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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愿望 惨白的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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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脸在明亮的月光下愈发透明,苏朗颤巍巍地探了探他的呼吸,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鼻尖,冰冷得让自己心头一颤。
等了几秒,鼻息下的温度让他打战的心平复了一些,虽然有些微弱但还算平稳,苏朗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活着就好。
空气里血腥味弥漫,苏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检查着他受伤的地方,除了侧腰有一道狰狞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外,倒也没有其他严重外伤。如果现在自己跑去找人来救他,这乡间小路连自行车都难走,一来一回等搬来救兵怕是血都要流光了。
苏朗抿了抿唇,手上一用力,撕拉一声将自己的背心扯破,撕成布条绑在了男孩腰处的伤口上暂时止住血。看到他打着战不断蜷缩的身体,又将外套脱下披在了他身上。
韩执砚只觉得自己扑通一声像掉进了冰湖一般,想挣扎四肢却不听使唤,周身漆黑一片,他努力地睁开眼睛试图寻找一丝光亮,然而视线却被层层叠叠的阴霾覆盖,就好似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仿佛置身于幽冥鬼蜮之中......
刺骨的凉意顺着骨髓蔓延至全身,刺痛几乎令他窒息,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自己被丢进冰天雪地里那次,那是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好冷。
就在意识被冰冷蚕食殆尽时,一阵温暖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像阳春三月的风拂过,驱散了寒意和恐惧。
渐渐地,韩执砚冰冷的意识慢慢回暖,模糊的视野不断颠簸着上下晃动。银色月光下,那人的侧脸如玉般莹润,细汗从他脸颊滑落,映照出细碎的光芒。
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苏朗背着受伤的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突然感觉落在脖颈处的呼吸炙热了许多,一转头,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正眯着眼望着自己。
两人的脸一瞬间几乎贴到了一起。
苏朗愣了愣,直到耳朵传来灼烧般的感觉才猛然惊醒过来,他急忙转过头,停下脚步,粗喘着磕磕巴巴地凶道,“没,没死就自己走!”
韩执砚皱眉看了他一眼,低哼一声,慢吞吞地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放开这一丝温暖,声音低哑地说道,“跑快点,慢点就真死了。”
苏朗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这家伙,强忍住将他扔下去的冲动,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一阵风过,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长交错,顺着小路与斑斑树影纠缠在一起。
苏朗背着人在小路中艰难穿梭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远处隐约有灯火闪烁,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加快速度向那边赶去。
“你先在这儿等着。”站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下,苏朗将人放了下来,帮他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我拦辆车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韩执砚摇了摇头,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抓着他的袖子,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身上没钱,帮我去药店买点纱布我自己包扎一下就行。”
“抢那么多钱都糟践光了?”苏朗斜睨着他,又想到了自己那三十六块四毛钱,没好气地问。
韩执砚靠在树上喘息着迟迟没有开口。
借着明亮的月色,苏朗看到他双眸突然变得沉郁,眼角的泪痣似乎都染上了悲凉,他微微一怔,随即移开目光,别过脑袋看着来往的车辆伸手去拦,“不行,必须去医院。你都流这么多血了,万一......”
“万一什么。”韩执砚打断了他,虚弱地笑了笑:“死了又不赖你,我死了你倒还清静了不是。”
说着他放开苏朗的衣袖,一手继续捂着伤口,一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刚刚被哆嗦着按下,微弱的小火苗就被噗一下吹灭,他怔怔地看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掌心,嘴里的烟草味随后也消失了。
“抽什么抽,小命真不想要了?”苏朗皱眉将他的打火机和叼在嘴里的烟夺过来塞进包里,又从他身上搜出烟盒一并扔到了包里,厉声道,“没收了!”
“呵。”韩执砚低声一笑,看着眼前衣服只剩点布头的人,眼神有些飘忽,“好霸道啊,明明是抢走了,还说是没收。”
苏朗懒得跟他废话,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摸着被自己藏起来的钱,一把拽住他放到了自己背上,“我这有钱,先带你找个诊所包扎一下吧,别乱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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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执砚屈膝躺在诊所的小床上,老大夫戴着眼镜用剪子将苏朗用衣服做成的止血带剪开,用力按了按已经不再出血的伤口处,疼得韩执砚龇牙咧嘴,“伤口处理得很及时,也没伤到脏器,死不了。”
老大夫回头看着把衣服撕扯得破破烂烂的人,以及他身上若隐若现的伤痕,“小伙子,后院有水池,你去洗洗手吧,我先帮他处理一下,完了再帮你看看。”
苏朗听到床上的人哼唧,刚想走近瞧瞧,听到老大夫的话才低头发觉自己破烂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血渍,手上胳膊上也都是泥土和鲜血混杂在一起的脏污,再加上自己被抽打的累累伤痕,简直狼狈得不行。
“我这是旧伤,不用看了,我去洗洗手就行。”苏朗有些窘迫地拽了拽自己已经不蔽体的衣服。
“等等。”韩执砚目光追随着苏朗的身影,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苏朗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看到他紧追不放的目光,“我又不跑。”
韩执砚没吭声,朝着他招了招手,苏朗狐疑地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
“把衣服穿好。”韩执砚咬着牙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塞到了苏朗怀里,“快去,别冻着。”
苏朗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复杂的神情,一时也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外套走了出去。
老大夫看着门关上了,收拾了一下东西,转过身来,望着躺在病床上满是旧伤的小孩子,问道,“现在打架都用刀啦?”
“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韩执砚闭上眼睛,懒得再理。
“附近的小年轻人经常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就来我这里包扎。”老大夫一边清洗着伤口,一边看着面色惨白却平静的人,不禁有些奇怪,“不疼吗?刚才怎么龇牙咧嘴的?”
“装的。”韩执砚闭着眼睛闷闷地说道。
“哟呵?”老大夫哈哈大笑了一声,“装得挺像嘛,连我都没看出来。”
韩执砚闭着眼没搭腔。
“那既然不疼,一会缝针就不给你打麻药了啊。”老大夫笑呵呵地用长镊子将消毒棉扔到托盘里。
“打,打麻药。”
韩执砚原本正微微阖着双眸,闻言睁开眼看着发丝还滴着水的那人,洗干净的脸颊白白净净,亮晶晶的眼眸仿佛缀满星辰,唇红齿白,模样生得极好。韩执砚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底腾地一下生出一种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受。
“行,给钱就给安排上啊。”老大夫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回头望着床上的人,笑道,“小伙子,你真太幸运了,我缝针的技术可是当年院里数一数二的,可惜在这儿都没用武之地,多亏你来了,还带这么大一伤口,快让我过过瘾。”
苏朗瞧着身着白大褂的老头一脸笑意跃跃欲试的模样,又瞧了瞧这破旧的诊所,怎么越看越觉得不靠谱呢!
事实证明,这老爷爷的医术还真不是盖的,动作利索干净,“我这针法方圆几百里都找不出第二个。”老大夫一边缝着一边向苏朗炫耀,“你看看多整齐啊,将来好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缝那么好有屁用啊!”韩执砚胳膊搭在眼睛上,听到老大夫总与苏朗搭话不由有些烦躁,“伤疤是男人的勋章,给我弄得吓人点!”
“闭嘴吧你!”苏朗赶忙捂住他这张臭嘴,都任人宰割了还不老实。他转头看到已经包扎完的老大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您别介意啊!”
“没事。”老头笑了笑,起身将工具放回原位收好。
“谢谢大夫啊,好医术,简直是华佗再世!”苏朗笑着奉承着走了过去,忐忑地问道,“一共多少钱呀?”
“一共二百五。”老大夫将手套扔到垃圾桶里,“要是再打个破伤风的针就三百二。”
“不用打!”
“打!”
苏朗看着床上的人,瞪了他一眼,又笑呵呵地对老大夫说,“您别听他的,破伤风针还是要打的,小孩子怕打针,您给他打吧,我说了算。”趁着老大夫找药的功夫,苏朗跑到角落里,从缝得暗兜里扣了半天才抠出今天刚刚换好的三百块钱的钞票,又将身上的零钱凑了凑,凑够了三百二十块钱递了过去,“您点点。”
韩执砚看着苏朗从裤子里抠抠索索摸钱的样子,想到了那天傍晚他拿钱的模样。怎么这么笨呢?钱还藏在同一个地方,要是再被自己堵住,岂不是还会被抢光?
“小伙子客气了。”老大夫伸手接了过去,笑眯眯地将钱揣进兜里,嘱咐道,“回去注意别碰水,吃点消炎药啊,别瞎溜达,多补补就行,两周之后过来拆线。”
被吊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能放下了,苏朗站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人,犹豫着开口说道:“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不行!”韩执砚猛地抓住苏朗的手腕,用力之狠令苏朗吃痛地皱了皱眉。韩执砚见状赶紧松开了手,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面孔,“我饿了~你陪我吃点东西吧。”韩执砚一脸哀怨地望着苏朗,眼神仿佛在控诉他居然要抛弃了重伤患,那模样就差没哭出来了。
怎么还会变脸呢?揍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但此刻苏朗却被他盯得莫名心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挎包里摸索着拿出已经被压扁的兔子蛋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递到他面前,“这大半夜的哪还有吃的啊,吃这个吧,我真得走了。”
把蛋糕塞到那人手里,苏朗也顾不得身后的人哎哎哎的叫喊声,逃似的溜掉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钟,换好衣服刚摸索着走进小隔间,小媛就从床上翻身下来抱住了苏朗,“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小媛。”苏朗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挎包,顿时心生愧疚,“对不起啊,哥哥忘记买蛋糕回来了。”
小丫头脸上闪过一抹黯淡,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的哥哥,我只要和哥哥一起过生日就好。”
“傻丫头。”苏朗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将她放到床上,“早点睡吧。”
等小媛睡着以后,苏朗从包里掏出自己那厚厚的本子,和烟装在一起还带有淡淡的烟草味,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拿着笔将记录的数字一条一条地全部划掉,然后举起拳头给了自己脑袋一下,怎么想的?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去帮那么个欺负过自己的小混混!苏朗咚咚又捶了自己两下,脑子抽了吧?看着本子上那一下回到解放前的数字,又看了看本子上那人的肖像,苏朗再一次确定自己就是脑子抽了,自己连这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傻了吧唧地就给他出了医药费,还搭上了自己的生日蛋糕,赔大了!
苏朗郁卒地往被窝里一趟,拉高被子蒙住了头,心道这人莫不是自己攒钱路上的绊脚石,不对,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啊!
苏朗双手合十,赶在十二点钟之前默默许了一个生日愿望,希望以后这人离自己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