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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粤市 向前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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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当天,b市下雪了。
云也盯着飞扬的雪花,思考明天带她去哪里观赏雪景。
他畅享着计划,没注意任金尧进来了。
“由于个别同学需要赶车,已经先行离开了,大家不要惊慌。”
那个瞬间,云也感觉心跳静止了,世界只剩下黑白。
他机械地扭头,入目的是桑榆被整理的一尘不染的课桌,也是他眼里唯一的颜色。
彼时,他才如梦初醒,眼皮轻动。
桑榆已经坐上了前往粤市的火车,背着比来时厚重的行囊,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花。
下雪的b市,银装素裹,像极了课本里优美的散文。
火车渐行渐远,b市的日子恍如隔世。
粤市的冬天没有那么冷,里面穿个保暖衣,外面再穿个外套,四肢便十分暖和了。
见惯了b市的沉稳低调,此时站在街道上,来往车水马龙,入目即高楼轩宇,就连经过的老奶奶都健步如飞。
桑榆心惊地看着这座城市,眼睛倒影出未来的科技感色彩,不禁有一丝局促。
骑着红色三轮车的大爷看见她从火车站出来,一个人不知所措,立马眯眼到她身前。
“靓女,你去边度嘞?”
桑榆一怔,率先搂紧书包,戒备地打量着他,慌乱地摆手。
“不要不要。”
大爷听到普通话,笑了一下,用流利的普通话说:“原来是外地人啊,你去哪里?我送你去啊。”
桑榆看向四周,“附近没有公交车吗?”
“得三公里外了,走不走嘛。”
桑榆感觉他不是坏人,拿出报纸,指着一处地点,“这里去不去?”
大爷扫了一眼,随口说:“这地方我熟的很呐,像你们这种打工妹,都喜欢去这里啊。”
“十块钱,上车走吧。”
桑榆开启了人生第一份工作,流水线组装玩具。
这里没有高低贵贱,每个人穿的都一样,深蓝色厂服,头戴帽子口罩,早八点上班,晚八点下班。
宿舍是二十人住,上到中年妇女,下到初中辍学的学生,各个年龄段应有尽有。
在这里,桑榆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必要的沟通,她基本上不会与人说话。
电子厂隔壁是一家辅导机构,主要针对小学生,内容包含了文化课,艺术课,电子编程等等。
桑榆去过一次,介绍人把她当成了客户,热情地为她介绍着。
“我们这儿请的都是各大名校的高材生,注重幼儿启蒙,争取全方位发展。”
她把辅导课夸的天花缭乱,桑榆只是静静看着海报,小孩子头戴耳机,坐在桌子前,双手操纵着电脑。
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吃饱穿暖都是问题,根本就没有心思想别的。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和她一样,只会埋头苦读。
有的孩子一出生就能享受到先进的资源,体验各种兴趣爱好,即使是不富裕的家庭,也在尽力的托举。
这种场景,在小镇上想都不敢想。
说没受到震撼是假的,桑榆离开辅导班之后,感受着凉风,缓慢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眼睛越来越沉静,思路逐渐清明,步履十分坚定。
回到电子厂以后,她像不要命了一样的加班加点,经常第一个到工位,夜里最后一个回去。
计件工资制,或许是给勤奋的人的奖励吧。
就这样,新年越来越近。
有人背着行囊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也有人像她一样,仍旧埋头车间苦干。
“你不回去吗?”
桑榆抬头,对眼前的女生有印象。
黄小芽曾经借给她一片卫生巾,并笑盈盈地问她从哪里来,笑起来时眼睛像月牙一样,让人感到亲近。
“过年钱多,多赚一点是一点。”桑榆说,“你呢?也不回去吗?”
黄小芽点头,满不在乎说:“重男轻女的家没什么好回的,回去就是任人宰割,还不如在这里多赚点钱,讨个营生。”
那是对方的伤疤,桑榆没有多问,捡了个轻巧的话题,“你一直在这里吗?”
“对呀,来这里都三年了。不瞒你说我攒了一点钱,再过一年就打算离开,正儿八经租个房子找个班上。”
说起梦想,她眼里有光。
黄小芽扭过头,“你是寒假工吧,大学生?”
“嗯,家里穷,出来赚个生活费。”桑榆顺势承认了。
她笑着说,“有出息哦。”
到时间了,宿舍的灯光骤灭。
黄小芽打着哈欠,“我困了,明天再聊。”
“好。”
桑榆躺在床上,脑海渐渐浮现那几个人的身影,又温暖又忐忑。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我不告而别。
叹息声在幽静的宿舍中悠远绵长,思念托月光带到了b市。
复伊彤猛然冲到窗户边,抬头看着月亮,它隐藏在云层中间,十分暗淡。
“彤彤,下来吃饭了。”
“来了。”
复伊彤感觉自己魔怔了,冷风吹得她一激灵,速速关上窗。
除夕下午,领班说放一天半的假,并给所有人都包了一个大红包。
红包给到桑榆手里,她轻声说:“谢谢领班,新年快乐。”
领班诧异地看着这个不善言辞的人,愣了一下才说,“新年快乐。”
拿到钱之后,桑榆穿戴整齐,将所有的贵重物品放在书包里,准备出门。
黄小芽问她去哪,桑榆说:“我去外面走走,晚上就回来了。”
她徒步走出这片电子厂区域,来到崭新的地面,顺着街道往前走,看见一个巨大的摩天轮。
她抬手举到额头前,眺望着顶端,想着:坐上去是不是能看到整个城市?
摩天轮旁边有个牌子,上写着:一次十元。
桑榆拿出一张崭新的纸币,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呦了一声,“还是新钱,新年快乐。”
她笑笑,“新年快乐。”
进入摩天轮,工作人员帮她关上仓门,桑榆感觉到摩天轮开始转动,一切景物在她眼底不断缩小,直至像蚂蚁一样。
桑榆眺望远方,看到了粤市标志性的塔、电子厂,还有火车站。
当她抵达最高点,将粤市尽收眼底时,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孤独。
身体是温热的,心却没精打采,或许这就是诗人所说的高处不胜寒。
笨笨在椅子上徘徊,桑榆看着它,软软笑了一下,目光脉脉,“笨笨,谢谢你陪着我。”
下降时,她没有去看外面的景致,一心看着笨笨,任凭过眼云烟消散。
距离开学还有十天时,桑榆递交了辞呈。
离开前,黄小芽看着她收拾东西,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桑榆摇头,“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的眼神清明,让黄小芽愣住了。
去别的地方看看,别的地方是哪里,黄小芽目光茫然。
桑榆背上书包,转身看着她,语气坚定,“我相信,你说的一切都会实现。”
黄小芽点点头,重复道:“会的。”
桑榆的背影越来越远,黄小芽突然鼻酸,朝她大声喊:“桑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的。”
桑榆没有回头,托着笨笨一起走向黎明。
十天内,她爬了山,玩了水,逛了不同的小吃街和博物馆,每天晚上写几行文字,凑成了一封信。
开学当天,桑榆迟迟没有出现。
云也越来越烦躁,看不进书也睡不着觉,浑身像被藤蔓缠绕一样喘不过气。
“宿主,如果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可以求助于我哦。”
云也的理智还没有被冲昏了头脑,刻薄道:“滚。”
系统耸肩,又返回它的安眠之地。
这趟任务真是轻松,根本不需要它发布任何任务,温暖值就会自动上涨。
现在,桑榆的温暖值都已经来到了51。
任金尧也很担心,同民警说明了情况,请她留意一下。
两节课过去,她还没有出现。
云也的不安和戾气都达到了高潮,频频看向外面,只要有人进出就立刻抬头,然后再失望的低下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越来越焦躁,一点听不进去别人说话,有点风吹草动便心神不宁。
云也再次抬头,已经十点了,她还没有出现吗。
就在他回神的瞬间,教室前门被人哐的一声推开,桑榆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抱歉,我迟到了。”
云也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收敛戾气,神色自若,然而指尖还在不停颤抖。
本来她昨天就能到学校,谁料火车晚点了,足足耽误了几个小时。她刚下火车就立马赶往学校,谁承想还是迟到了。
开学第一天,老师们都不讲课,让他们安静上自习。
云也有一肚子话要问她,刚扭头看到桑榆昏昏欲睡的模样,眼下赫然出现两片青色阴影。
他大惊,不禁猜想她有多久没有睡觉了,居然困成这样。
再定睛一看,桑榆比之前又瘦了好多,搭在桌子上的手没有几两肉,骨感分明,脸颊更明显,足足比离开时小了一圈。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就被嚯嚯完了,他真是气都气死了。
中午放学,桑榆还在补觉。
云也眼色不虞,轻轻拍醒她,“哎哎,去吃饭吧,别睡了。”
桑榆揉了揉眼睛,又打个哈欠问几点了。
“十二点十五,起来去吃饭。”他冷脸命令道。
桑榆无意识点头,疲惫说:“知道了。”
甫一出门,她还没有睁开眼,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
“桑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桑榆被惊醒了,看看自己,不确定说:“也没有吧,我一直在吃。”
复伊彤心疼坏了,拉着她,“等会多吃点,这样看着好心酸。”
桑榆苦笑不得,“不用着急,吃这一顿也长不了多少肉。”
云也走在两人身后,极力克制着烦躁。
几人到达餐厅,任风连立刻挥手,“我在这里。”
他们走过去,任风连一把挤开复伊彤,热情地拥抱桑榆,“桑榆,一假期没见,我好想你啊。”
他的力气太大了,桑榆快被勒死了,“我……也想你,咳咳。”
云也黑着脸揪着他的帽子将人拎走,“你要勒死她吗?”
桑榆呛声说:“我没事。”
她刚坐下来,拿起筷子,碗里忽然多出了两个鸡腿和一个鸡蛋。
他们异口同声说:“多吃点。”
尽管三人语气和表情不同,但都表达了对她的关心。
桑榆心中感动,笑着说:“谢谢你们。”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自然地说:“抱歉那时候骗了你们,假期也没有跟你们联系。”
说这些时,她内心非常忐忑,很害怕看见他们失望的表情。
“我保证,有手机以后,不论去哪儿都会和你们联系的。”
听到这里,复伊彤眼中有些泪意,不舍得重手,只轻轻锤了她一下,“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桑榆一紧,慌乱说:“以后真的不会了,你相信我。”
复伊彤擦去泪水,“我相信你。”
说完她们交换了一下手机号,复伊彤看着她的手机,好奇问:“你家里人给你买的手机吗?”
桑榆摇头,“不是。”
任风连也问:“是不是爸妈用完不用了,给你的。”
桑榆囫囵说:“差不多吧。”
话音落地的同时,云也捏紧了饮料瓶,心里直泛冷笑。
骗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系统:“宿主,我知道桑榆的经历呦,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云也眼里泛着冷光,目光直直投向桑榆,像看透了她似的。
桑榆心里咯噔一声,强迫自己直面他,只是声音有细微的颤抖,“怎么了?”
云也阴森笑了一下,“没事。”
怎么看怎么不像没事,桑榆腹诽,哦了一声,重又埋头干饭,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午休时间,桑榆说要回宿舍,和他们分道扬镳。
再回教室时,她走向秦佳颖,将这学期学费给她。
秦佳颖收齐学费,立刻交给任金尧。
任金尧看着打满勾的名单,挠挠头问:“桑榆也交了?”
秦佳颖:“嗯,她刚刚才给我。”
任金尧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秦佳颖经过后门,想起了任金尧的话,不禁看向昔日同桌。
桑榆眼里只有课本,没注意到她打量的视线。
秦佳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咚的一声,目光被吸引,随后看到云也不寒而栗的眼神,心头一跳,匆匆回去。
云也淡淡收回视线,余光瞥向岁月宁静的桑榆,眼神越来越幽深。
桑榆扭头,他立刻低头看书。
桑榆:……
她非常笃定,这厮在生气。
于是她试探了一下,“云也……”
云也扭头,眼神冷漠,“?”
这下对了,他就是在生气。
桑榆小心翼翼说:“这个题我不会,你帮忙看一下呗。”
云也高冷问:“哪个?”
桑榆指着一处地方,目光赤诚,“这个,没看明白。”
云也哦一声,看了一眼帮她解题,“先这样,再那样,就出来了。”
桑榆恍然大悟,“懂了懂了,谢谢。”
云也淡漠回应,“不客气。”
桑榆有错在先,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连着几天对他和颜悦色,只希望他早日消气。
云也尚未消气,不过每天早上,都换着花样地给她带吃的,有时是一盒牛奶,有时是一袋面包,或一盒水果。
每当她收下时,云也心情便好一些,她拒绝时,云也便臭着脸,冷冷盯着她,直至她勉强地收下。
就在他渐渐消气时,殊不知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