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榕森

1、冬

　　　chapter1冬

　　2019年的冬一如既往的糟糕透顶。

　　黑漆漆的小楼办公室，只能听到啪啪的敲键声和刷刷的油笔声。

　　楼的外面，雪花悄然下落，覆盖在死气沉沉的树冠上，火红的灯笼，沾满了春节气息，年味袭来，没什么温度，至少余桑不喜欢，很不喜欢。

　　酸痛的脖子，凉到透顶的盒菜、咖啡，迟到的大姨妈，有病的老板，一桩桩，一件件，小山似的往下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余桑长叹一声，终于在最后一笔落款处冠上自己专属的小柿子logal，点击保存发送。

　　顺便甩甩早己发缰的手腕，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区，仰头看着整栋楼里独属于和她一样命运的小夜灯，头一回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数据网络的冲刷，黄金巨头的纸媒逐渐日薄西山，大量公司倒闭人员裁动，更让所剩无几的纸媒卷入了高潮。

　　余桑所呆的公司便是其中一个，不仅仅要做设计部位，还要做书本封面、动画，美术方方面面。

　　她从小学美术长大，大学又学的动漫，所以对她来说一切都还能胜任，不知何时起，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余桑啊，看着乖乖的，没想到啊，还是为了发展，跟CEO搞到了一起。”

　　“可不是啊，现在这个情况啊，我们一天连最基本的资源都没有，而她一天天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同事的小话，闲暇之余，一遍又一遍循环在她脑侧，微信屏幕亮了亮，余桑滩坐在滑轮椅里，生平第一次在铃声响了二十二秒，没有接听。

　　电话仍不放弃地又打了过来，余桑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就已经滑掉。

　　她点开手机里最新一条语音，中年男人尖酸刻薄的数落声响起。

　　“余桑，你看看你做的什么玩意，这一个月的月绩又比知微低了一个点。”

　　“你是不是能耐了，竟然学会不接电话了…”

　　余桑没心情再听了，她关掉手机拿起椅子上挂的白色棉服套上。

　　戴好口罩，一言不发的离开。

　　阖住公司小门，余桑脚刚迈出去。扑面而来的大雪裹着刺骨的寒意袭来，冷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没什么力气的拢了拢身上胖呼呼的棉服。

　　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掌，盛落在手心里的雪，她还未来得及细瞧，手心里的东西，已经慢慢开始融化到皮肤里，甚至渗进骨子里。

　　惆怅着望着漫天大雪，她好小小到看不见自己。

　　可能临近过年，余桑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什么都没有的情况。

　　25岁人生际点，早已没了，年少冲动与浪漫，只有，生活的压力，无尽的压力。

　　刚卖的房子，交不起的房租，老去的父母亲，生病的妈妈。

　　她真的好累，真想大哭一场。

　　后悔吗？扎根五年，还没有照顾好自己。

　　她不喜欢城市，她很喜欢故乡。

　　缓慢蹲下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胖胖的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用指尖写下寥寥几个字。

　　路灯下，栗色的发丝被风吹起，细细的小雪，轻轻飘落，雪地里留下虔诚主义最淳真的期望。“柿柿如意，要开心。”

　　划开手机，前置好镜头，合拍。

　　北柿抗着稍重的尼康z5，忙碌在各个街道。

　　橙黄的灯光，衬得雪夜更加浪漫。

　　黑色的大衣湿漉漉的沾了些许的灰，肩头处更是被大雪淋落成小树模样，黑色针织帽，扎出几缕黑色发丝，露出的俊脸被冻的发白。

　　依旧不疲倦俯身去寻找几个好看的镜头与机位，黝黑的瞳孔对准拍摄画面，北柿不由得摇头，大学毕业多年，他还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

　　2018年的大学，他坐在学校的台阶处对着闷夏的夜，痛哭流涕，问：“哪条路才能走通。”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走通任何一条路，他想着学了摄影，肯定会吧，没有。

　　于是他又在抖音拍摄了自娱自乐的视频，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看的上。

　　他又开始拍摄小视频，现实给了他更可笑一击，什么都没有。

　　掏出烟蒂咬了上去，任由尼古丁充斥着大脑，带来短暂的欢愉。

　　京江下雪了，他想着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接下来走下去的方向。

　　北柿鲜有的将镜头对焦到人像上面，他开始抓拍路上的行人，显然无济于事，拍出来的照片和视频。

　　他都不满意，删来删去，最后对焦到了在雪地里写字的女人，女人小小的一团，看不清容貌，粟色的公主披发布散在柔色棉服外面，温温柔柔，北柿看了好一会，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最佟没有删除。

　　抗着镜头走到早己不知女主人的愿望里，留下了自己不明不白的视频。

　　不小不大的房间，余桑喝着酒，给妈妈打去了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妈妈温柔的声音，隔着十几万的距离传透过来。

　　“小幺啊，妈妈看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工作又忙了，没好好吃饭？”

　　“妈妈，吃了，今天吃的可是火锅哎，我念叨了好久的。”余桑不习惯撒谎，其实到她下班，火锅店已经关门了，眼睛不自觉的眺向客厅里一处照片框。

　　遗憾的开口“妈妈，要是我高考补习，会不会不是这个样子，现在越来越要求高学历了，我不知道怎么了……”

　　“幺儿，你是我们的好宝贝啊，我们看见过你的脚步一步步，踏过去，或许孩子，你漾慕他们，或许他们也漾慕我们幺儿啊，从小长得好看，一个人去京江打拼，自己卖了房，自己养活你自己，孩子，想停下来的话，咱们休息一会，来我们这，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妈妈温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砸进余桑心里。

　　余桑咬着牙，勿忙挂断了视频。

　　挂钟一点点走，小吊带白裙的余桑像破碎的布娃娃，坐在沙发与桌子旁的小空挡里哭泣，泛红的双眼埋在双膝间，双肩的颤抖早已出买了最近的状态，她真的好累。

　　京江街头，北柿踏了个遍，他喜欢雪，他始终认为：雪是最温柔的存在，尤其是在京江。

　　洗完澡，北柿一手擦着半干的头发，另一只手，找出相机，随意靠在床上，把今晚拍的照片内存卡抽出来，导到电脑里。

　　电脑进度导的慢悠悠，北柿黑色的眸子，一点一点紧盯进度

　　忽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安静氛围。

　　北柿不用想，直接按下接听键，开始捂耳朵，话筒里奶奶的声音极大，刺的耳朵生疼：“北柿，我不管明天必须给我回家，明天要是见不到你，你就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远在十万八千里的白港市，还准备明天给孙子腌排骨的爷爷手一停，傻眼，黏糊糊沾满料汁的手，连自己的眼镜都没空挡扶，只能用肩胛骨往上推的小老头，要用他换孙子。

　　“奶奶，爷爷要是听到您这样说，估计快哭晕过去了，明天一定回，一定回。”北柿笑着调侃。

　　“这还差不多了，这回有没有对象？”

　　“奶奶––”

　　“唉，你说，我孙子长的俊，为什么还比不过白家，他们家的儿媳好像叫叶倪，长的可漂亮了，还是个大明星呢，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讲村子里的事，昏黄的光，北柿全身心的扑在电脑上面，外面的世界一字都未入耳，直到传来电话挂断声，才察觉。

　　拉了拉床单，视线不由自主的停在少女身上，留下一句“柿柿如意。”

　　清晨，灰色的天并未听从新闻联播报的转睛，余桑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简单收拾了下几下，捂好口罩，抄起早己放好的行李箱，出发去机场。

　　京江的冬天格外的冷，这是余桑在京讧的第五年，依然未能适应京江的冬天。

　　记忆中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拼凑长大后，我要在京江。

　　大街上人很少，只有为数不多的环卫工人打扫昨天晚上落的雪花。

　　站在风口处的余桑哈着气，伸手拦了辆昂贵到天价的出租车。

　　下了雪的天，车子走的慢，多多少少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差不多刚进去，检测完行李箱，大屏幕上已经出现了D520车次京江北－白港市检票处。

　　余桑心下着急，脚底下走的急，没太注意迎面走来的男士，撞了上去，手里头的身份证掉了下来，滚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余桑反应过来是自己撞人在先，主动道歉。

　　遂即蹲下身准备捡身份证，男生却比她更快一步扣起地上的身份证，眼神几乎不可察觉得的停了一下子，余桑。

　　“没事吧？”绅士的递过去。

　　“没事没事”余桑头摇成泼浪鼓，示意自己没事，道了谢，转身扎进前面进站口

　　沉南点点头，偷偷打量人群中那道背影，她的背好像永远挺的直直的。

　　手贱的拍了一张照片，给北柿发过去。

　　【沉南】 ：［图片］
　　【沉南】 ：猜猜看，她是谁？

　　早已进站落座的北柿，随意点开聊天框，劈哩叭啦回过去；

　　【101】：“？”

　　刚收了手机，北柿就看到照片上的主人公出现在自己面前，望着他，北柿闪过一瞬间的惊艳与熟悉，却又想不出哪里见过。

　　余桑怔愣片刻，脑海中被自己刻意隐瞒的部分，以一种无法自控的行为主义占据了大脑，她晃着身子，哑着发不出声音的嗓子：“你好先生，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一开始没听清楚的北柿，反应了好几秒，在余桑再一次压迫声，礼貌询问：“你好，女士，我刚才没听清楚，怎么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砸进深不见底的心，余桑脸红心跳，每次都是这样，她依旧会为他脸红，即使他不记得她。

　　他永远那么体面。

　　余桑面上装的淡然，顶着男人的注视，再次开口：“先生，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后面的催促声愈发的大：“前面的还走不走了？”

　　“不走，能不能换地方。”

　　余桑烧的耳朵都快红起来了。

　　他依旧未出声，薄薄的双眼皮望着她，仿佛在说：“碰瓷？”

　　余桑无言，漂亮的眼睛看不出怒火，只好打开手机信息，伸到男人面前，语气温和：“先生，这是我动车信息。”

　　北柿接过，像模像样的看了一遍，站起身立到余桑面前，没有诚心的道歉：“不好意思，小姐。”

　　余桑屏住呼吸，若有若无的桃子味，充斥着鼻间，无时无刻不在提两人离得很近，余桑甚至都能听到怦怦跳动的心跳声，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要是看他的话，需要仰视。

　　长长的睫毛笑吟吟的眼对上男人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假笑般善解人意：“没关系的，先生。”话落，形同陌生人般，拉起皮箱坐进靠窗户的位置。

　　她有些懊恼，又有些沮丧，心脏钝钝的，听着耳边女广播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复兴号动车组列车。本次列车全列禁烟。禁止携带危险品乘车。车厢内涂有红色标记的安全设施。请不要随意触碰，以免影响列车正常运行。”

　　Ladies and gentlemen,
　　女士们，先生们，

　　Welcome aboard the high speed train G520.
　　欢迎乘坐G520号高铁列车。

　　This train is departing fromJingjiang station heading to Baigang City station.
　　本次列车由京江开往白港市。

　　Dangerous items are not allowed within the railway premises.
　　勿携带危险物品上车。

　　After boarding,
　　上车后，

　　Please place all your large and heavy luggage in the specified area.
　　请将您的大件行李放置特定区域。

　　Please take your seat by numbers corresponding to your ticket.
　　请按照您的车票座位号落座。

　　The train is leaving now.
　　列车现在开始离站。

　　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
　　谢谢您的配合。

　　We wish you a happy journey.
　　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