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也要在鬼域作威作福》幽灵翎翎

20、看戏 东城门

　　东城门洞子足三丈高，幽深甬道隐隐能望见城内五颜六色的光影，装了霓虹灯一般的视觉效果，目不暇接。
　　城门底下左右侧分别建着一座圆台，一个进，一个出。

　　黑芒散去，两鬼一人出现在右侧圆台。

　　齐巧巧脚底还没踩实，便被萧小白和虹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带了下去。
　　不停歇地，身后又多了新的鬼魂，这也是传送台的一个小弊端，下去的慢了可能会撞车。

　　收回目光，站在城门前，齐巧巧好奇张望，“这么快就到了？还以为要再走个路过个桥什么的。”
　　总不能传说里的设定一个都没有吧。

　　【以前是，那时候还没研发出来传送，别提多慢了。】
　　萧小白嫌弃地摆摆手，【这百年催着搞现代化建设，力求一步到位，我可受不了送一次亡魂就得走一大段路。】

　　虹姐笑出声，【其实现在也有，小妹若想过桥也行，东边三百里有条冥河的支流，上面架了座石拱桥，不少新来的鬼专门跑去打卡拍照，姐可以现在带你去！】

　　齐巧巧对那打卡点产生了兴趣，“是吗？下次有空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

　　穿过门洞，青石铺就的宽阔大街笔直延伸，倒映两侧高低错落的楼阁剪影。
　　鬼魂如麻，大半不好好用腿走路。
　　黑气团在半空嗖嗖穿梭，三五成群并排，拖着长尾黑烟一窜老远，躺在自己凝聚出的黑云上，两腿晃荡。

　　齐巧巧仰着脑袋，理解了刘姥姥当年的心情。

　　滑板青年扛着两个麻袋划出残影，与她呼啸而过，吹起额前几缕碎发，她下意识按住拨到耳后，还没发表评论，一头黑驴从左手边甩着尾巴踏蹄走远。

　　“怎么，还有骑驴的？”
　　齐巧巧的头随着黑驴还有驴背上老大爷行径的路线偏移，音调不自觉降低。

　　紧接着山羊，乌龟，猪，棍棒，飞毯，扫帚，马桶……
　　一路追随，脖子快拧成了麻花。

　　震惊得太早，还有高手。

　　“喔喔喔~！”

　　【慢点，鸡兄你慢点！】
　　一小孩哥被奔驰的公鸡带飞，嚎叫鸡鸣此起彼伏。

　　萧小白和虹姐纷纷将脑袋瞥向左右，肩膀同时抖动，憋笑两秒，笑出声，笑不停，直拍大腿。
　　果然，每次接引亡魂总有乐子可看，震惊崩裂的反应最有意思了，怎么看也看不腻。
　　简直就是他们的必备娱乐项目。

　　“这不好笑…”
　　齐巧巧想控诉，抗议，抬手指着面前两个无良鬼，说到一半，自己也被传染地笑出声。
　　她只是没见过世面，虽然这个世面也没有“人”见过，她这大概也算是开眼看世界了。

　　萧小白揉了揉脸，【好吧不好笑，我们一开始其实没有这么夸张。只是之前有个朋友闲着无聊随心意幻化出了自己想要的飞行坐骑，然后上了街，一个学一个，越学越离谱。】

　　虹姐收住笑意，直起身接道：
　　【后进来的亡魂每次都像小妹你这样，一愣一愣的，咱们也就一直保留，单纯想给新成员一点惊喜。】

　　无聊的鬼总喜欢想些恶趣味。
　　齐巧巧听完，深吸一口气，压下残留笑意，换上风轻云淡的表情，挽着萧小白和虹姐走上大街。
　　下巴一抬，故作平淡，“这惊喜，也就一般般吧。”

　　“还有惊喜吗？”

　　【世子爷归来——！行人让道，闲人退避！】
　　话音刚落，高亢吆喝从天空炸响，尾音打着旋上扬，穿透力极强，震得少女一抖。

　　大街上的鬼众立马躁动起来。
　　【什么什么，今日是世子爷？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你管是谁，不想死赶紧让条道出来！小心世子拿你开刀！】
　　【来了来了，快快快，往边上靠！】

　　在齐巧巧迷茫的眼神中，整条大街的鬼众几息功夫全向两旁分开，驴也不骑了，猫猫狗狗各种动物相继化为黑烟消散，天空上的鬼气团纷纷落地站立两侧。
　　不待她开口询问世子爷是谁，萧小白和虹姐就一鬼一边提溜着人扎进了围观群众。

　　熟练的动作，从容，兴致勃勃。
　　更让她懵然了。

　　如同提线木偶被搬来搬去，等脚落地，才发觉被两鬼带着挤进了鬼群中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前面两个矮个鬼，右边是个佝偻老妪，左边空出半尺宽的缝隙，恰好够她看清街中心的情况。

　　中间空出一条宽阔通道，一眼望见来路城门洞，秩序井然地似排了八百遍。

　　环顾四周全是朝城门口伸头的鬼众，齐巧巧心中惊疑：
　　世子爷，鬼君还是鬼王的孩子？
　　不是说现代化建设吗？

　　鬼头攒动间，烟尘渐起。
　　一阵清亮马蹄声由远及近，探头望去，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奔驰进城，马的眼睛是两团幽蓝鬼火。
　　马上乘着个鲜衣怒马的锦袍少年，那脑袋戴金冠，玄袍玉带，瞧着就养尊处优。
　　后方簇拥众多侍卫仆从，同样骑马紧随，个个穿戴甲胄。

　　围观鬼众激动起来，低声议论声似开了闸的洪水，哗哗涌出。
　　【诶，来了来了！世子爷来了！快快快，赶紧留个影！】
　　【我要不要去拦一拦，我看那老汉好像在路边猫着呢，要不我插个队？】
　　【不要命了，要也是我先，我都等大半月了！】

　　齐巧巧越听越不对劲，这世子爷，正经吗？
　　拉了拉萧小白和虹姐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这世子爷是谁啊，这么大排场，不是现代化吗？怎么还搞起封建复辟了。”

　　萧小白神秘兮兮地发出怪笑，凑到她耳边，【当然，一会儿还有更大的排场呢，巧巧你赶上好时候了，要仔细看哦！】

　　齐巧巧得不到答案，转向看似更好攻克的虹姐：“虹姐？”

　　虹姐立刻给自己嘴上了个拉链，两排牙齿咔哒一响，关严实了。
　　【不要看我，我话密，小妹你再看看就知道了。】

　　无法，齐巧巧目光再次回到场地中央。

　　少年倨傲，由远及近，目不斜视，当众鬼如草芥，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
　　却在这时，一个老汉从鬼群中跌跌撞撞跑出来！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下把骨头，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脆响，竟径直扑倒在了少年必经之路前拦截。
　　凄声呐喊，沙哑悲怆：
　　【世子爷啊！请放过我那可怜的小孙女吧，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求世子爷高抬贵手啊！】

　　齐巧巧一惊，怎么这鬼域还有恃强凌弱的戏码，这都没鬼管管吗？
　　执法者呢？

　　没有不自量力上去，见萧小白和虹姐面上都是饶有兴致，却无一丝一毫地愤慨，细听场上……
　　鬼众炸开了锅。
　　【我去，原来是这个戏码，这世子爷太坏了！强抢民女，该打！】
　　【早说啊，早说我就抄斧头上了！】
　　【嘘，看世子爷怎么接！】

　　脑中有了个猜测。
　　齐巧巧嘴角抽了抽，安心观看起来。

　　鬼众的窃窃私语未入少年之耳，抑或说他根本不在意。
　　猛然攥紧缰绳，身子向后微仰，□□黑马被勒得扬起前蹄，鬃毛翻飞，后重重落回地面！
　　身后众侍从有样学样地停马。

　　少年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小爷？识相点赶紧滚！】
　　利落解下腰间鞭子，手腕一抖，打了个鞭花，看着像是要抽在前方老汉身上。

　　【住手！】

　　清亮女声传出，众鬼循声望向去。
　　拥挤的鬼群随无形的手往两边拨开，露出一位头戴布巾布裙的女子背影。

　　女子缓缓转身。
　　方圆脸搭配鹅蛋眼，说不出的舒服耐看，尽显端方典雅，身形高挑丰腴，约莫二三十岁。

　　一步步走出，来到老汉身边蹲身扶起，温声关切：
　　【爷爷，你没事吧，我来了，这是我和他的事情，交给我吧。】

　　老汉神情一愣。
　　他才刚说他孙女小啊，这位姑娘你看起来比少年还大好几，怎么就跑出来了？

　　硬演。
　　女子眨眨眼，轻轻拍了拍老汉的手背，回身，满面怒容，气势汹汹。
　　大步流星地走到少年马前一喝：
　　【下来。】

　　怎么看怎么像当娘的叫不听话的儿。
　　少年面容扭曲一瞬，飞快往人群中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不是说今日他能叱咤风云吗？
　　他的美娇娘呢？他的温柔妻呢？

　　怎么换了！

　　不管多不忿，还是要继续。

　　少年看见女子，气焰顿时压了下去，不情不愿地下马，磨磨蹭蹭来到女子面前。
　　不知道女子名字，硬着头皮下巴一抬：
　　【不是让你在府里待着吗？谁让你跑出来的？！】

　　挑剔地打量了一番女子的衣着，更加不满了，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
　　【怎么，给你的那些个绫罗绸缎，珠钗饰品一样都入不得你眼？非要穿这破烂衣服，成心气我啊？】

　　【你管我穿什么！】
　　女子果断甩开少年的手，指向老汉：
　　【我若再不来，你要对我爹做什么？】

　　少年默默将刺痛的手背到身后，色厉内荏地反驳：
　　【我没想做什么，是你爹胡搅蛮缠，我和你明明两情相悦，怎么就是我强抢民女了？】
　　低声吐槽，【有个未来世子妃的女儿，他该感恩戴德才对。】

　　耳尖的女子一听，眼一睨，【怎么，还要给你磕头谢恩？】

　　眼刀子锋利，少年下意识后退小半步，引得围观鬼众哄笑。

　　少年霎时恼羞成怒，环视一圈：
　　【笑什么笑！我看谁敢笑本世子！】

　　不等众鬼反应，怒气冲冲地瞪向女子，咬牙切齿：
　　【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得寸进尺，小心我转头就再找个比你更好的！】

　　女子冷笑，【哦？那你找一个试试？】

　　少年死鸭子嘴硬，脾气也堪比牛犊子，当即偏头在鬼群中翻看，一眼瞧中齐巧巧，得意一指：
　　【她！如何？怕了吗？】

　　齐巧巧不妙地左右看了看，得到了来自萧小白和虹姐的肯定。
　　是她。

　　怎么还有她的事啊？
　　机械地笑着成为众鬼焦点，尴尬地抬手招了招：
　　“嗨~”

　　女子走近细细一打量，面色严肃的齐巧巧心慌慌，不会殃及池鱼吧？
　　谁料还未开口，女子一把转身回去，揪起少年的耳朵，十分不客气地道：
　　【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你也配？也就我看得上你！】

　　少年懵了，【啊？】
　　【不，凭什么，好歹爷也是世子！】

　　随即再想不起其他，耳朵上的剧痛传来，痛得少年弯下腰极力想挣脱开女子的手，却半天挣不开，龇牙咧嘴，不敢置信地斜着眼瞪向女子：
　　【嘶！你来真的？】

　　【少废话。】
　　女子不再给少年机会，高声对围观鬼众道：
　　【这小世子不听话，你们说该不该教训？】

　　一群爱吃瓜的鬼纷纷不嫌事大地起哄：
　　【该——！】
　　声浪整齐划一，有鬼吹起口哨，有鬼跺脚打节拍。

　　少年瞪大眼睛，顾不得耳朵，霍然指着众鬼，气急败坏，【有你们什么事儿啊？！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你们！你们……给本世子等着！】

　　女子揪住少年的耳朵用力一拧，转头没好气地对后面不知所措的一众侍从喊道：
　　【还不赶紧拉着你们主子的马跟上，一群丢人显眼的！】

　　小世子哀嚎再起，【哎哎哎！轻点轻点，要掉了……】

　　侍从面面相觑，见主子被压制，那还说啥嘞，蹑手蹑脚下马照做。

　　拖着少年往前走，女子一路笑容满面地朝父老乡亲们挥手，【小郎君不懂事让诸位看笑话了，还请多担待。】
　　【今日就到这里了，下次再来捧场，预知《世子妃御夫有方》下一回，关注梨园动态哦~】

　　一听到结束，少年畏畏缩缩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一把救回自己的耳朵，使劲揉了揉，【这艺可真不好卖啊，下次可再不来这角儿了。】
　　后挺直腰板，理了理衣袍衣冠，一同笑容开朗地绅士一礼。
　　两鬼异口同声：
　　【感谢各位配合观看，希望你们喜欢~】

　　老汉和侍从同步表情一收，行礼。

　　掌声如潮。
　　【好！演得不错，辛苦了！】
　　【那姑娘是谁啊，以前没见过，新来的？这梨园又添一大将啊！】
　　【可以啊张小子，今日还演上世子爷了！】

　　少年得意摆手，【低调低调~】

　　【诶？那下次咱们演什么，谁来演啊？】
　　【我啊我啊，我想演！】
　　【都行，都能演，只要好看就行。】
　　……

　　尘埃落定，齐巧巧无奈，“惊喜？”

　　萧小白点点头，【惊喜，你不觉得这是出好戏吗？】

　　齐巧巧无法反驳，【是不错。】
　　真是出好戏，鬼玩得真花。

　　虹姐乐滋滋点完下一出戏回来，听到齐巧巧的话立马安利：
　　【咱们每周都有一出戏，有时在梨园，有时在城内就演，关键谁都可以去当演员，不论好坏，大家图一乐子，若是小妹还想看要等下周了。】

　　齐巧巧了然，唇一弯，挽上虹姐和萧小白的手臂，“原来如此，这鬼域真有意思。”

　　等鬼群彻底散去，两鬼一人启程往长街内走。

　　【若没有意思，这漫长的鬼生，咱们可待不住。】
　　萧小白想到自己，撩了撩头发，【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去人间，一成为鬼士我就申请考核进了巡察部。】
　　【也只有巡察部和执法部，还有鬼将以上的鬼可以出鬼域了。】

　　齐巧巧疑惑，“为什么？”

　　虹姐感慨：【若全跑出去，人间就要被鬼占领了，咱们可忍不了什么都不干。】

　　萧小白深以为然，【巡察部和执法部考核第一项就是考验你的伪装和忍耐，不让凡人察觉你的存在，即使是生前亲近之人。】

　　齐巧巧一秒忆起某男鬼，表情怪异。
　　那他算什么？

　　她要举报这男鬼犯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