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春秋》梁春晓

35、16拟万言书，忧年少子（下） 针砭时弊万

　　针砭时弊万言书，高瞻矫世正风俗。
　　社稷之忧国之本，普天之下不容辞。
　　隐约听到活泼女童正在开口笑问：“青松哥，我爹新填的这首‘渔家傲’，你说好不好？你可知道词中之意？”名叫青松的少年，趟过河水，连连回答：“好，陈伯写的都好。”又听女童声音清脆而欢颜笑对：“这是我爹特意写给我的词，你听我唱完就懂了吧，‘云白日远河湾湾’，我的名字就在这词里呢。”青松不明其意，竟然连口称是。听此附和的王元泽冷眼旁观之时，却听赶车老者伴着流水长鸣，回身告之：“前面河水湍急，马车过不去了，客人踏着跳石步行过河吧。”王安石向外张望而连忙回话：“好，好，有劳老哥。”父子两人下车之后，青松已经踏上河岸，正见小女童又唱又笑地迎面而来。
　　青山脚下，丛林当中，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父子二人东张西望而不辩方向，王安石便上前询问正在玩耍的两个小童：“二位小主人，我们从京城过来，专为寻医求诊，不知当地有位姓陈，名为景初的陈大夫，家居何处？”话刚出口，就听小女童活蹦乱跳地盈盈而笑：“伯伯，你所说的陈大夫正是我的父亲，我带你们到我家去。”王安石一看眼前女童，年约七龄左右，手持一根绿柳枝条，身穿浅青短襦，下搭灰褐宽松布裤，脚穿一双土黄软鞋，乌黑的头发正中分开，各用红绳束起两个实心圆髻，额前覆着几缕刘海，后脑软发时常遮住面颊笑靥，满脸都是稚子无邪。凑巧相遇，分外欣喜，王安石连忙口出笑语：“多谢小主人，快请前面带路。”兴高采烈的小女童乐于助人地欢跳在前，童声童语绕满绿野林间：“地广天高万物博，月悬日照尘埃多，千秋万代纷扰过，后世笑观前世浊。”青松则是紧跟在后，迎合着女童的欢声笑语而默默无语。
　　溪间汀步，穿行横度，时间不长，在踏过一座竹木小桥以后，一所青山环绕、绿树环抱的木宅茅庐竟会豁然呈现，这座名为‘山水小宅’的静雅居所，俨然世外桃园，让人抛开世俗，遗忘纷扰，感受林下神仙的清幽奇妙。小女童带着王安石父子刚一踏进小院，一股浓郁药香扑鼻而来，只见艳阳之下，一箩一箩的草药放置在一排一排的竹架之上，滩开晾晒，占满了院落余地，有位年过四旬的男子，正在勤来勤往地翻动着架上的草药。
　　就见小女童撒腿上前而脆亮地叫喊：“周伯伯。”男子闻声回头，连忙眉开目笑地急行而来，躬身抱起女童，殷勤而问：“青松有没有欺负我们小河湾呀？周伯伯最疼湾湾了，青松若敢不听你的差遣，周伯伯就狠狠打他替你出气。”青松则是垂立一边而怯弱无言。名唤河湾的小女童总是异常欢快，她的清泠之声，尤如娇莺：“青松哥从不欺负我，他还带我一起玩呢，周伯伯，又有病人来找我爹了，我爹可在家中呀？”周父笑堆颜开地连连点头：“师父在家，今日家有贵客诊病，必然贵客优先，就让他们两人先在堂下多等一会儿吧。”小河湾轻轻点头，顺势下地之后，快步近前拉住王元泽，却被一脸淡漠的王元泽甩手推开，小河湾忙又携手上前，更显亲近热切：“小哥哥，你先跟我到堂下坐呀。”便拉着王安石父子向内间走去。路过周父之时，王安石连连拱手：“有劳老哥。”这才跟随小河湾到堂下落坐，周父则是严声厉语地催促其子青松端茶倒水，听惯责斥的青松只能躬身缩影而惟命是从。
　　踏入厅堂，略一环望，王安石只见四周墙壁，书香浓郁。与此同时，忽听内堂传出一个苍老嘶哑且咳喘不均的傲慢声音：“人人都说陈大夫乃是颍川神医，你若给我开个长生不老的药方，老夫我愿将一半的家产拱手相让，一言既出，绝无虚悔，如何？”却听陈景初的开口之言，淡然和缓：“丁员外切莫如此抬举，陈某只会行医治病，倘若真能使人长生不老，又怎会眼看家父年老病逝呢？”不得妙方，长生无望，丁员外顿感不悦：“不求长生不老之方，但你也定有延年益寿之法，你可必然要为老夫尽力而为呀。”听完此言，陈景初诚然笑叹：“有一良方，丁老员外只管照做，陈某分文不取。所谓，喜伤心、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所以，丁员外只要无欲无求，不伤五脏，即使不能延年，也可益寿。”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
　　侧耳倾听，愤然不平，丁员外闻得有道神仙亦难达到的无为境界，深觉被人捉弄，顿时怒气横生：“你这一介庸医，竟把老夫当成石心木人，老夫家大业大，交往通达，每日多有客酬，岂能无欲无求？陈景初，本员外今日徒步而行，亲自驾临你这深山寒舍，只为求一长生不老的绝世妙策，你竟胆敢敷衍耍弄于我？”陈景初听得叹然一笑而连声劝告：“丁老员外稍安勿躁，动怒伤肝实在不妙，其实说来，老员外平常素日，无须事事呼奴唤婢，吾有一术，名为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可健身心。”丁员外越听越气，一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夫无论年轻年老，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被奴仆伺候得细致周到，现在到老到老，你让我学那爬山的猿猴上窜下跳，又学那长膀的小鸟儿飞上树梢，陈景初啊陈景初，你这哪是想让老夫长生不老？你简直要将我这一把老骨头拆了重造，分明是要让我早日踏上黄泉道啊。”随即就听捶胸顿足而连叫呜呼。
　　一言不爽而火往上撞，瞬间成了一个半阴半阳的黑白无常。却又听陈景初恍然想起地随即出语：“既想长生，又想不老，丁老员外，你老已经年近古稀，居然不知老之将至，但若说起长生不老之方，这个世上大概还真有一个。”立刻和缓，声息舒展，只听丁员外低声颤抖地开口相求：“陈老弟真不愧是一代神医，到底是何良方？老夫不会让你白白献上，我若长生不老，必保让你富贵到老，你赶快说来让我知道呀。”医者行医治病，可以祛邪扶正，却无法起死回生，陈景初内心深知，有些世人无度虚荣，只求汲于世路营营，唯有身染病痛，内心才能趋向理智、归复平衡，否则，荣华富贵、利䘵功名，会使人心膨胀到自以为无所不能。想到此处的陈景初自是慢声慢调，随后口含调笑：“您老真想长生不老，恐怕唯一妙策，就是行善积德了，丁老员外虽然年近古稀，若能日行一善，延年益寿还不算晚。”丁员外听到此处，随即勃然震怒：“庸医，真是庸医，你这一派胡言的庸医，你欺我年老不以筋骨为能，还敢在这含沙射影，无用的庸医，真是庸医无用。”满口贬人之时，丁员外气得连咳不止。
　　持富自贵之人，愿听甘甜语，拒闻逆耳言，气急败坏的丁老员外骂骂吵吵又瑟瑟抖擞地走出内堂，已是面容铁青。周父见状，不由惊慌失措地上前扶佐，随即满口好话地媚语迎合：“丁老太公息怒息怒，您本身就是老寿星，无须仙丹妙药也一样长生不老，您老慢点，小的让犬儿青松，背您回府。”丁员外如同遭受了奇耻大辱，积有愤恨满腹，他怒气冲冲地对着王安石父子苍音发颤地扬声埋怨：“这个庸医，天打雷劈，他只能延误病情，赶快别处另寻名医去吧，绝对是个庸医，实在不识抬举，他不过就是毫无用处的一介庸医呀……。”絮絮叨叨地恶扬其名以后，丁员外被周家父子两旁搀扶又跳脚叫骂地忿忿离去。
　　内堂当中则走出了气定神闲的陈景初，他的女儿小河湾一缕青风似的窜了过去，抱住父亲的大腿，出口之言，莺声悦耳：“爹爹，又有病人找爹诊病来了，是湾湾带回来的。”陈景初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口中含有无限慈爱：“湾湾听话，爹爹诊脉，湾湾要学，爹爹针灸，湾湾得要递针才行。”小河湾狠狠点头，回身拉住元泽，连声喊着哥哥，将其手腕递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