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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间接性失明 可以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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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苏朗离开后,韩执砚摸着兜里的现金径直走到医院,拎着一大袋子药出来的时候,兜里的百元大钞已经一张不剩。韩执砚苦笑一下,早上才收到的血汗钱,还没捂热乎就没了。想到昨天在酒吧看场子时,面对一片混乱的局面,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提着刀就冲进了人群,没有丝毫畏惧。
捂着伤口靠在树边,如玉般的月光洒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望着夜空中的那轮圆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然后伸手擦拭掉脸颊的血迹,缓缓闭上了双眸,如果就这么死去其实也挺好的......直到那人的出现。
韩执砚摩挲着兜里的几张零钱,望着湛蓝的天空一朵白云轻轻飘过,阳光落在身上,带着暖洋洋的感觉。
原来在黑暗里挣扎的人,也是可以拥有阳光的,真好。
提着药回出租屋的时候,妈妈的房门依旧紧闭,韩执砚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喊道,“妈妈,药买回来了,你记得吃药,我晚上要晚点回来。”
“小月。”屋子里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你可以进来帮帮妈妈吗?”
韩执砚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将袋子里的烫伤膏拿出来放到了裤兜里,然后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袋子里的药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窗户被木板封住,昏暗阴冷,床上的女人穿着单薄的睡衣,长长的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蜷缩着抱着自己坐在床边,双腕暗红色的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指缝间还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双目无神地呆呆地望着缝隙外的风景。
“妈妈。”韩执砚走近床边,将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出其中几瓶倒了几片在纸上,“先把药吃了吧。”
半晌,女人才闷闷地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将手中的烟放到了桌上,伸手抓过药颤颤巍巍地拿起杯子。玻璃壁上染着水汽的杯子刚到嘴边,女人突然腾一下抬起头,眼眸中迸发出凶狠的光,直接朝着韩执砚扑了过去。
尖锐的指甲在韩执砚脖颈处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疼痛顿时从颈部蔓延。
“妈......”韩执砚喘息着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一手抓住妈妈的手,话还没有说出口,高高举起的杯子就朝着自己头上重重砸下,温热的血和温热的水一起顺着流下来。
女人手中的那把药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韩执砚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蹲下身子,捡起还未全部湿透的药,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望着被鲜血染红的那几片药,心疼不已。
看着满脸血渍的少年,女人愣了一秒,随即扔下已经破碎的杯子,蹲下身抱着他大哭起来,“对不起啊,小月,妈妈该怎么办,小月...你告诉妈妈,妈妈该怎么办......”
韩执砚伸出冰凉的手掌,替妈妈抹去了眼角的泪珠,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没事的妈妈,我不痛的,你先吃药。”
“你把妈妈再绑上吧......”女人趴在韩执砚怀中号啕大哭,不断捶打着自己胸口,“妈妈不想伤害你的......”
韩执砚抓住她不断捶打自己的手,哽咽着安慰她,“没事的,妈妈。”
突然,她哀伤的目光又变得狠厉起来,“都怪他!他为什么不认你,为什么!我什么都为他做了,他为什么还是要抛弃我!”她双手突然掐住韩执砚的脖子,恶狠狠地望着他,“你们流着一样的血,你也会像他一样无情,会丢下我不管的!”
韩执砚被掐得喘不上气,却不敢用力推开她,只能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地安抚,“妈,我,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情绪失控的女人终于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抚里松了手,捂着脸崩溃地哭倒在床上,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笑了出来,瘆人的笑声后她便双眼微阖,喃喃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把属于你的东西给你挣回来......”
韩执砚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震得头上和腰间的伤口都在发疼,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渗,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喧闹的屋子戛然而止的安静,韩执砚看到恢复平静的妈妈,踉踉跄跄起身,借着屋顶那盏垂下来的白炽灯的光亮检查着她手上的伤口,幸好只有一道划伤,“我去拿药,你先不要动,我收拾完再下床。”
将妈妈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又帮她把有些长的指甲修剪完,韩执砚重新倒了一杯水看着她药吃掉,躺回床上睡着了,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立刻。
小心翼翼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一片,混着血和汗的衣服已经黏腻腻的贴在了身上,他转身走向浴室,三两下将上衣脱掉,顾及到腰间的伤口,便将头先探到身前,破旧花洒流出的凉水淋在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感轰一下传遍四肢百骸。一瞬间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模糊,韩执砚身子猛然晃了一下,紧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向前跌了过去,然后直直摔在地上。
趴在冰凉的瓷砖上,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如瀑落下的凉水涔涔而落,韩执砚努力睁大双眼,却是漆黑一片。
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分秒煎熬像链条一寸寸缠绕住韩执砚的呼吸。每当这个时候,韩执砚总是将眼前的一片漆黑当成是一个短暂的噩梦,梦醒之后什么都会恢复原状,可这次的噩梦有些长了,身下的水流淌而过,伴着耳畔淅淅沥沥的水声,韩执砚心里默数的数字比往日都要多,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黑暗才渐渐消失。已经发黄破裂的白色瓷砖映在眼前,幽暗的卫生间里,哗啦的水声依旧,韩执砚艰难地爬起身,将花洒关掉,他摸着裤兜里还未送出的烫伤药,抬头只见到小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夜色吞噬殆尽。
刚刚还向往的阳光一瞬间也失去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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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朗看着暗下去的天光,叹息一声,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今天许是中午吃得饱,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许多,所以收获颇丰。将满满一袋子捡来的废品又收拾到了老地方,苏朗才捂着包回到家里。家里一切还是老样子,自己的晚饭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屉上。
轻轻打开小隔间的门,小媛正趴在小板凳上写作业,她一见苏朗回来立马骄傲地将作业本下面压着的试卷拿出来晃了晃,“哥哥,你看我今天考试又考了100分。”
看着妹妹高兴的模样,苏朗也弯了唇角,夸赞道,“我们小媛真厉害!”他揉了揉小媛柔软的头发,压低声音悄悄说,“哥哥给你带好吃的了。”
小媛眨巴眨巴眼睛,凑到苏朗跟前,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慢慢打开,一阵肉香顿时弥漫开来,小媛闻到这股味道立刻馋虫大起,满眼期待地看着袋子里的东西。
苏朗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宠溺地笑了笑,赶忙将装着红烧肉的袋子递给她,小媛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道:“好吃~哥哥,你也吃。”
“嘘!”苏朗示意她小声,“哥哥中午吃过了,都是给你留的。”
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苏朗想到刚开始捡废品卖钱的时,自己攒了一个星期终于攒够了五块钱,那天傍晚他兴冲冲地跑到了市场去买了两个生鸡腿拿回家里,做了一盘红烧鸡腿端到了餐桌上满心欢喜地给一家人吃。肉香飘散在小小的厨房,苏朗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刚刚坐到椅子上,还没坐稳,就被一脚踹到了墙边,紧接着就是男人的怒骂声,“小兔崽子你还敢偷钱,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即使挨揍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这毫无准备的一脚还是让苏朗疼得耳朵嗡鸣作响,脑袋也像是炸开一般的疼,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墙角,眼眶红彤彤的,倔强地抿着嘴不肯承认,任由男子拳打脚踢。
眼看着扑过来的小媛,苏朗一瞬间慌了神,他紧紧抱住男人的腿拼命哭喊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喊叫声换来男人愈加疯狂地殴打,直到哭喊声引来了邻居,男人才揉着胳膊停手。
苏朗放开男人的腿喘息着躺在地上,泪眼蒙眬地看着那人一口一口吃掉了自己做的鸡腿,厨房昏黄的灯光在眼前混沌一片,从那一刻起,逃离这个家的想法时时刻刻充斥在他的脑海。
帮小媛擦干净带着油渍的小嘴,苏朗出门将卫生纸和塑料袋都统统丢在了很远的垃圾桶里。影子冷冷清清地印在石板路上,今天的夜色同昨天一样明亮,苏朗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皎洁的月光倾泻进眼眶,记忆里那首英文歌的旋律回荡在脑海。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苏朗一边哼唱着,一边回想妈妈的样子,模糊的记忆里妈妈怀里抱着熟睡的妹妹,自己躺在她身旁望着那皎洁的一轮明月,耳边是她轻轻哼唱的这首英文歌。
那时小小的他并不懂这些英文的含义,但只要听到妈妈唱这首歌,他就会觉得格外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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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星期的约定很快就到了,苏朗中午吃完饭,又捡了一会瓶子才来到小饭店旁的小巷子里,一边背着英语单词一边轻轻踢着那块竖在墙边的砖头,等着那人来履约。
绿叶葱茏的枝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微风拂过,树影婆娑下的那人正一边背着单词,一边轻轻踢着脚下的砖头,微醺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澄澈的眸子,那眸子里盛着世间的一切美好,韩执砚就这么怔怔地看了好久。
原来,初夏的风景是如此美丽。
韩执砚看着那身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然后将兜里的三百元钞票悄悄往里面塞了塞,掏出了十元那张。
中午的巷子里很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苏朗正沉浸在单词的世界里,一道低沉却带着愉悦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你就这么对待见证人的啊?啊不对,是见证砖。”
苏朗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韩执砚倚靠在树下,一副悠闲惬意的样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吓我一跳!怎么现在才来?”
韩执砚无辜地摊了摊手,目光落在他手背被烟头烫红的地方,看到已经快痊愈才轻笑道,“来了一会儿了,就看你在那念经一样踢砖头呢,我和你说啊,要是这块见证砖让你踢坏了。”他指了指眼前人脚下那块砖,“我就不给你钱了啊。”说完还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钞票,一脸的嘚瑟样。
苏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弯腰将地上的砖头捡起来,踮着脚尖举着放到了围墙之上,用墙后面的树枝盖好后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放心,我丢了,这块砖都丢不了。”
“呵!”韩执砚笑笑没说话。
苏朗又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人,一眼就发现他脖颈间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似乎今天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还夹杂着几丝疲惫,不知为何语气也柔软了几分,“你这几天有遵医嘱吗?好好休息别瞎溜达。”
韩执砚听到他问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了!”苏朗撇撇嘴,快步跑到韩执砚身前,嗖一下将他手中的钞票抽走,扬了扬眉毛,“我是怕你万一病倒了,不能还钱而已!”话音刚落就见他一溜烟已经跑出去几米远,头也不回地挥手喊道,“下个星期你早点来啊,不准迟到。”
韩执砚扬着嘴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围墙那边,将那块砖头又往里面推了推,这样才更保险一点。
揣着兜里的钱走进那家小诊所时,正在喝茶看报纸的老大夫推了推眼镜,一眼便认出了他,“诶,怎么现在就来了,还没到拆线的时候呢。”他又瞧了一眼韩执砚的脸色,“感染了吧,烧了几天了?”
“沾了点水,没什么事。”韩执砚环视了一圈冷冷清清的屋子,攥着兜里的钱,纠结了半天才开口,“你这儿可以看眼睛吗?”
“我这治不了近视,你去眼镜店配眼镜去。”老大夫头放下报纸,“你把上衣脱了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是近视。”韩执砚迟迟未动,目光望着屋子角落里厚厚摞着的一人多高的几排医学书籍,下决心般地开口,“是小时候因为外伤导致的间接性失明,可以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