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戏团 “也许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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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前，院子里洗衣机工作完成。
“滴——”完成提示音响起。
裴时聿从房间出去，下楼梯，去晒衣服。
脚上的拖鞋有些不跟脚，很容易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倪红雁年纪大了，很早就困了，现在这个时间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人也睡下了。
裴时聿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就发现一个身影蹲在洗衣机前。
倪晏没有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手上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袖，正要拿晾衣架，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倪晏笑起来：“你来了。”
裴时聿耳朵有点红，嘴角含笑，伸手接过倪晏手上的衣服：“我来吧。”
倪晏没什么意见，让他接过去。
“我还想着你今天和王洋出板报太累了，想帮帮你。”
倪晏双手撑在后面的洗手台上，整个人靠在上面，歪头看裴时聿的动作。
院子里的树上吊着一个灯泡，昏暗的光却点亮了这个小院。
倪晏伸出右手，缠绕着开关灯泡的绳子。
衣服不算多，但晒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裴时聿合上洗衣机的盖子时，倪晏还站在旁边。
裴时聿知道，倪晏有话要说。
果然，裴时聿刚站直身子，倪晏就开口了。
“小七。”
裴时聿的背脊不禁绷紧：“嗯。”
倪晏的舌尖几经翻滚，终于还是开口：“奶奶说，你脑子恢复差不多了。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话音落下，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天投资人的名字因着倪晏的话，再次冲击着脑壳。
裴时聿，他是裴时聿。
裴时聿握着晾衣杆的手逐渐收紧，面上却仍是带着笑，平淡道：“想不起来。”
听到这个回答，倪晏漂亮的眉毛蹙起，秀气的鼻子也皱了起来：“还是没有吗？”
她的目光直直地朝向裴时聿，像是要捉住对方一丝说谎的迹象。
裴时聿垂下眼，有些沮丧：“没有。”
这表情看着不像是假的。
也是，记忆这个东西也说不清楚。虽然脑子好了，但记忆也不是说恢复就恢复的。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点。
倪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逼倪小七太紧了。
一旁的裴时聿见倪晏表情恢复正常，意识到这次危机被化解，浑身的肌肉放松下来。
他悄悄地抬起一只眼，试探道：“倪晏，你又要赶我走吗。”
这话一出来，倪晏感觉自己心里被这话压塌了一块。
看来上次的事情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
但，倪晏还是要和他实话实说：“你能恢复记忆最好，没有恢复也没关系。但是你迟早有一天是要回到你原本的生活的。”
“也许到了那一天，你会自己主动离开。”
倪晏说完，往楼上走。
裴时聿站在原地，看着倪晏的背影。
少女的背影挺拔，又像是带着决绝。
可至少现在的他，不想离开。
人生有那么多的意外，意外让我遇见了你，意外也因此变成了美好的邂逅。
倪晏，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不然怎么解释，失忆后的我，依然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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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对话结束后，倪晏好像就一直在躲着他。
裴时聿觉得，倪晏是在准备和他脱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什么时候会离开。
他很想抓住倪晏的手，告诉她，可告诉她什么呢。
告诉她自己不会离开他。
可这句话裴时聿没有办法保证。
他的失忆不是意外，等他恢复记忆后，一定要回去查明真相。
要想查明真相，他得回到自己的生活。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让倪晏停在原地等他。
等他回来长乐村。
倪晏照常去上班。
因为下周有戏团来长乐村，时间刚好在工作日，所以需要调休。
这周日孩子们还需要来学校上课。
倪晏以往最烦的就是调休，这次却感到庆幸。
可以不用在家里面对倪小七了。
倪小七和她之间的关系，总有些不一样。
倪晏隐隐觉得倪小七对她有些奇怪，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是如果不加以控制，两人之间总会出现一些正常轨迹以外的事情。
倪晏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她不打算考虑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感情。
更不能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产生别样的情愫。
倪晏，不可以。
倪晏不断地告诉自己。
讲台下的孩子们又开始吵闹了。自从得知下个星期要去看戏，孩子们的心都飞走了，很难静下来。
倪晏无奈，手掌在讲台上拍一下：“安静！马上要放学了。作业写完的交给组长，然后可以收拾书包了。”
话音落下，孩子们欢呼。
每个小组长收齐作业，抱到讲台上。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撒欢一样地跑了个没影。
裴时聿也没有空闲，他忙得没有时间去找倪晏。
书记果然还是被王洋的话给气到了，来他们这里鸡蛋里挑骨头。
王洋和裴时聿两人都连连点头，向书记保证，一定改好。
但由于时间紧迫，王洋还是拍板，让裴时聿先继续往下做剩余的七块板，最后再回来修改第一块版。
裴时聿觉得他是专业的，也就没有说什么，埋头苦干。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书记来找茬有负责人顶着，自己只是一个帮手。
隔了几天，书记又过来了。
这次八块板都已经画好。
色彩鲜艳的旦角吸引了每个经过的行人，四周缀着仙气飘飘的祥云，还有遒劲有力的大标题。
书记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一边看，头一边点，嘴巴一边说：“嗯嗯嗯，还是很不错的。”
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第一块板报处，书记赞不绝口：“你看，根据我说的去改了以后，好了许多。”
王洋站在一旁，附和地点头：“书记您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将您说过的话都记在心里。”
裴时聿努力克制自己要上扬的嘴角。
这板报根本就没有修改。
书记这也能夸得出口。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书记的脸上，拂过他的嘴边，就像是老虎须，振振欲飞。
整个人好不神气。
所有绘制精巧的板画都通过了书记的审核，上面的文字也交给希望小学的一位语文老师进行了润色。
在所有人的精心准备下，戏团来了。
学校放假了，孩子们都兴致勃勃地往戏台前去。
倪晏和裴时聿之间微妙的距离也因此化解。
倪晏帮着大家搬家里的长条板凳，全村的长条板凳都贡献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戏台前的大块空地上。
但是村子里的人多，板凳坐不下所有人。倪晏又让大家拿出小马扎，塞在各个角落里。
这样一来，又多出了好多的空位。
倪晏刚直起腰，陆朔手里拿着一杯自制的柠檬茶走了过来。
“喝点，忙了一天了。”陆朔拿出一根塑封好的习惯递给她。
倪晏接过，猛吸了几口，才缓过来：“这次的戏团特别有名，隔壁村都有好多人过来看。我们都怕到时候没有位置坐。”
戏台周围摆了好多小摊贩。长乐村自制冰棍、西北羊肉串、冰镇柠檬茶……
倪晏看着这些摊子，转了转手中的柠檬茶。
“这杯是那里买的吧。”
陆朔颔首：“一杯7元，两杯10元。”
说着，陆朔举起自己手中拎着的塑料袋，里面还放着一杯柠檬茶。
“要是我我也买两杯。”倪晏都不知道这些村民都在哪学的这种销售手段。
但不可避免的，自己还是会被他们赚去。
本来只想喝一杯的，还是会为了优惠买两杯。
“素雅姐今天怎么也来了，她肚子都那么大了，你也不和她说一下。”陆素雅四十了才怀上孩子，倪晏深知她的不容易，平常在学校看到她也都跟着心紧。
陆朔指了指对面一个穿着条纹Polo衫的男子：“我姐夫看着，不用担心。”
男子见到陆素雅帮着分发东西，连忙走过去搀扶她。陆素雅却一把要把他推开，男子软磨硬泡地扶着陆素雅到一个椅子前坐下。
倪晏看着他们的动作，放下心来。
她的眼珠子又在四周转溜。
裴时聿此时正跟在王洋后面，等着书记带着领导过来视察。
即使在今天的这种情况下，裴时聿也还是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
王洋和书记也没有说他，也都大概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都默许了他的这种打扮。
裴时聿感受到自己的帽檐下潮湿，口罩里也出了很多水汽。
今天裴时聿会来。
不管是认识裴时聿的人，还是假扮裴时聿的人，他都很容易被认出来。
明明已是深秋，但村口的大树上不知为何还有知了在叫。
叫声恼得裴时聿精神恍惚。
心里那个隐秘的真相让他焦灼，心像是要被炽焰焚烧。
不可以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个念头时时警醒着裴时聿。
他捂着肚子，脊背弯下去，整个人的骨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手臂软塌塌地搭上王洋的肩膀。
随后，没有骨头的手一路往下坠，搭在王洋的手臂上。
身上一下子砸下来一块大石头，王洋一惊，扭头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立马就要把裴时聿推开。
这咋回事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这样了。
有些莫名其妙。
裴时聿死死扒着王洋的衣服，没有让王洋推开。
王洋简直要被裴时聿气死了，书记马上就要过来了，他怎么这个时候搞鬼。
“快站好。”
裴时聿抬头，像让他看看自己苍白又因为疼痛而皱起的一张脸，又突然想起，自己戴着口罩，他看不见自己的脸。
虚弱的声音传来：“王大哥。”
王洋一听，这声音不对。
又意识到，这倪小七今天怎么叫他王大哥。他平常可没有这么客气。
有问题。
但王洋还是清了清嗓子，礼貌性地关心一句：“怎么了。”
“肚子......肚子痛。”
气若游丝。
墨镜下的双眼灼灼地观察着王洋的表情。
王洋狐疑地瞧着裴时聿，转念一想，倪小七这段时间也算兢兢业业，自己说的话也都有听进去，做事情也麻利。
肚子痛本来就比较突然，现在看他这样子也不算假。
但是书记带着领导来是大事啊。
王洋有些犹豫，这事他做不了主：“书记已经说了，让我们两个一定要在。”
“王大哥，憋不住了。”可能是老天爷要惩罚说假话的人，裴时聿现在真是觉得自己的下腹部隐隐作痛。
王洋有些动摇，但书记说的话还在敲警钟：“可是......”
不远处，传来了书记的声音：“欢迎各位领导......”
裴时聿的眼睛眯起来，不行了，马上要过来了。
他抽身打算直接走，也不管王洋同不同意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裴时聿收回手，站直身子打算转身。
可手臂却被猛地拉住。
他不可思议地转身看向王洋。
额头上的汗感觉都要将帽子浸透。
王洋嘴唇紧抿，对着裴时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无声地告诉他，现在不能走。
书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在他的身侧，走着四位西装笔挺的男人和一位穿着丝质长裙的中年女子。
裴时聿手上使了点力，猛地从王洋手中挣脱。
抱歉了王洋。
但他必须得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