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从小就打不 ...
-
月上中天,枝叶簌簌,银辉跳动
叶柠眉眼弯弯,抬眸望向昨日躺的粗壮树干。她连连倒走而后站定,屈膝沉腰,倏地快步冲出腾空,点树借力连走,旋身稳稳坐到老位置,那身姿叫一个游刃有余。
她躺下,翘起腿晃悠:“禾焓,我好兴奋,这心脏跳啊跳,完全停不下来。”
“胡说八道些什么呀姐们,心脏不跳你就该入土了。”禾焓又无奈又好笑,要不是没躺一起,非弹她脑门不可,“你是睡一觉心情变愉悦了呢,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叶柠指尖压唇,长“唔”一声,半晌才漫不经心地说:“都有吧。”嫣然浅笑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落入禾焓耳畔,长长哈欠随之而来。
“禾焓我跟你说,”她稍稍侧身,夜风呼呼吹来,撩动黑锦劲装一角,几缕发丝散乱垂落在颊边。她的目光似飘向藏于绿叶中的禾焓,又似定格于虚空,“我睡是睡了,但还是很困诶,要不你一个人看……”
“砰”声贯耳。
禾焓惊讶不已,边起半身看向声响传来之处,边好奇问道:“啥东西掉地了?响成这样。”瞧见是叶柠趴地不起,她眼神骤然凝住,脑壳一下子晕乎乎的,“你咋回事,连个树都躺不住……我去。”
又是“砰”的一声,这声刚落,便有洋洋得意之声由远及近,一点点朝这边靠拢。
“哈哈哈哈哈哈她们也有今天。”
男子带笑对同伴说,自树后走出,神色痛快无比,视线不曾从叶柠身上离开过。
他大步行至此生最痛恨的叶柠旁,抬脚狠踢十多脚,一次比一次力道大,她身体向前移了移。尘土飞飞扬扬,迷进眼底。
他双目通红,分不清究竟是沙尘所为,还是踢得近乎红眼,亦或是大仇得报,大喜大悲喜交织。
倘若路书身处此地,定能瞧出这男子便是大方赠于他药液之人。
男子身旁的同伴早就哽咽得不能自己,指节揩去一批批晶莹泪珠:“我真、真不敢相信这天,竟然来得这么快。原来,对付她们……蛮简单的?”她犹犹豫豫地选出一个合适又不合适的词语。
“主要是天时地利人和,谁能想到他没有防人之心。等回去以后告诉大家,可以从哪些方面对付叶柠。”男子随口提议,用手背抹去涕泪,厚底靴狠狠碾压叶柠那宛若鸡蛋般光滑的脸蛋,“这可是观察多天才等来的情报。”
“她都死了,不用告诉。”女子哼笑单膝跪地,眨眨双眸逼掉仅剩泪水,五指插入禾焓柔顺发丝,倏地攥紧向上拉扯。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俩也有今天,终于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了。等着吧,向从东越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们。”
银辉晃晃,女子条件反射闭眼,湿热液体倏而滴至面庞、眼睫,缓缓滑动。她开玩笑般说:“你怎么还哭啊,我都好些了。”
一声闷咚回应起来,伴随莫名含糊的“嗬嗬”声,见男子始终未回,她终是睁眼朝上看去。
“啊啊——”女子六神无主地望,泪水汩汩冒出,她肩膀沉重,迟迟难站起。
叶柠刀插无头男心脏。好奇怪,唐刀没入身体的声音居然没听见。当瞧见对方歪头轻蔑一笑,她瞬间明白了。
叶柠布了隔音结界,头颅落地时收走。禾焓站她身后攥紧头发,脑袋挣扎不了半点,迫使她面向同伴。叶柠真是可恨至极,竟缓缓转动、闪寒光的唐刀,血液持续渗透布料。
她半张脸沾有又黑又深的脚印,一批批发丝脱离簪子的固定,随风徐徐飘扬。她明明特别狼狈,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尤其是溢出的嘲笑,着实刺眼。
女子嘴角颤抖不停,闭目不愿再看。输就是输,已准备好赴向黄泉。
叶柠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拔出唐刀,任由他瘫软倒地。她试图擦去脸颊上的鲜热血迹,可是又多又粘稠,不止擦不掉,反倒让未沾之地覆上一层淡红色。
禾焓放下脚,女子身形顿了顿,好似原本要趁机逃离,可又因为些什么而放弃挣扎,随她们处置。
“喂喂喂,要像刚才一样多说话呀。”她绕至跟前蹲下,像那些好奇心浓烈又不知险恶的小孩子,大胆凑近观察,全然不担心对方出其不意下死手。
“噗嗤噗嗤。”
女子这回终于听见刀入皮肉之声,不大但好痛,能想象得到自己面目狰狞的样子。
禾焓笑眯眯地望向朋友,近乎病态的癫狂浸满叶柠眸底,刀尖反复戳向女子手环,被它挡住的肉骨在所难逃。
她语气淡漠:“你们全死光光我都不会死。终有一天,你们这些杂种会在地底团聚。”她并不过瘾,唐刀深插女子脊背直至冲破前面胸腔,开始下划使身躯变成两半。
禾焓稍显讶异:“哦豁,刑部出来的?”
“是啊。”叶柠淡淡回答,又来到男子这边,换另一种手法肆虐,根本不给他们留完整躯体。
她不禁嘀咕:“刑部不应该只有审讯时才用这种手段么?”难道随桓和空檩规定不同?是了,应该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
东越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径直滑跪至残缺不齐的男子旁。他哈哈大笑,笑声欢快,可表情却痛苦不堪,眉毛斜成八字,嘴角下弯。
他一脸哀怨地看叶柠:“你杀了他们,你杀了他们,你杀了他们……”重重复复,皆是那五字。
“要没其他话可说,你就闭嘴。”叶柠毫不吝啬地送给他白眼,唐刀终于从后背取走,带出的些许血珠,有一滴不偏不倚飞溅到东越眼睛。
这下,他彻底崩溃,双手捂脸痛哭:“他让我看住你,我信誓旦旦答应,却做不到呜呜呜呜呜呜,我要怎么面对他?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队?你真坏,你比丁一淇还坏,她是爱损人,你是犟种。”
“多应该啊兄弟,你又打不过我。”叶柠挑前一句理所当然地回,气定神闲地擦拭唐刀上的血。从嘴里吐出话变成利剑,一下下地往脆弱心脏扎去,“从小就打不过我。”
东越痛心地暂停哭声,从指缝望向铁石心肠的叶柠。他把手放置于膝盖,挺起胸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把我杀了!”
“刺啦。”布料撕裂,原来是叶柠不带一丝犹豫,刺穿东越肚子。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瞳孔失焦涣散,慢吞吞躺地闭目,等待生命流逝。
迟迟赶来的向从眼中只有东越腹部的大片红色,神色间闪过一抹惊讶,不知状况的他负手弯腰打量:“他怎么被杂种杀死了?东越这么弱?”
沉默占据上风。
向从意识到不对,抬首看向禾焓,她手掌正覆于女子面庞,提取着记忆。被东越那副惨相吸引,都不曾注意到,他再瞅瞅右边闭眼的叶柠,亦在提取。
知晓的记忆愈多,叶柠内心愈发惊骇,双唇不自觉抿紧,吸气速度渐渐放缓,每次呼出却又极其沉重。
她竟然能在男子记忆中瞧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魔。路书仅用短短几招便解决掉大鱼,之后只顾埋头往前走,她一出现于他视野中,便跑来紧紧抱住不撒手。
余城地裂,他如众人所说,从始至终都在救人,几乎没休息过。
直到苦兽从天而降,发出阵阵吼叫。该说不说,路书真够倒霉催的,正巧站于音波攻击的正中。痛苦自他眉眼间而过,虽转瞬即逝,但被叶柠尽收眼底。
他稍缓片刻,便穿过混乱人群。通过那唇齿的张张合合,叶柠轻而易举地读出,他在跟林蓝说去哪儿汇合。随后,他跳上屋檐离去。
再后来,男子开始观察路书,见他每次都戴面具,与女子根据苦兽能力展开讨论,分析他这么做的缘由。
给每个乞丐三两,叫他们演一出戏。路书素来谨慎多疑,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成功上当,真就叫杂种歪打正着。
叶柠掀开眼帘,指节情不自禁弯曲,贝齿使劲咬住下唇,麻麻痛痛,弄碎男子脑袋的戾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他为什么还没变成蛋?”向从满眼奇怪,瞅着死了有些时间的东越。
这一声猛地拽回叶柠理智,侧头望向那叽叽喳喳的两人。经过权衡利弊,她决定留下脑子,毕竟大有用处。
她垂眸敛去翻涌杀意,挪开手掌。
“这不明摆用分身嘛。”禾焓收回手,害怕地揉搓双臂,“谁敢拿真身出来逛啊,要是那啥……可就真死了,想想就心慌。”
时不时拿真身出来逛的叶柠低头思索着。
就在今天,她差点中毒死翘翘!想到此,她全身汗毛陡然竖起,频频吞咽唾沫,目光呆滞地看两人交谈。
东越突然直起身子:“我活过来了!”这一动作向从始料未及,躲闪慢了半拍,亲身体会到了铁头功的效果。
因冲击剧烈,他难免跌坐在地,捂额气愤地说:“我真想把你戳个稀巴烂,让你死透透的。真服了,个个都要伤害我这聪明的脑子!”
“对不住对不住,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咯。”东越眉眼间是止不住的高兴。“终于能给她队长发合理解释了,他肯定没话说,还得反过来安慰我。”
禾焓好奇询问:“发什么?”
东越操作手环:“就说我拼死阻拦,但叶柠不念友情,直接把我杀死,然后再加几个哭哭表情。嘿嘿,我真聪明。”
叶柠斜眸瞥向乐呵呵的东越,征求起意见:“我先走一步,你们收拾可否?”
向从:“没意见。”
禾焓:“好的。”
发完消息的东越:“一。”
叶柠当即疾跑,没一会儿,便回至城中。
她跃至石檐之上,定定俯瞰陷入黑暗的齐岩川,大街小巷空无一人。清冽晚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听着这声,她在内心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可涉及生死之事,怎可能说忘就忘。
叶柠只觉脑子乱成浆糊,任晚风如何安抚也没用。这在某种程度上,算不算步入宋瑜后尘?
过于糟糕,就连眼睛也不好使了,居然能看见颤抖的齐岩川。叶柠从喉咙挤出断断续续的嗤笑,忽地,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凝固于唇角。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那晚余城亦是这般抖动,而后地面出现裂痕,无数生命坠落深渊,尸骨无存。
百姓惊慌失措地跑出屋子,街道霎时间熙熙攘攘,难免发生踩踏事故,哭喊声响彻云霄。
叶柠当机立断,竖起两指,赤红法力如同小火苗摇曳于指尖,口中念念有词,久未显现的火焰印记浮现于眉心。
脑海里播放着每个孩子的实时画面,路槊正趴于窗前向外张望,路泠则宽声安抚着蜷缩成一团的路汀,颇有几分大哥哥的模样。
见他们安然无恙,叶柠悬着的心落回。
她继而掐起其他决,催动磅礴法力从体内流出,顺地面裂缝蔓延贴合。
无一百姓能分神留意脚下异状,只顾往前逃,只有得以生还那才叫胜利。
待他们察觉不对,回过神时,才惊觉大家都踩“红河”上。不知此乃何物的他们更加害怕,纷纷抬脚想脱离它的缠绕。
那三人也在这时赶到与叶柠汇合。
禾焓拍拍她肩膀,双唇翕动,一番话急急往外涌出:“你果然了解杂种,说得一字不差,确实有够不要命。”
东越甩着被震麻的右手:“你要救这群与我们无关紧要的人?”
叶柠简短道:“嗯。”
“我说拯救世界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向从认真地看着她,“没必要为他们浪费自己的法力,他们一点都不值得。”
禾焓跨过矮墙而坐,双腿悬空,悠闲自在地晃荡着:“叶柠,我们的任务从来都是防止天柱被毁,至于这些蝼蚁,并不在我们的保护范围内。”
叶柠有苦难言,其实自己只想保护孩子而已,救他们不过顺带的。她眼神飘忽,法力仍然朝地面游走,支支吾吾地说:“可是这个,天柱……你们就说,因我们阻止失败,导致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算不算我们的责任?”
东越抬手摩挲下巴,看起来是在思索。
禾焓昂首,望向布满繁星的夜空。
向从直直地盯她,看不透在想些什么。她不自在地轻咳几声,眸光轻动,掠过那些因百姓匆忙逃离而变空的石屋。
“算了算了,救就救吧。”东越率先打破沉默,伸伸腰道:“动动手指的事儿。”
一旦有人带头罔顾规则,那么剩下之人有极大概率跟随,向从、禾焓亦不例外。
他们掐着和叶柠一样的诀,喃喃低语,不同色彩的法力顷刻间覆盖齐岩川所有大地。他们整齐划一,原本张开的手臂缓缓收拢。
两掌之间似乎存在阻力,收拢速度极慢。
大地依旧震动着,却与方才不同,这次是在聚合。只有极少数人目察秋毫,发现这一情况。他们兴奋地大喊大叫分享,一传十,十传百。
齐岩川仍旧嘈杂,这回却是弥漫的欢快氛围,有些人肉眼可见地放松,眉眼舒展带笑,左看右瞧,试图探寻真相。
他们亦没有放过高空,站在屋顶的四人皆穿黑锦劲装。虽说不会过于显眼,但总归多看几遍便会发现。
可他们却好像如何也看不见。
地底持续发出嗡鸣,裂缝渐渐弥合,大地恢复成原先模样。若非有石屋坍塌为证,否则任谁瞧见此幕,皆会认为这无事发生。
叶柠朝他们点头示意,纵身跃回地面,入客栈后,一连越过两三级石阶,迈入屋内。
“师姐。”
路书眼眸熠熠,第一时间叫她。
叶柠并未分他一个眼神,从进屋起就紧盯地板的小片狼藉。琉璃瓶四分五裂,药液横流,茯苓膏扁成薄片,上头清晰地映出鞋印。
回想今日之事,她唯有心惊胆战。
路书这家伙坐都没坐,就迫不及待地撩开布,取出茯苓膏递至她唇边。
她皱眉后移,自打出现音魇使下毒那件事后,便不会随意吃仅有点头之交的人送来的食物。所以,当路书满眼期待时,她将那手推回去。
“谁送你的?”
路书几番缄口,终究道出:“……我找人买东西,他送的。”他始终捏着那块茯苓糕,半点也不愿放回提篮。
“为什么送?”叶柠低垂眼帘,往茶杯里到三分之一水。她伸手,两指捻住另一端向下弯折,茯苓膏轻而易举掰成两半。
“太多了他吃不完,说送我一些。”路书见她取走半块,眼尾稍扬,笑意自眸中漾开。他朝她那边抬脚,顺带提起凳子。
叶柠淡淡瞥了一下:“你就坐我对面,别挨着我。”那里视角正好,有提篮可以隔绝掉他部分视野,窥不见她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