管者的盲点快速移动。

　　甜甜圈熟练地带冧在他们来到一个控制室，有一面全是收藏品的墙，地上放着一个玻璃球，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溶液，其它三面都是数不清的监测仪屏幕，还有整排布满键盘按钮的操作台，一看就知道操作复杂。控制室中央有4台圆柱形蓝色玻璃罩的机器，甜甜圈说：“这就是抽取意识体的机器了。”

　　指甲花、弹簧、蜘蛛，加上冧在4个人正好够一轮，甜甜圈让他们先进去。

　　甜甜圈熟练地操作台面，玻璃罩打开，年龄最小的指甲花最先进去，弹簧和蜘蛛也分别进去了，就只有冧在还在门口磨蹭。

　　甜甜圈示意她快点，冧在则让他过来和她一起关门反锁，不然被偷袭了有一顿好果子吃的。

　　甜甜圈还是把心思放在操作台上，几下操作台面上的按键，机器开始嗡嗡地运作。

　　冧在看他抽不开身，自己吭哧吭哧地推门，推不动。她左右一看，正好看到玻璃球和收藏架子上的装饰弹弓，于是爬到了弹弓皮筋上，计算好了角度和距离，像荡秋千一样拼命往后一拉，对准玻璃球砰地一声发射。

　　冧在飞速地撞向玻璃球，玻璃球滚动着按照冧在计算的轨迹不断碰撞墙面和障碍物改变运动轨迹，最终砰地一声撞在门上，推动着门顺利关——

　　“有人！”后方传来一声尖叫。指甲花畸形的身体里已经开始渐渐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轮廓，她的意识体还是虚虚的，并没有完成，但眼睛已经睁开了，惊恐地盯着门口。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提示声响起。一个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原本要关上的办公室门还是晚了一步，一只有力的手抓住门框，熟悉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眼珠鼓起，黏连着蛛网一样扩散的红血丝，左右转动了一下，直直盯着冧在。

　　那只眼珠快要有冧在的全部身体那么大，湿润的眼球隔着玻璃面罩几乎快要贴到冧在身上，冧在下意识后退一步，小黄死死扒住门，硬是挤了进来反锁上。

　　本能告诉冧在必须尽快远离这个人。她全身的警报都响了起来，迅速后退到甜甜圈身边。

　　这时指甲花、弹簧和蜘蛛都已经变成了人形意识体。甜甜圈让冧在赶紧进去，让他们现在外面守着。

　　不！不是这个问题！这个人很危险！

　　冧在如果有汗毛，自己一定已经变成了一个刺猬。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小黄就像阴天里一朵沉沉的乌云压境，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杀意都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甜甜圈没理会冧在的举动，固执地让冧在进入机器，指挥着其他三个人把冧在扔了进去。他一边操作机器，一边按了几个按钮。

　　从墙面骤然伸出来几个机械手臂抓向小黄，小黄身形微微一闪，小幅度移动着，居然就这样避开了那些机械手。小黄一边移动着，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工具，几下就把这些机械手全拆了下来。

　　小黄的速度很快，一个眨眼就抓住了年纪最小的指甲花，后退到门口，用后背抵着门防止偷袭，同时甩开折叠刀刃对准指甲花，威胁着：“停止动作。我这把刀是专门针对意识体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着面罩的缘故，小黄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冰冷得像机器人。

　　甜甜圈转过身，背对着操作台，盯着小黄，举起双手：“好。”他的眼睛对准指甲花闪了闪。

　　指甲花忽然使劲朝小黄手上咬去。

　　她咬得挺刁钻，专门挑小黄只有布料保护的手腕，一口咬在对方的血管上。小黄手一松，指甲花立刻跑开，她离甜甜圈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小黄立刻去追，眼看几步就要追上，突然一根钢架从头顶哐当一声掉下，小黄没来得及躲开，被砸得倒地，流了一大滩血，眼看是死透了。

　　冧在松开身体裹住的吊顶钢架的螺丝。

　　她刚才拧得用力，身体被磨得血肉模糊，这时她也顾不得疼了，啪唧一声掉下来，甜甜圈接住她。

　　刚刚他们几个人迅速进行了一个临时的作战计划。其实冧在也赌，毕竟才认识一天能有什么默契，没想到队友非常给力。三个人假装是把冧在扔了进去，实则是用身体挡住视线，让冧在神不知鬼不觉爬到头顶的钢架上。

　　而甜甜圈一边假装启动抽取意识体的机器，一边同时用机械手攻击小黄。没想到小黄直接抓了指甲花当人质，还跑到了门口远离了钢架，甜甜圈只好用眼神示意指甲花咬住小黄，同时在逃跑时勾引小黄来到钢架正下方。这才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计划。

　　甜甜圈把冧在放进机器里，开始操纵机器，自己进入了另一台机器中。冧在感觉到一股力量拉扯着自己，从那个羊肉卷中拽了出来。她神清气爽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终于恢复了人形。

　　她走出来，重新熟悉了一下自己的队友。长得挺忧郁的青年是祈雨，也就是甜甜圈。看起来满脸怒气的初中男生是弹簧。黑长直的温婉白领是蜘蛛。最小的女孩儿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怯生生的，还涂了亮晶晶的星星闪片指甲油，她就是那个指甲花。

　　“这是小卷。”祈雨重新介绍了一下。冧在也懒得纠正了，反正也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她从小黄身上摸出折叠刀揣自己兜里之前，还不忘补几下刀。

　　冧在：“刚刚警报声响起来了，好像是外面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应该和这个匆匆忙忙躲进来的小黄有关。”

　　祈雨打开工厂监控，脸色一沉：“这家伙把机器卡死了，监管者到处找人，也亏得这家伙聪明，这里是控制室，监管者和工人没有指令是不会进来的。”

　　冧在看向监控，外面确实乱成一锅粥了，传送带出口的人体零件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直接把出口堵死了。工人们手忙脚乱也赶不上进度，不知道是谁碰到了警报器，工厂响起了火警警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工人们似乎非常害怕警报声，痛苦地用手捂住耳朵，蛋壳一样薄的脑袋隐隐有裂开的趋势。他们四处逃窜，踩到了水管，一时间工厂又是闪电火花又是发大水又是冒出滚滚浓烟。有些工人被推挤着直接被卷到了传送带上，一路堆叠着来到中央的圆形台面上。

　　巨大的立方体识别到了人体，直接压了下来，工人们的惨叫声响起，噗嗤噗嗤的血液溅到了天花板上，圆台上的肉末、内脏和磨成粉的骨粉混着血水河一样淌了一地，把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工厂染得一片猩红。

　　等到立方体再一次抬起，工人们已经变成了一层层垒起来的干瘪的千层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