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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回去这一路,春花跟在茯苓身后欲言又止。

      进屋后,春花让秋月去传膳,趁屋内没别人在场,她忍不住开口:

      “主子,您一定要找那江湖郎中嘛?”

      茯苓从恍惚中回神,她看向春花:

      “嗯,我要找到他。”

      见茯苓态度平和,春花又问:“那您若是真的找到那江湖郎中,难道真要如刚刚同柳夫人所说的那般,
      放下到手的荣华富贵与他私奔嘛?”

      茯苓沉默片刻,半真半假的开口,声音哀怨:

      “我的一颗心都寄在情郎身上,若是有苦衷我定与他私奔,若是诓骗我就与他恩断义绝,嫁于他人。

      不过这一切都得先见到他再做决定。若找不到他,我宁可终身不嫁。”

      春花被茯苓的决心震撼了,她嘴唇嗫喏几下想开口,又怕再说两句会弄巧成拙,

      于是只安慰了茯苓两句,就找借口退下了。

      ------
      殿内。

      下人前不久送的汤药依旧原样摆在桌上,郗宴头也没抬的伏案握笔疾书。

      突然,窗边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鸟叫声,郗宴猛的停笔。

      那几声鸟叫是暗卫汇报信息前的请示,不同的旋律传达的情报不同

      这个旋律是专门传递她的消息的。

      唤人进殿后,暗卫单膝跪地,把从春花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郗宴。

      听完暗卫的汇报,郗宴低笑两声,笑中带着些复杂的感情。

      找不到人便终身不嫁,他确实没想到茯苓能说出这样的话。

      郗宴印象中的茯苓,是柔软的。

      她处事灵活,最知变通,一向能做出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现在倒颇有几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找柳氏牵头,无论结果成与不成,始终在她手里落了把柄。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何时变得这般傻了。

      为了个负她的男人,值得嘛?

      郗宴思绪翻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郎中招摇撞骗治死了人被活活打死,家中妻妾分财而去,

      因无人收尸他被丢到乱葬岗中,尸骨也被豺狼撕咬干净。

      下去吧,照我说的布置。”

      暗卫领命,翻窗离去。

      郗宴再度拿起笔,却怎么也落不下字,

      笔杆微微颤抖,一如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良久,郗宴放下笔,端起一旁冷掉的汤药一饮而尽。

      放下碗,郗宴盯着药碗出神。

      离开茯苓的三个月里,他常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好像她还在自己身旁。

      郗宴又想起了和茯苓的初遇。

      自他登基,摄政王便利用宫中眼线给他下毒,蚕食他的生机。

      他虽略懂药理,却还是没躲过,不慎中招。

      经年累月这毒早已入肺腑。

      半年前他终于斗倒了盘踞在朝中的摄政王,把与之勾结的奸臣乱党逐一拔出,

      为引出逃走的摄政王,他特意向宫中摄政王安插的眼线透露自己将要轻车从简进山狩猎,

      希望借此引出摄政王,把他和余党一网打尽,解了自己身上的毒。

      计划很成功,但他也被刺客袭击,滚下山崖。

      本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谁知却被进山采药的茯苓所救。

      郗宴头一回见茯苓这样的人。

      她的生活并不富足,只和母亲相依为命。

      进山本为采药,却救了个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回去。

      为他这无关人等劳神伤财,却又不图回报。

      被茯苓救下后,身上携带的玉佩等物也一件没少。

      郗宴不知道茯苓救下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最开始,他疑心过茯苓是看他穿着华贵,妄图借救命之恩让他以身相许。

      可伤势稍加好转,茯苓就要赶他走,只说药费太贵让他回家去修养,却不提报酬,不要信物。

      恰逢自己要揪出藏在前朝后宫中的暗棋不方便立即出现在宫中,

      于是便谎称无处可去,又道自己是个郎中能帮茯苓辨认药材,好说歹说才总算多留了些时日。

      那段时间他总想搞清楚茯苓这女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费心救了他却又不懂得利用这救命之恩,她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她又很聪明。

      镇上收药的老板是个奸商,最爱坑骗压价。

      许多她没见过的药材不知药价,却总能和老板谈出公道的价格。

      村里惦念她身子的流氓无赖上门,委婉些的她总是巧妙应付,遇到强硬些的则是抄起刀来,把人追出二里地去。

      郗宴问她如此行事不怕嫁不出去?

      她却又半开玩笑的说她的真命天子得是这世上顶好的人,寻常人家哪里配得上她。

      确实配不上。

      如此鲜活的生命,合该拥有最绚丽的人生。

      被这般女子吸引,似乎不需要太多理由。

      待宫中暗卫传来密信,道摄政王与余党皆被抓获,请他回宫处置时,

      他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了。

      她亲手下的汤面,闲暇时做的风筝,

      她辨明药材时得意的笑,收到礼物时眼里闪着的光,

      偶尔躲懒时的狡黠,被他捉弄时的嗔怒,

      这一切都另他陶醉。

      于是,他向她求了婚。

      他承诺处理完手中事情就回来,到时候就娶她。

      郗宴当时心想,自己已大权在握,待彻底清肃朝纲,真正的掌控了朝堂,娶一平民女子做皇后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要与茯苓一起如寻常百姓般相处,

      与她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和她恩爱幸福,白头偕老。

      可是,入宫后处置摄政王时,那乱党贼子却告诉他,此毒无解。

      郗宴知晓摄政王贪生怕死的本性,若这毒真的能解,他大可用解药换取活下来的机会。

      从摄政王的表情里,郗宴知道,他的毒解不掉了。

      太医断定,自己的寿命已不足三年。

      三年。

      呵

      上天真会戏弄他。

      父皇在他年幼时便撒手人寰,于是他便只有母后。

      可权势的诱惑太大。

      父皇驾崩后,年仅七岁的他登基为帝,母后垂帘听政,终于渐失本心。

      她怕自己的儿子渐渐长大,终有彻底掌权之日,

      于是便给他后宫里塞女人,想在自己有了子嗣后毒死自己,扶持幼帝上位,继续把持朝政。

      可惜这个想法被自己发现了。

      他的好母后还真是蠢,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教唆两句便要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于是待时机成熟,他手刃了生母。

      从朝堂上的傀儡皇帝,到真正掌控朝廷,

      这条路他走了十三年。

      一点点的收回母后垂帘听政时让出去的权力,

      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大权独揽,却得知自己仅剩不到三年寿命。

      也许这便是他弑母的报应吧。

      他不后悔别的,只是茯苓怎么办呢?

      他不愿让茯苓走上他母亲的老路。

      若是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心智与手段,终会成为权力的奴隶,最后自食恶果。

      郗宴不敢赌。

      他既无法带给茯苓长久的幸福,就不愿让茯苓在这深宫中沉浮。

      若他只贪恋这一时半刻的欢愉,待他走后,茯苓就要独自面对险恶的人心。

      他想,至少让她肆意潇洒的活着,而不是成为这深宫中被囚的鸟儿,在他故去后孤独的过着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只让茯苓以为自己遇到一个负心汉,她很快就会忘了自己。

      可她说,要找到他。

      郗宴的心乱了个彻底。

      强压下心中情绪,郗宴在诏书上落下最后几字,取过玉玺盖印。

      看着这份封赏诏书,郗宴面上冷厉褪去些许,眸光缱绻。

      只等平川伯府上奏寻到钦天监所说之人,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册封他的茯苓为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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