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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9岁 重建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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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的形式越来越严峻,伤员日渐增加,医院已经容纳不下了。
十一月时,所有的医护人员没有白班夜班的概念,都是累了休息一两个小时,然后继续救治伤患。
宋大喜肚子还没显现,只是高强度作息下,孕吐十分明显。
刘晓晓让她去休息。
宋大喜脸色苍白说:“我还能坚持。”
她要去休息了,其他人的工作量就会增加。
桑榆说:“你的患者我早上看过了,指标正常,不必担心。”
宋大喜露出笑意,“那就好。”
在这里这么久,也不只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期间医院一共顺利接生了二百三十六位孩子。
每有一名孩子落地,宋大喜就多开心一分。
于公,她希望这些孩子茁壮成长,成为也门的未来。于私,她自己也是母亲,更能体会母亲对孩子的情感。
不幸的是,不是所有的妈妈顺利度过生产,有十二位母亲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们都格外关照这十二个孩子。
孩子饿的哇哇乱叫的时候,一位裹着头巾的女士说:“桑医生,把孩子给我吧,我还有奶水。”
桑榆把孩子递过去了,说道:“Amal,多谢。”
Amal目光温暖,身上带着圣洁的光彩,宛若冰天雪地里的太阳。
她坚定说:“不必谢,这也是我的孩子。”
桑榆别开头,微微有些鼻酸。
Amal继续说:“我们商量好了,愿意照顾这些小家伙。你们别在这上面耗费心神了。”
与此同时,学校的教室门自发组织出一间学堂,给适龄的孩子们讲课。
他们讲莎士比亚、讲但丁、讲不屈的意志和文化的火种……
尽管灾难降临在附近一公里外,但这里不知不觉中又开出了花朵。
桑榆备受感动。
“Amal,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尽力满足。”
“好,您去忙吧。”
刚走出帐篷,桑榆就看到战机从头顶飞过,卷起千层烟火。
轰隆的声音使她心神不宁,桑榆注视着飞机离去的方向,忽然间天光乍破,晴空瞬间被阴云掩盖。
那个方向
是医院旁边的军用仓库!
电光石火间,桑榆来不及思考,快速冲向总台,顾不上别人的诧异目光,抢走麦克风,讲:“战机正在飞向军用仓库,所有人找掩体掩蔽。”
广播员严肃问:“消息属实吗?”
“我以人格起誓消息属实,Abdullah。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掩体。”
Abdullah是穆哈人,见识过战机的厉害,因此立刻说道:“我继续通知,你去疏散。”
“好。”
医院约有一百一十名医护人员和四百多名伤患。
仓库传来爆炸声时,所有人疏散完毕,没有人遇害。
但是他们的药房燃起了大火。
附近没有水源,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光吞噬药房。
张海军想进去救药,被宋大喜拦住了。
她哭着说:“救不回来了。”
桑榆亦是心痛,药房关系重大,里面不仅有许多抗生素,还有凝血剂和止痛药,都是稀缺药物。
药房被毁,可以说伤了医院的半边命脉。
孩子们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些,恐惧问道:“我们能活下去吗?”
母亲把他圈在怀里,无声以待,眼神茫然。
她抬眼,远处传来了生灵的哭声。
精美绝伦的建筑变成了残垣断壁,穆哈人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对前途的迷茫和希望泯灭的悲伤。
老教师抱着猫儿,眼里装着对国家命运无常的哀悼。
那猫儿对一切浑然不觉,它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死了,也不懂人类的苦难,只是静静地躺在老教师怀里,慵懒地打着哈欠。
火光减弱,院长组织搜救。
所有人干干净净地进去,再灰头土脸地出来,手上捧着为数不多的药物。
清点之后,院长叹了口气,“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药物。”
“我们需要再次向世界求救。”
仁人志士得到消息,悲痛有之,气愤有之,继续送来了物资。
院长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守好药房。”
桑榆猜他们都看到了消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申请向国内通话。
负责通讯的人摇摇头,说:“军用仓库离我们太近了,讯号受到了波及,暂时打不出去,也接不到短信。”
桑榆有些苦涩,这么多人都没办法给家里报平安。
走出去后,一批受伤的维和士兵被推过来了。
她立刻进去工作状态,戴上口罩急匆匆赶过去查看情况。
二十例枪伤,三例炸伤。
被炸伤的人已经面目全非了,饶是见了多次,桑榆也不免感到惊心动魄。
她沉静地告诉他们,“我们的药房被毁了,止痛药、凝血剂、抗生素远远不够。条件艰苦,我和我的同事会尽全力施救。”
士兵一听炸了,喘着粗气,“什么叫做药房被毁了?你们怎么管理的。”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刻。
桑榆看向这批人的首领,他好像是名中国人。
宋筱峰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随后,他深深鞠了一躬,用中文说:“桑医生,麻烦您了。”
桑榆有些动容,没有推诿,点了下头,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全体医生简单开了一个会议,针对伤员的情况进行药物分配。
三个炸伤的病人中,有两个是大面积爆炸伤,优先使用抗生素和凝血剂。
一位病人意识全无,伤口状况不好,生存概率太低了。
这种伤患使用药物的优先级最低。
而受枪伤的二十人中,有14例四肢受伤,3例腹部贯通伤,1例脑补中伤。这种情况,腹部贯通伤优先级最高。
达到共识后,护士前去配药。
从外面走到手术室的过程中,桑榆和宋大喜对视一眼,目光坚毅而果决。
她们是医生是战友,关键时刻同舟共济,背水一战。
手术室内气氛十分严肃,只能听到刀片划过血肉的声音和病人的闷哼声。
医院的主阵地也受到了波及,因此一间帐篷里,同时有五台手术开展。
桑榆负责的是腹部贯通伤患者。
她小心精准地刮开皮肉,眼睛泛着沉稳的光彩,一举一动不紧不慢,就像一台严密的机器。
取弹是最痛的,她轻轻拨动子弹,患者痛到不能自已。
桑榆看他一眼,轻轻用中文说:“有点痛,忍着点,活着才能回家。”
他在战场上没哭,被刀片开膛破肚没哭,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哭了。
“别哭,积攒力气,我们是战友,你要相信我。”
“好,我信你。”他攥紧拳头,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她。
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后,手术结束了。
桑榆对护士说:“今晚麻烦你多关注他。”
“交给我吧。”护士笑笑。
桑榆刚从手术室出来,那些士兵便围了上去,问道:“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丁克伟的手术很成功,只不过还要再观察几个晚上,因为伤口有可能感染。如果是大面积感染,就目前的医疗条件,大罗神仙也难救。”
“我已经叮嘱过护士了,你们放心。”
士兵还想继续问,桑榆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救,我也是中国人,不希望中国人在这里白白牺牲。同时,这台手术结束,我要赶往下一台手术,请给我让开一条道路好吗?”
她实在没有精力温柔以对了,因为情况太紧迫了。
护士说,脑补中枪的病人已经牺牲了。
她没时间伤感,也没时间啰嗦,只能麻木地让自己投入到救援行动中。
多活一个是一个。
宋大喜负责的是爆炸伤,情况危机,而她又是孕妇,站了这么久体力极有可能跟不上。
因此桑榆过去帮她缓解压力。
宋大喜看见她过来,倍感轻松。
“我负责血管结扎,你负责清创,他的右腿伤的太重了,需要截肢。”
士兵一下就哭了,“不能截肢啊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桑榆于心不忍,可他的右小腿组织几乎全部坏死,如果不截肢,可能导致大腿也坏死。
“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拖着不治疗,可以导致你大腿也坏死。”
“你的小腿还有感觉吗?”
他面如死灰,低迷不振说:“那就这么办吧。”
桑榆不禁思考,那些所谓的上位者如果看到这一幕,回去能睡得着觉吗。
他们为了利益不惜发动战争,毁灭人、毁灭国度,真的值得吗。
又一个小时后,这台手术也结束了。
二十台个人,有两人死亡。
这样的数字是沉痛的。
“桑榆,我看到他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简直恨透了战争。”刘晓晓哭着说。
“他死之前还在安慰我,说不怪我,是他伤的太重了。“
“桑榆,我好难受。“
她精神有些崩溃了,整个人征然,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筱峰突然出现,沉声说:“刘医生,您尽全力了,蓝朵在下面不会怪您。”
桑榆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眉压眼,面中带煞气,尽管在极力克制了,但是他的眼神中依然有精锐之气。
那使他看起来有不怒自威之感。
刘晓晓问:“他叫蓝朵吗?”
“是,他叫蓝朵。”
刘晓晓哭,“我会记得他的,一辈子都记得他。”
宋筱峰指挥身后的士兵把箱子抬过来,看着桑榆说:“我们找到了一些抗生素。”
这是当前最动人的话。
桑榆喜极而泣,“谢谢,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宋队长,如果可以,我希望您和您的士兵可以帮助我们重建药房。”
他颔首,郑重地行了个军礼,“桑医生,保证完成任务。”
桑榆没见过这种架势,一时被唬住了,巴巴说:“多谢。”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银戒丢了。
手术前,她放在了口袋里,现在却不见了。
刘晓晓问:“找什么呢?”
桑榆慌乱说,“银戒,戒指丢了。”
“我跟你一起找。”
桑榆突然拉住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宋筱峰只听见她说:“算了,丢就丢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走吧。”
刘晓晓还想找,桑榆认真说:“该换班了,我们该走了。”
她表面上好像对此不在意似的,宋筱峰却捕捉到她手指轻颤了一下,以及眼睛低迷地盯着这个方向。
随后她握拳,强迫自己朝前看,尽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想,那个银戒应该对她很重要。
她们拿着抗生素离开后,宋筱峰领着士兵去搭建药房。
凌晨时,桑榆和一法国医生共同关注这群伤者的动态,一晚上没合眼。
天亮之后换人看守,桑榆没去宿舍,简单趴在桌子上补觉。
宋筱峰原本来询问情况,桑字还没喊出口,看到她安宁熟睡的样子,把话咽回去了。
这儿没有厚被子,她只披着薄毯子,冷风吹来,她瑟缩一下。
宋筱峰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然后轻手轻脚出去,拉上帐篷。
日出东方,士兵们在重建药房,唱着《强军战歌》,活力满满。
宋筱峰加入他们,卖着力气干。
三天后,这十八名士兵全部脱离危险。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药房还差个结尾就结束了。
一切都欣欣向荣。
桑榆在看望士兵们时,战机又来了。
这次他们对准了医院边界,炸毁了摇摇欲坠的建筑。
桑榆护着病人扑倒。
另一边,宋筱峰护着宋大喜。
宋大喜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
张海军嘶着嗓子喊:“大喜!撑住!”
桑榆也看过去,急迫问:“怎么样?”
“肚子好疼。”她摸着肚子,虚弱说。
桑榆把病人安放在安全地界,随后猫着身子来到她身边。
“劳驾您扶好她,我给她把个脉。”
宋筱峰扶她起来,“这样可以吗?”
桑榆抬起她的手,沉静说:“可以。”
一会儿,她说:“那只手。”
宋筱峰切换姿势,将她靠在自己怀里。
几分钟后,宋大喜问她,“情况怎么样?”
桑榆缓口气,笑着说:“孩子没问题。你这些天太累了,营养没跟上,有些虚弱。“
张海军虚脱的倒在地上,“那就好。”
宋筱峰惊诧地看着宋大喜,“你是孕妇?”
桑榆点头,“四个月了,肚子还不明显。”
他当即肃然起敬,对这些人刮目相看。
晚上又停电了,好在今夜没有增加新的病患。
桑榆拿着手电筒准备去巡视,见到了宋筱峰。
“宋队长。”
“巡视病房吗?”他看着她的装备问道。
“嗯。”
“我陪你去吧,晚上停电,不安全。”
她说好。
两人在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在检查伤口时,她会请他帮忙,说些“劳驾”、“谢谢”的话,十分客气。
宋筱峰忍不住了,对她说:“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客气。”
桑榆一愣,随即莞尔说好。
宋筱峰难得有些窘迫。
“宋队长,扶着他的头,我检查一下脖子。”
她有些命令的语气让他的窘迫消散了。
全部巡视完,她总算可以休息了。
“宋队长是哪里人?”
“A市,你呢?”
“B市人。”
宋筱峰颔首,“桑医生今年多大?”
她问道:“今天几号了?”
“十五号。”
桑榆温和说,“那就是二十九了。”
时间过得真快,她都二十九了。
外面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桑榆走出帐篷,仰头看着月亮,心里在思念B市的大家。
“宋队长呢?今年多大了?”
“31岁,未婚。”
桑榆点头,“不出意外,年底回去,我就要结婚了。”
他沉默了。
良久,桑榆听见他说:“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B市,云也忙碌完工作去取蛋糕,到家时复伊彤和任风连已经到了。
复伊彤带了饭,任风连带了酒。
“举杯,祝桑榆生日快乐。”
“以及,祝她平安归来。”
他们都有些悲伤,因为桑榆已经断联太久了。
自从她去了也门,他们就时刻关注着也门的消息,看到医院药房被炸毁时,魂都快吓飞了。
幸好在战地记者的报道中,他们看见了桑榆的影子。
仅仅一个侧影,便足以消解他们的恐慌。
云也又送去新一批物资,算算时间该到了。
在桑榆生日的这天,他好想好想她。
“今天是她的29岁生日。我有预感,她很快就回来了。”
复伊彤眼眶泛红,“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