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困惑 她在经历生 ...
-
回到B市不久,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桑榆接到了方明月的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十分疲惫,隐约还能听到激烈的谩骂与争吵。
“小妹,你能来接我吗?”
她还没有学车,只能拜托孟昶。
方明月家在临市,开车一个小时才到。
她没挂电话,也不让方明月挂,“你在那儿等等,我们马上就到。”
方明月:“好,我等你们。”
“你能躲一时,还能躲一世吗?”
“让你嫁人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听不懂呢。”
说话的人是她哥,比她大不少,孩子都生两个了。
方明月不说话,冷静地看着陈悦,“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你爸年纪大了,还有你两个侄子,都要花钱,确实没钱供你读书。”
“行,既然你们供不起。我去贷款,以后不会再花你们一分钱。”
她是个有骨气的,誓要脱离这个家庭。
桑榆到的时候,她哥正在扒拉她。
她顿时急了,冲上去薅走他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方明月身前,警惕地看着方家人。
“我看谁敢动手!”
她像一头野兽,凶神恶煞的。
孟昶怕她受欺负,赶过去时看到她当仁不让的英勇,不禁露出了笑意。
好姑娘就该这样凶残。
方明月拍拍她,疲惫说:“走吧。”
她心累了,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
方家没算到真的有人来接她,指着她骂:“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能走啊。”
方明月看着陈悦,眼里没有爱恨,只有无尽的冷漠,“有些家庭,日日陪伴也没有亲缘。”
“我最后叫你一声妈,我们的母女情就到这儿了。你跟他们好好的。”
“走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就像普通开学,以后还会回来一样。
桑榆轻轻问她:“证件齐了吗?”
方明月有些累,“都齐了,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呢。今天换做是我,你肯定会来。我只是沾了离你近的光,否则来的人就是二姐三姐了。”
孟昶顺势说:“回家吧。”
桑榆没有扭捏,“好。”
孟家,方明月表现的十分自然,面对孟家人体贴有礼,一点不显疲惫。
桑榆担心她心情不好,她笑着讲,“这都跟你学的。离开了糟心事就得开心起来,不能过得越好越难过。”
“就该这样,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在孟家待了两天,两人一起去学校。
陈晚秋给桑榆准备了许多吃的,“过年收了许多礼,吃也吃不下,你带回去给室友分分。”
“知道了,谢谢您。”
陈晚秋又给她一些现金,“我听你哥说,你都没花过卡里的钱。”
她赶忙拒绝,“不用不用,我有钱。”
孟远辞说:“收下吧,这是爸爸妈妈的一片心意。你花不花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们的事。”
方明月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没什么好问的。
“谢谢叔叔阿姨招待。”
“不客气,有空过来玩。”
孟昶送她们去学校,路上说:“妹妹,过几天我要回美国了,下次见面有可能是你的毕业典礼。”
桑榆心一酸,“你走的时候跟我说,我去送你。”
“好。”
她们俩还没回来,桑榆和方明月放下东西,开始收拾宿舍。
收拾完谢云和沈燕语也回来了。
“真会挑时间,刚打扫完。”
谢云嬉笑:“辛苦大姐小妹,这周的卫生我俩包了。”
“那必须的。”沈燕语说。
方明月噗嗤一笑,“说好的,不能赖。”
“食堂还没开门,出去吃饭吗?”桑榆问。
“不去吧,从家里带了不少吃的,吃那个垫垫吧。”
“行。”
接着她们聊了不少见闻。
到方明月时,她说:“当了一个月免费保姆。”
这是一段普通悲惨的故事,穷家庭想要儿女绕膝又不想给女儿花钱,试图逼迫女儿结婚收彩礼钱。
她活在重男轻女的阴影下,早就心累了,想要挣脱束缚又狠不下心。
这次总算圆满了,她拉黑了所有方家人和陈家人,没有人再能逼她了。
“祝贺新生。”
沈燕语看眼桑榆,对方明月说:“祝贺新生,我们不能选择家人,但是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谢云有些憋屈,“就应该给他们一人来一拳。”
方明月表情淡定,“不值当。”
有些人像垃圾,该丢就得丢。
脱离家庭后,方明月身无分文,吃饭都是问题。
她向学校申请的助学贷款得下学期才能发放,这学期靠兼职。
桑榆介绍方明月去了那家机构。
方明月好歹是市前几的底子,很快就适应了,经理很满意她,并说:如果身边还有这样的人,多多推荐,我给你提成。
桑榆:“麻烦经理把提成给明月吧,别告诉她是我给的。”
“你有心了,成。”
经理对她满意,桑榆就很开心。
304不养闲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春,复伊彤宣布她恋爱了。
那天好巧,云也和桑榆在学校碰到了李书远。
云也故意说得很大声,“真的吗复姐,他对你怎么样啊?哪天带出来见见。”
气不死个闷葫芦。
“哦不是毒蛇冰山啊,太好了,那种人就不能谈。”
一会儿,有个姑娘羞怯怯地过去搭话,似乎是要李书远的联系方式。
云也啧啧称奇,“这种人居然还有人喜欢。”
桑榆深以为然,“这种人可太可恶了。”
“希望伊彤对象不要再这么可恶了。”
李书远朝他们走过来,依然面若冷霜,“她谈恋爱了?”
云也吊儿郎当地说:“是啊,人俩好着呢。”
“李同学现在还单着,没再找一个?”
“也是,李同学条件这么好。得再找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种人才配得上你。”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把他气的不轻,“操心操心自己吧,不劳费心。”
云也说给复伊彤听,复伊彤拍案叫绝,“好!就该这么恶心他。”
吐槽之后,她告诉他吃饭的地方。
复伊彤定在了她学校附近,两人需要乘车过去。
进门刚看到她,云也就不客气说:“太没诚意了,离得远就算了,还是这么个破地。”
桑榆拉了拉他,余光瞥向角落那人。
看着是文质彬彬的人,浑身书卷气,态度也和气,不急不躁。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订好的地方招待。”程念说。
桑榆和气笑笑,“这里挺好的,环境优美。”
一会儿任风连也到了,开席。
桑榆说:“伊彤只说你是文科类专业,没说具体是哪个专业。”
“哦,我是文学专业,今年研一。”
桑榆下巴都要惊掉了,“研一啊。”
程念点头,开玩笑说:“研究生挺折磨人的,导师天天催论文。”
云也腹诽,这才是真的老夫子。
“研究生课多吗?”
“不多,空闲的时间陪她出去拍照。”
“你呢?医学生很辛苦吧。”
“还好。”
老夫子和小夫子一问一答,怎么看怎么滑稽。
菜齐以后,复伊彤清清嗓子,“今天管够,不够再加。”
期间程念一直关注着复伊彤,时不时给她倒水夹菜,也不会让她的话掉地上。
是个不错的人。
结束以后,复伊彤问桑榆印象如何。
她呆了许久,说:“我好奇,你们在一块儿有话题吗?”
复伊彤乐了,“真让你室友说对了。别看他表面正经,实际上是个闷骚。”
桑榆晃晃头,“那就行。”
复伊彤心痒痒,“什么时候能等到你请客啊?”
“再说吧,不急。”她像那个庙里看破红尘的尼姑似的。
“以后还能约你出来吗?”她比较关心这个,害怕打扰人小两口约会。
“当然可以啊,我只是谈恋爱,不是卖身。他没有你重要,依然随叫随到。”
“不说了,我得回去收衣服。”
“好,再见。”
桑榆行走在操场上,看着成双成对的情侣,想到了云也。
念曹操,曹操不到,刘备到。
林奈春在跑步,看到她,笑着快跑过来,“怎么在这里发愣?”
“哦,想一些问题。”
“专业方面的吗?”
不是
“是。”她口不由心,有些心虚。
“你跑完了吗?“
“嗯,要不一起走走?”
“好啊。”她随口说。
“其实高中的时候,我见过你。”
这让她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高三的时候。”
林奈春看着她发愣的模样,不禁笑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桑榆狐疑,“我能有什么影响?”
林奈春正式给她描述那段时日。
“我学校是一中,也是好学校,在你来之前,每次联考的第一都是云也,这你知道吧。”
她点头,“听说了。”
“你知道第二是谁吗?”林奈春眨眨眼。
桑榆迟疑说:“是……你?”
“对,是我。”
“每次考试,我与他只相差几分。”
“后来你转来了,我从第二掉至第三。”
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该抱歉吗,还是怎样。
“高三的时候,领导组织我们去你们学校参观,看看竞争对手的学习状态。”
“出发前老师特地叮嘱我,观察你与云也。”
桑榆问:“然后呢?”
“我走到你们班时,你正在讲台上讲题,当时你们老师也在,有个女老师夸你很努力。”
“那时候我想,尖子生没几个是不努力的,再努力又怎样。”
林奈春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有些自大,没见识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比较笨,只能勤能补拙。”她自谦说。
林奈春摇头,语气坚定,“不,你不笨。”
“你们老师拿来了你的全科课本,上面你清楚地写明了知识点之间的联系,还有典型的解题思路。做到这些并不难,难的是一开始就这么做。”
“你的语文老师讲述了她的心情——澎湃。看到你认真好学,她便觉得这份职业有价值。”
“我把你当作了对手,却一次也没有胜过。”
桑榆哑然,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安慰他吧,听起来像嘲讽,认同他吧,更像嘲讽了。
林奈春突然变认真了,“每次联赛,我都会仔细研究你的成绩以及试卷。”
状元的试卷在各个学校浏览不是难事。
“不止我,一大批的尖子生都把你当作了对手。我承认我们看人下菜。你太努力了,以至于我们认为你不聪明,可以轻易被打败。”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你漂亮的成绩单给了我们所有人一记耳光。”
桑榆汗颜,“不至于不至于,最终我们都在这里相遇了,结局是好的。”
林奈春颜如夜色,“桑榆,我喜欢你,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希望你能回馈我的心意。”
桑榆欲张口拒绝,听见他说。
“如果要拒绝我,不要在今夜好不好?”
桑榆点头,“好。”
回去以后,她的心很宁静。
没想过,她居然会影响到这么多人。
更没想过,有这么多人把她当作对手。
她的视角里,对手只有云也一个。
云也啊,真是迷人。
趁着周末,她回到了附中。
齐向楠在上课,她就在课外等待。
下课后,齐向楠看到她十分惊喜。
连忙把她招进来,对学生介绍,“这是比你们大两届的学姐,也是我经常提起来的,我的得意门生,桑榆。”
底下人纷纷仰望她,露出了羡慕和崇拜。
“你们好啊,快高考了,我在这里祝你们得偿所愿,都能去梦想的学校。”
“谢谢学姐。”
齐向楠拉着她去办公室,一路上喜气洋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桑榆放下水果,“想您了,过来看看。”
齐向楠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大学生活怎么样?是你曾经所期盼的吗?”
桑榆点头,又摇头,目光真诚,“老师,到大学我才明白,我只会读书,其他方面就像个孩子。”
“比如呢?哪些方面?”
“您知道,我的梦想是成为医生,现在我正在路上,距离梦想越来越近。但是有些人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高中时期时刻能见的好朋友,在大学一周或两周才能见一面,这是成长的代价吗。”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齐向楠以前解了她知识的惑,现在也明白她的困惑在哪里。
“你要和过去说再见了。一周还能见一面的人,到了以后可能是一月一见,或者一年一见。不会有人原地等你,大家都会走向不同的方向,面临不同的人生。”
桑榆征然,这不是她希望的。
齐向楠叹口气,“我已经半年没见过朋友了。”
“每次站在讲台上,都会分外羡慕底下的学生。他们无忧无虑,只需要考虑学习。你现在大二还好,毕业时就该考虑工作和未来了。”
“困惑一茬接着一茬,但是人都得向前走,向前看。”
她的目光看向语文书,“薄薄的一本书讲透了该讲的道理,只是学生年纪尚小没有经历,无法参透。”
桑榆现在才有所体会,“谢谢您。”
谢谢您,一次又一次为我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