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也要在鬼域作威作福》幽灵翎翎

1、同居进行时（上） 这男鬼不按

　　猩红遍布房间，地板渗着血，滴答、滴答，一男一女身下汇聚成潭。
　　女孩捂着腹部，摇摇欲坠，腥甜铁锈味堵塞鼻腔，黏稠热流肆无忌惮侵占眼眶，视界光怪陆离，压迫，诡异，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色块，汇聚成一张鬼脸。

　　嘴很大，牙很尖，一手一脚，嘎吱嘎吱，脆生生的，喉咙一滚入了肚。

　　愤恨之色爬上面容，尖叫哽在咽喉，半天发不出来，该死的厉鬼，偏偏这个时候！
　　不等女孩再动作，眼中光芒倏然黯淡，转瞬眨了眨眼，看到厉鬼和满地鲜血，惊惧交加。
　　“啊！”

　　厉鬼露出狞笑，步步紧逼。
　　却在这时，陡然转头，女孩目光紧随，瞳孔骤缩！

　　一男一女尸体上方，金光点点，袅袅浮现，飘摇着上升，彼此牵引，勾勒成形。
　　逐渐凝实，显化，两道虚幻的人影。
　　金芒没入其中，转为灰白。

　　八目相对，厉鬼舔了舔唇，改变了方位，【灵魂可比人肉香，先放过你。】

　　女孩脑子卡顿一秒，一听，手脚并用爬起来，拼尽全力冲向厉鬼，大喊：
　　“爸，妈！快跑——！”

　　“彭！”
　　倒飞而出。

　　厉鬼嫌弃地甩甩手，【傻妞一个，放过你都不要。】

　　地面啃噬体温，寒意无孔不入，直往骨头缝里钻，画面一闪一闪，如同老旧失修的灯管，引人焦躁。

　　“别……”让我有机会杀了你。

　　“哗啦！”
　　刺穿耳膜地炸裂声响，女孩勉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月光温柔，万千碎片自窗框飞出，于半空绽放绚丽的水花。
　　撞落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奏起第二曲乐章。
　　入肉闷响和音。
　　一杆黝黑透亮的长枪连同厉鬼那张骇人的鬼面，钉死在女孩眼前。

　　半寸之距。

　　长枪被一只苍白宽大的手拔出，血污不染分毫。
　　顺着枪杆寸寸往上，绸黑劲装，衣角领襟绣着什么？

　　“云纹……”
　　缓缓睁开眼，齐巧巧望着天花板，无奈长叹，又是这个梦，天天做这个梦，就没别的了吗？

　　“云纹有什么用，那帮鬼差的衣服全是云纹。”
　　吐槽着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抬头环顾卧室四角，空无一鬼。
　　瞬时明白，“那鬼又出去了啊。”

　　这周都是如此，不知道在忙什么。

　　管他呢！
　　撇撇嘴，掀被起身，摸索到洗手间。
　　光线亮起那一刻，视野清晰，瞌睡彻底消失。
　　齐巧巧皱着鼻子，迟疑地拿起台面上装了水的杯子和已经抹上了牙膏的牙刷。
　　将牙刷塞嘴里，亦挡不住腹诽之声：这是笃定了她不会被吓死吗？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试探？

　　慢悠悠地刷完牙，抹了把脸，端详镜中人。
　　肉质紧实，胶原蛋白充足，莫名叫她想起了梦里厉鬼嘴里的嘎吱嘎吱，头顶霎时乌云密布，心情郁结。

　　很快抛却脑中思绪，两根食指点在嘴角两侧，向上一推。
　　齐巧巧对着镜中人笑道：
　　“正合我意。”

　　镜子里的少女也笑了。

　　小区街边有一家她最喜欢的早餐铺，他们家的包子喷香，常常宾客满座，去晚了就需要排长队。
　　依旧络绎不绝。

　　到了。
　　王记包子铺。

　　齐巧巧抬头扫了眼店面，旧得理直气壮，招牌的红底都褪了个色号，粉粉的，更招食客喜欢了。
　　“叔，要五个包子！”
　　“好嘞！”

　　五分钟，白汽蒸腾，香气扑面而来，一屉蒸笼上桌。

　　还好来得早，王叔手快如生八爪，白花花的大包子上桌，齐巧巧美滋滋地两口就是一个下肚。
　　肉馅充足，携带浓郁的葱香，尤其刚出锅，咸鲜，多汁，百吃不腻。
　　嘴张一半，准备解决最后一个。

　　“诶！那边有个大爷晕倒了！”

　　这话一出，爱凑热闹的邻桌，前桌，对桌都坐不住了，纷纷探头张望。
　　“哪呢哪呢？”
　　“哎呀在街对面，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我包子还没上来呢！”
　　“回来再吃也来得及，包子又不会飞了！”

　　三三两两向对面而去。
　　齐巧巧没动，当事人自己就来了。

　　【小女娃吃着呢？】
　　大爷迎面飘来，朝她招了招手，惊奇一呼：【嘿，真看不见！】
　　又作怪给齐巧巧表演了个猪鼻。

　　【好了大爷，咋恁爱玩儿呢？快和俺走吧！】
　　旁边黑色劲装的墨镜男乐得牙漏风，一把抓过大爷的胳膊，浑身冒起了黑气。

　　【上路喽！】
　　黑气尾巴擦过齐巧巧的头顶，似有若无的微风令碎发翘了翘，仿佛在对它们告别。

　　【欸！老头子我老骨头要散架嘞——】
　　听着渐行渐远的哀嚎，齐巧巧无声抽了抽嘴角，虎口一张包子入肚，起身，准备去超市买菜。

　　马路对面，人流涌动，一阵兵荒马乱。
　　“快！救护车快啊！”
　　“让条道出来！把这大爷抬进去！”

　　齐巧巧默然收回视线，避开拥挤，往左拐角而去，那里有家菜市场。
　　大爷很幸运，亡魂只能存在七日，刚死就能撞见鬼差。
　　值得高兴。

　　溜溜达达来到一个卖菜的摊位前，蹲下身拨弄一颗小白菜，脑中思绪延伸到了别处。
　　他今天又去工作了吧。
　　全年无休？

　　与其隔了两条街的巷内，两鬼对峙，剑拔弩张。

　　李四破防大骂：【又是你们！杀三个人追我三十条街，你们没完了？！】

　　他原本只是一个一脚进了沟，后脑勺直直捅进一根沟里锈迹斑斑的大铁钉当场翘脚的倒霉蛋，事已衰到如此地步，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变成鬼后便飞回了家，想守着他儿砸度过最后七天。

　　他儿子将他的尸体卖了。

　　呵。
　　于是他杀了三个人，被追杀至今。

　　杀伤了五个嘴上叭叭实力一般的鬼差后，又来了个穿黑劲装的鬼差，这套想必是制服，之前那五个的衣服上也绣着云纹。

　　怪讲究的。

　　【嗯。】
　　长枪破空，漆黑枪尖裹挟着凛冽鬼气，直刺李四眉心。

　　“刺啦——”
　　骨爪与枪尖相撞，溅起道道火花，一秒，骨爪断成两半。

　　【啊！】
　　黑影团成球，咕噜咕噜翻滚，一坨滑落在地。

　　【咳咳…呵咳…】
　　跪趴撑地，李四捂着胸口挨挨蹭蹭水泥地，不由闪现一个念头：
　　上一个把他打成龟孙的还是他爹。

　　长靴落地，居高临下的男鬼映入眼帘，李四张口似要说什么，鬼差没有给他机会，长枪一旋，向下一扎！
　　直插后心。

　　“咔嚓！”
　　鬼核碎裂，点点黑雾飘飞在空中，彻底消散。

　　【编号206已消除，另，申请休假一月。】
　　一道鬼术夹杂讯息往返鬼域。
　　白云抬手虚握，钉在地上的长枪微微一颤，收入鬼核。
　　视线一转，透过重重阻隔，停在不远处一栋公寓楼。

　　该回去了。

　　身形消失，原地战斗残留的痕迹也跟着一一抹除，唯余巷外隐约的喧闹，和对面服装店内大喇叭带出街的歌曲。

　　轻哼小曲儿，齐巧巧拎着两手臂塑料袋，脚步轻快进了门，换上拖鞋，将菜一股脑带进厨房。
　　“买了不少菜，冰箱里我记得还有包火锅底料，那今天就吃……火锅！”

　　齐巧巧嘴角上翘，一脸不怀好意。
　　他一定会很喜欢。

　　收拾完袋里的食材，摸了摸垂落胸前的头发，天气越来越热了，闷脸。
　　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声逐渐拉近，刚落到房间内大床上的男鬼惊得挪动到床边，转移阵地。

　　齐巧巧毫无防备地按下门把手，扑面而来的阴森寒气兜头而下，一路冷到脚底板，眼神一凝，视线落到窗边背对而立的男鬼。
　　这么快就回来了？
　　脊背一绷，左脚绊向右脚，踉跄着往前面扑倒！

　　“哇啊啊！！！”
　　男鬼连忙转身，眼见少女惊慌失措即将五体投地，抬手隔空托了少女一下，得以缓冲片刻。
　　齐巧巧也借此抓住机会，手臂抬起，小臂撑地，侧身！

　　“啪叽！”

　　摔得七荤八素。

　　男鬼抿了抿嘴别过头，他尽力了。

　　齐巧巧龇牙咧嘴地窝在地上直哼哼，哪怕这摔是她故意的，这一下也是瓷实得很，男鬼的帮助顶多算是杯水车薪，更遑论若是家里没鬼她无需十八般表演的事实。
　　悲愤心头起：造孽！你怎么不亲自过来扶我一下，白摔了！

　　几个呼吸间变换神情，狼狈坐起身，“额滴老腰……摔死我了！”
　　对着自己的手臂一顿揉搓吹气，感受到火辣辣的刺痛，齐巧巧真的委屈，嘴一瘪，哀怨地嘀嘀咕咕：
　　“倒霉！没看黄历……”

　　家里居然住了只鬼，还是只木头鬼！
　　真晦气！
　　借抱着手臂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瞄了瞄距离她恨不得三丈远的长发男鬼。

　　他在看她。
　　齐巧巧连忙将眼睛回正，咬着后槽牙撑起身子，自顾自叹气：
　　“唉，真是出师不利！”

　　径直走向床头柜的位置，不去理会男鬼的盯梢，弯下腰找她的头绳。
　　“在哪呢……”

　　自从上周出门无意和这男鬼对上了眼，便一路跟她回了家，若非其穿着地府鬼差批发制服，又没有伤人的意图，她也不会如此淡定。
　　怀揣着某些未知的心思，保持着诡异的合居之态。

　　齐巧巧回想那时的想法，很冲动，也很纯粹：
　　作为一只鬼，在普遍白到发青的一众陶瓷手中，他的左手也算是独一份的难看，虎口和掌心的茧子很厚，从虎口到掌根的狰狞裂痕破坏了整只手的美观。
　　鬼力能自行修复伤口，还能做到痕迹全消，白白净净，他不用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是个送上门来的观察对象。

　　对少女心思不得而知的白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少女的脸，寸寸打量，默默比对，不放过一丝细节，目及其鼻翼侧边的小痣时，顿了顿。
　　八分像。

　　“原来在这，总算找到了！”
　　对男鬼心思亦一无所知的齐巧巧拿起一根雾蓝色的发绳，三两下扎了个马尾，再抬起时不自觉带出些许笑颜。

　　暖光拂过面前人的脸颊，如火似焰，白云隐在阴影里，晃了晃神，脑海深处似有一声轻响，少女的面容在眼前重合。
　　许久不曾感受那人间烈日，应是叫鬼灼伤肺腑的烫。

　　齐巧巧突然惊喜一呼：
　　“哦！”

　　白云表情一变，怎么了？

　　“我知道吃什么锅了！”

　　番茄锅的热气在客厅里氤氲翻滚，红油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各种肉菜在汤里打了个旋再裹上鲜亮的酱汁，香气霸道至极。
　　“嗯～好香啊！”

　　齐巧巧夸张地点点头称赞自己的大厨手艺，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须臾，一口肥牛入嘴，好吃得停不下来！
　　吧唧吧唧……
　　两腮鼓鼓，吃得喷香。

　　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觑了觑从卧室里飘出来，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的某个鬼差，仿若窗口视察的教导主任，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白云：盯——

　　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导致夹肉的手都顿了半秒，随后嗷呜一口，狠狠地嚼着牛肉，活脱脱像是要吞了某鬼！
　　心中疑惑：奇怪，玲玲姐不是说鬼吃不了人的食物，味道越重越难闻吗？
　　这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呕……】男鬼面色难看，抬手捂嘴，收声。

　　一筷子菜掉到碗里，齐巧巧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忍了又忍，努力压下笑出声的冲动。
　　活该，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鬼只吃掺杂了阴气的食物，且嗅觉迥异于人，眼前的火锅于他而言仿佛是腐肉里混杂臭鸡蛋夹着烂叶菜……
　　酸、腥、腻，搅成一团，无异于酷刑。

　　却是这周的第三次。
　　生理性厌恶的白云手握紧堵住嘴，忍住呕吐的欲望，看了眼始作俑者，深刻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良久，齐巧巧撂下筷子，端起饮料仰头灌了一口，起身收拾餐盘往厨房走。
　　身后那道轻飘飘的存在感，如影随形。

　　过来了。
　　又近了。
　　就差贴在她后脑勺上了！

　　眼珠子一转，猛地转身！

　　白云没料到她突然回头，一时怔愣，一人一鬼仅余一息之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冷的鬼体上，掀起阵阵颤栗。
　　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
　　是不是看得见我？

　　直直穿过白云的身体，齐巧巧眼里空空荡荡，回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回身再入厨房，身体力行表明一切。

　　白云怔忡间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半步。
　　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