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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6拟万言书,忧年少子(上) 针砭时弊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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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砭时弊万言书,高瞻矫世正风俗。
社稷之忧国之本,普天之下不容辞。
心存宏愿,革除弊患,王安石一心要为一国之君上奏‘万言书’。拟定过程当中,王安石多有感慨,进京为官与地方任职似乎大有不同,从前身在州县,掌管一方,直面地方百姓,处理实务民情。可是供职京城,往往冗官严重且实干较轻,常常一职多官,职务重叠杂乱,很多恩荫授官之辈,有官无职且挂衔食禄,使得滥竽充数者如鱼得水,真才实学者却是难有作为。很多京署衙门,就如百里途程,优马劣马似乎皆可胜任,群马混杂一处,容易达到彼岸,但若奔腾千里之遥,能够纵横驰骋的宝马良驹,可谓少之又少。置身期间的若是一匹好马,皆可体会官宦生涯,当真就是难做优马,难随劣马,甘苦自知,仿佛不如牛马。无奈感叹也是忧心枉然,多数有志难施,只能顺其自然。
身在馆阁的王安石,居于文臣清望之职,但他无论在朝在野,全都注重求真务实,一向洞悉时弊,明察世局。除此之外,王安石还有一件揪心之事,就是自己年仅十三岁的长子王雱王元泽,虽然聪明绝顶,但却自幼体弱多病,导致贤妻琼莲日夜哀叹且多愁善感。夫妇二人多方求医问药,却并无明显疗效。此事已然成为琼莲的一块心病,使她无所不用其极地乱投医巫鬼神,稍见好转则心喜若狂,久治不愈则胡思乱想。王安石疼妻爱子且两厢担忧,所以特意告假府衙而带子出京,只为寻访名医,诊求根治病害。
相传颍昌府有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治病救人很有德望,王安石便带着其子王雱前往求医,离京外出,踏入乡县,王安石俨然就是一个寻常布衣,只见他粗布青巾裹发,布幅随意束扎,式样朴拙,边角微磨,身着一件灰褐色粗绢直裰duō,无纹无绣,且还略显褶皱,一根素黑布带束腰,不挂任何佩饰,内衬素色绢裤,足蹬粗麻布鞋,满身不见绫罗织锦,唯有沉毅眼神,透出风骨坚韧。少年王雱身形清瘦挺拔,眉目端秀净雅,时至初夏,他头戴浅青软巾,并无描金绣纹,上身一袭浅褐色薄绢襕衫,衣料轻软,色泽素淡,玄色软绦束腰,不悬金玉饰物,内着月白薄裤,脚下一双黑麻布履,轻便透气。少年虽然周身朴素,但却遮掩不住孤高凌傲的眉宇气度。父子二人此时乘坐马车赶往颍川。山川苍华,云野流霞,一路之上,青山绿水的自然风光,让州县为官多年的王安石倍觉亲切。童心好奇的王雱也是一路饱览,他还处于时动时静的少年无常之中。
对于儿子的成长教育,王安石格外重视后天培养,他内心深怀厚望,表面却总是谈笑如常:“雱儿呀,历代大智大勇的贤能人士,向来因其怀才展志而利于当今后世,但是,有些违背仁义的愚蠢之辈,因其损德败志,也会同样遗羞于世啊。”却听少年元泽生得傲骨奇异,口含非凡志气:“鹄hú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qián而黑,可见世人生来便是有愚有智。爹,人生在世,各自怀志,可叹愚蠢之辈,难悟真理智慧,竟然不知‘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看着爱子年少,王安石不由疼惜而笑:“少小年纪,何谈来世往世?雱儿啊,你若将来学业有成,一定不能肆意妄行,应该踏实务实、为民解忧,你要知道,身处名利当中,不被名利所迷,身处地位顶峰,不被地位所扰。尤其是,你看历代作古之人,所作所为不管行善作恶,全都一样警示后人。读史知史,学史明史,所谓以史为鉴,可正衣冠,即便不会成就非凡,起码也会少留困憾啊。”王安石满目怜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唯愿他能学以致用。
童心驰骋,童言放纵,就见王元泽四外观光看景,但却很有壮志豪情:“爹,您老读了文章满腹,借鉴大半辈子,并未见你高官厚禄,锦衣玉服,这条为官之路,也就不过如此。等我将来长大以后,必定大有所为,绝对不会庸庸而生又碌碌无为。”养子教子,严中有慈,王安石淡然一笑,不禁温和而问:“我儿长大之后,想有如何作为呀?”海阔天空,志在必行,王元泽畅想无极,竟然吐出豪言壮语:“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我要像管仲一样安达天下,要像诸葛亮一样雄才伟略,要像屈原一样高风亮节,要像曹植一样才思敏捷。”王安石刚一听完而由衷笑叹:“少年立大志,多属志大才疏,我儿只要踏踏实实的领悟圣贤智慧,将来长大,参加科考一旦中举,等到为官以后,能够造福一方,为父也就心满意足了。”王元泽却是不以为然,自有一派傲岸:“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胸中已然积攒无垠浩瀚,爹爹尽管放心,儿子就算不再继续学习,也一样无人能及,您老莫非不信我的聪明才智?”古往今来的众生年少,总是带有与生俱来的轻狂之傲,终究几成几败知多少?
马车颠簸,绿树莺歌,虽是童言无忌,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雱儿,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一个人所谓的聪明才智,绝对不能当做成就大器的过人本事,我辈立世为人,都是学多少东西才会懂多少道理啊。”王元泽自以为饱读群书,心中颇觉不服:“爹,广学善用,何难之有?”教子有方,举例论讲,王安石连连引导,随后出言劝告:“雱儿啊,路虽近,不行不至,事虽易,不做不成。记得爹在少年时候,就曾听过一件痛惜之事,金溪县有个幼童,名叫方仲永,他家祖上世代耕田种地,皆以务农为本,可那方仲永却是个颇为奇异的孩子,他年仅五岁就能提笔做文,邻时惊为奇才,全都知此一介幼童天赋异禀,所以慕名称赞之人常常出钱请他做诗。仲永之父因此倍感荣耀,为了张显其子才智,便常带仲永前往县城,拜见当地一些乡绅富贵人士。唉,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可叹身为人父,岂能如此教子?不光贪图眼前小利,而且忽视后天教育,荒废其子才学之时,竟还全然不知,正因此举,导致其子才华日渐流失呀。”王安石言谈之时,不禁惋然叹息。
若有所思,暗有所惑,王元泽难以置信,不禁连声相问:“爹,方仲永当真天赐奇才吗?世间真有不经努力而天生成才之人吗?那他后来怎么样了?”王安石一声长叹而慨然出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仲永长到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然别无过人之处,再到成年以后,更加平平无奇,唉,泯然众人矣。雱儿啊,想那方仲永原本极有天赋才能,却因没有得到及时教育而落得平庸普通,家中父母并无长远目光,更是求财不当,已至埋没了一个可造之才,所以做人,千万不要妄想不劳而获和一步登天,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聪明之人不去努力都会日渐荒废,平常后辈又岂敢懈怠无为呢?”王元泽一点即通却是慧黠一笑:“爹爹放心,我是不会像方仲永一样荒废学业的,再说您也从未像仲永父亲那样贪财图利呀?”一则故事,隐含世理,王安石言传身教而怡然淡笑,他唯愿其子透彻领会,此刻轻抚爱子,暂且舒展了愁眉。
鸟语花香、清泉欢畅,看着山川大地处处锦绣,田野村庄可谓无忧无愁,随着车辕滚动,马蹄轻盈,突然传来了一个滴滴幼童的清脆歌声:
旭日渐升光滟滟,山泉清澈水潺潺,
雀语莺歌声婉婉,笑灿灿,小儿扑蝶追连连。
遍野珍奇山漫漫,春来秋尽乐天天,
弄草拾花志满满,亮闪闪,云白日远河湾湾!
墨子滴丝,化入柔思,清平典辞,岁月恩慈。一首‘渔家傲’,声声林间绕,欢唱儿童不知歌随云飞,竟然如此沁人心肺。王元泽掀开车帘,只见年纪相仿的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娇俏女童,正在横穿一条清澈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