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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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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兰筝在管理局宿舍楼下下了车,柳擎云也跟着下来。
深夜,景观灯聊胜于无,香樟树的阴影边界模糊不清。
凌兰筝突然抱上来,柳擎云注意到他踮了脚,“谢谢,今天你不提出来的话我肯定不会去的。”
耳边的声音雀跃而坦诚,柳擎云想到自己藏到现在的坏消息。凌兰筝松开他,“我上个人情还没还呢。”
“你再抱我一下,那就两个都还清了。”
“有这么便宜的事?”
柳擎云压下来,有力的心跳声振荡开。
作为承受方,凌兰筝的身体呈现后仰的曲度,他被压了满怀,伸出手臂环抱对方,胸口涌动着的什么上了头就化成热的眼泪。“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好奇的话,你没想过用异能吗,这一整个晚上?”
凌兰筝拉开距离,柳擎云的手依旧搭在他肩上,所以凌兰筝也没放开,“那不是侵犯隐私吗?”
“你听说过君权神授吗?”
“那不是皇帝用来骗人的吗?我不想当骗子。”
他们的姿势很适合继续拥抱,柳擎云又把距离拉回来,“很坏的事情,是关于你的。”
凌兰筝听出他不愿意说,“那我可以不听吗?”
力度又重了些,凌兰筝有点喘不过气,听见对方得寸进尺的要求,“我还有一件好奇的事。”
“你说。”
“你和岑部长是恋人吗?”
我缺氧幻听了吗?凌兰筝难以置信,没好气道:“他会醒过来的。”
“什么?”
“我应该算他人生中的大反派,哦不,没那么重要,”凌兰筝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合适,再次拉开了距离,“我做了很大的错事,对他。”
涌动的热烈和温暖因为一个不再存在的人荡然无存。
柳擎云负责岑韫影一案时看过那封遗书,“所以他在遗书里说的‘算账’真的就是……”
“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以为他想安慰你,助理检察官说是情趣。”
凌兰筝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会气活过来的。”
“你希望他活过来吗?”
凌兰筝发现自己难以回答这个问题,直至站在房门前,他依旧在发愣:从结果看,在自己做错事的前提下,岑韫影把他从实验基地救出来,死前又特地带走了罪魁祸首,肯定答案没有第一时间冒出来这本身就足够惊心。
他好像常常这样,在没有意识到坏之前,先做了坏事。
凌兰筝压下门把手进屋,没注意到叠在自家门扇合拢之下的另一声。
柳擎云停在红灯前,管理局地处偏僻,十字路口只有自己一辆车,他可以为凌兰筝找说辞,希望岑韫影不再有痛苦、能够安息诸如此类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个瞬间打了寒颤。
答案和他看见的完全相反。
3:07,凌兰筝只有5分钟换衣服下楼,后勤处值班的司机载着他前往绮洲市第一监狱。
因睡眠不足而缺氧的大脑,灵敏的位觉感受器,凌兰筝看着平板上的字晕得快要吐出来,正常情况下他是可以忍受轻微晕动的,但今天叠的buff实在有点多,他扎起头发,快速浏览内容。
连续作案……柳擎云上次拿给他的是什么牌子?忘记问了。模仿犯……信件……
“不好意思,我可以开窗吗?”
司机:“当然可以。”
冷风灌进来,凌兰筝拿起放在一旁的大衣盖在身上。
高频的口哨声与中低频的下流脏话同时输出,警棍连续敲击围栏的噪声在这个敏感易暴躁的时间段仿佛要劈开大脑,引起更剧烈的反应。
凌兰筝的头还在晕,什么声音都灌进来,他有一瞬间对当下感到不可思议,活着活着,这种场面也是轮到他头上来了。
来过这么多人,狱警发誓这是动静最大的一次,来的这个年轻人实在不像来查案的,搭在手臂的高饱和蓝色大衣跟他本人一样扎眼,两边重刑犯攥在栏杆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劲大得像是要生生拧断人的颈椎骨。
凌兰筝走进审讯室,桌子那端已经坐了人,穷凶极恶的罪犯气定神闲,双臂微敞搭在桌边,身体后倾靠在椅背,眼神上下扫视来人,狱警被留在外面,他挑眉,屋内只有他和不怕死的beauty。
大衣搭在椅背,人面对着他坐下,“直接开始吧。”
审讯人打开录音笔,手指缓缓地在电子屏幕上滑动,“你叫什么名字?”问句落下,他勾唇一笑,正欲开口答非所问,骤然,巨大的压力袭来,被迫吐出正确答案。
对面表情扭曲了一瞬,复归平静,木然作答,凌兰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的异能具有天然的压制性,审讯很方便,但一般情况下他会收敛至少95%,而在阅览与解析的状况下甚至需要收敛百分之百。
但刚刚只收了一半,头太晕,下手没个轻重,对面直愣愣的,凌兰筝低下头机械地读着警方汇总的问题,分出大半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这不真实的场景。
不知不觉,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凌兰筝留下平板和录音笔,起身离开,但没有解除异能。
细微的振动声令人异常烦躁,纪宁摸到床头柜的手机,不是自己的,沈明被折腾得几乎要晕在床尾,再让他分辨原先睡的哪一边实在太为难人。
纪宁本打算直接挂掉,但屏幕上显示的——许教授。
“喂?”
纪宁等了片刻,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转告沈明,三十分钟内到第一监狱。”
他被挂了电话。
“醒醒。”他推了推身边人。
我睡了能有十分钟吗?!沈明在内心暴躁地呼喊,得益于这份暴躁,他很快清醒。
沈明离开后,纪宁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
超出三十分钟了,许思融并未责怪,带着沈明进去。
许思融早已习惯那些穷途末路之徒肮脏暴力的发泄,但这次还未步入那条走廊就已经听见了震天的动静。“还有谁过来了吗?”他问走在侧后方的狱警。
“上面不让多问,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话尾落进本能主导的欲望狂潮中,那相撞的狂潮中走着一个人。
刺眼的纯粹蓝色——不明智的决定,许思融在内心评判,他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带一件这样的大衣的,当然,他的衣柜里根本不会有这种冷到发艳的颜色。
直至人消失在身后,他都没再多给一个眼神。而沈明的目光一锁定凌兰筝后就没再离开,自己几小时前不可告人的心理行径卷土重来。随着距离缩短、愧疚消融,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下的青黑,以及大衣颜色衬托下不似活人的手。
顶上的白光透过堆积虫子尸体的灯罩射下来,与人交错的一瞬,凌兰筝翻转向上的手腕内侧闪过极亮的光点,很快被遮住。沈明闭了闭眼,或许是自己疲惫过度看花了眼。
凌兰筝察觉到过长的视线跟随,停下脚步,对方被他突然的回身吓到,脸上是用镇定强压下的惊惶,凌兰筝有点不好意思,快速眨了两下眼睛,露出微笑,对那人点了点头。
沈明忘了自己有没有回应。
站在审讯室外的狱警跟着他们进去,把录音笔连接在平板上转成文字。许思融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他和这名连环杀手有过接触,除非下药,此人绝对不会露出现在这样呆若木鸡的神情。
“把刚刚那个人带回来。”他下令,草草扫了一眼平板。
两名狱警面面相觑,谁也得罪不起。
罪犯倏然回神,暼了一眼沈明,唇角挂起讥诮的笑意,“好久不见,许教授,今天真是好大的福气。”
许思融播放了录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声音响起,勾起被审讯人几分钟前的噩梦,对面的人惊愕失色。
“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许思融冷声道,在彻底确认录音内容真假之前,也就是抓到嫌疑人之前,没有人能够任性地离开。
沈明转身去找人,看刚刚那样,应该还是好说话的吧。
许思融犹豫片刻,拨出电话,照着平板上的时间、地点等信息,让刑侦支队长派人去抓嫌犯。
沈明气喘吁吁追上人,“等、等一下。”
凌兰筝转过身,“怎么了吗?”他温声道,“没事,我不跑,你顺顺气。”
沈明平复了一下,“可以跟我回去一趟吗?”
“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明大致能猜到许思融是对凌兰筝起了疑心,但这话不能对本人说,他无意识地往回走,凌兰筝也跟着他往回走。
许思融对照着内容反复审讯,基本能确定无误,但这只会让人疑心更甚。他一听背后的动静就知道人来了,站起身,“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
凌兰筝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坐上警车才反应过来,果然熬夜害人,他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电话,说不用等他了。
许思融没真把人送进警局的审讯室,而是安排在通常用来和家属谈话的房间。
沈明接了一杯水放到桌上,凌兰筝已经昏昏欲睡,“谢谢。”
几乎空无一人的外面突然嘈杂起来,师生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出,沈明隔着透明玻璃瞥了一眼——凌兰筝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指虚拢着纸杯。
拂晓时分,警局门口停了两辆车。
柳擎云下了车径直走进大门,纪宁在远处就认出对方的车,满心疑惑,他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