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火火日立

13、第 13 章 杯子的材质

　　杯子的材质是水晶玻璃，敲击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放入冰块后光影效果很出色。
　　童羽南的手摩挲着杯壁，微微出神。
　　杯子并不是罗弋亲手交给童羽南的。
　　训练基地禁止学员之间谈恋爱，一经发现会被立刻开除。
　　基地和普通大学不同，这里不仅仅只关注成绩，还需要具备异能和极强的身体素质。成绩或许还有突击的可能，但体能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因此考进这里的无一不是从小接受严苛训练的，可以说是从出生起就已经打算走这条路了。
　　正因如此，极少会有人为了爱情将自己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童羽南例外。
　　他考进基地并没有费多大劲，便不会像大家那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硕果。他从不把违纪放在眼里，不在乎会不会扣学分，教官们对他又爱又恨，找了好几次家长，希望父母能出面教导一下。
　　但周熙说：“没事，本来就是体验生活，你们实在受不了给他开除了就行。”
　　教官们面面相觑，又请了童朗来学校。
　　但童朗说：“这小子在家横惯了，确实有点儿无法无天，你们要实在气不过，揍他一顿也行。他别的不说，扛揍是真的。”
　　教官们瑟瑟发抖，他们哪敢揍童家的公子哥，于是只能对童羽南的种种劣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童羽南究竟有多优秀呢？就在这种三天两头扣分的情况下，他依然能保持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如果不是乱七八糟的扣分，他和第二名的差距将是断层式的。
　　最大的问题发生在童羽南毕业那年。
　　临近毕业，教官们管得很松，平时会被扣大分的事，被口头教育两句就算过去了。就在大家以为会一直这样轻松到毕业时，某天下午，教官们忽然来突击查寝了。
　　当时童羽南和罗弋刚厮混完，气儿都没喘匀，就听到隔壁宿舍传来了查寝的动静。
　　几十秒后，门开了。
　　好在衣服穿好了，所以人还算体面，但满屋子挥之不去的暧昧气味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
　　两位教官站在门外，什么也没说，童羽南和罗弋也不打算解释。
　　后来，教官沉默地走了，童羽南面色如常，脱了衣服走进浴室。
　　“我洗个澡。”
　　罗弋笑了一下，挑眉道：“一起？”
　　童羽南也笑了，衣服团成一团扔在他身上：“美的你，去给我洗衣服。”
　　罗弋以为童羽南和他一样，不在乎开不开除，所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和童羽南的心态自始至终都保持一致，不然也不会冒着违纪的风险和童羽南谈恋爱。
　　然而等罗弋从洗衣房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
　　童羽南不在寝室，他出去了。
　　莫名的，罗弋心很慌。
　　不过还好，童羽南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大袋子零食。
　　罗弋一把抱住他，按着他的后脑紧紧搂紧怀里。他嗓音发紧，但又强装轻松：“外面这么大太阳，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买。”
　　“还有，”顿了顿，他在童羽南耳边说道，“不许离开我。”
　　童羽南笑着回抱罗弋。
　　***
　　毕业典礼这天，童羽南坐在床边看罗弋穿衣服，板正挺拔的深蓝色礼服把罗弋的帅气直接拔高了一个层次，把童羽南迷的移不开眼。
　　他托着下巴，觉得自己眼光真是出奇的好：“你就得穿这身衣服。”
　　罗弋勾着嘴角轻轻踢了一下童羽南的小腿，催促道：“别看了，换衣服。”
　　童羽南没动，不知是在沉浸式欣赏，还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干嘛呢？”罗弋问道，“要我帮你换？”
　　童羽南没答，片刻后，他喊了罗弋一声。
　　“罗弋。”
　　“嗯？”
　　“我被开除了。”
　　当时这件事再无后续，没有任何人提起，罗弋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等着。
　　“什么时候的事。”罗弋听到自己语气平静地问。
　　童羽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就有数了，多半是事发当天。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对我来说无所谓的事。”童羽南答道。
　　“为什么只开除了你自己？”
　　童羽南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罗弋，答非所问：“我想看你穿这身衣服。”
　　“你不是很想去鉴物处吗？”
　　“想法是会改变的，”童羽南笑盈盈地看着他，“我现在只想看你穿这身衣服。”
　　也许是童羽南的笑容太刺眼，也许是罗弋看到了他笑容背后藏起的那一点点遗憾，不知怎么的，罗弋被激怒了。
　　“想看是吧？”他点点头，用力摔了礼服外套，胡乱地把领带扯开，衬衫扣子被拽崩好几颗，整个人从顶级魅魔立马变成街头混混。
　　童羽南笑容不变，问道：“你要打我吗？”
　　“你觉得呢？”罗弋走向童羽南，压迫感十足。
　　他一把拽住童羽南的领口，声音低沉愤怒：“我TM跟你谈恋爱不是为了看你献祭的！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大不了一起被开除。现在这算什么？！我倒是什么都有了，那你呢？！你呢？！”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罗弋气笑了，一个没忍住照着童羽南的脸就是一拳，“TMD我在乎！我在乎！！”
　　打架是童羽南预料之中的场景。
　　训练基地的人一向如此，常年的训练让每个人都如同气血方刚的猛兽，平时没有冲突的时候还能和平相处，但凡遇到点不顺心的事，都是先打再说。
　　童羽南也是其中的一员，而且是最优秀的那个，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但双方都被打到半死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原本想着挨两下让罗弋出出气就得了，没想到后来自己也上头了，这才落了个半死不活的下场。
　　***
　　罗弋出院比童羽南早，虽然错过了毕业典礼，但礼物都被教官好好收着，在他回基地的那天尽数交给了他。
　　寝室里许久未有人来，桌椅板凳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窗外的麻雀依旧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疯长的野草被狠狠地修理过，平整利落的一如四年前他们刚搬进来时的模样。
　　罗弋的手从桌面划过，留下他在这里的最后痕迹。
　　毕业的场景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没有鲜花掌声，没有喜欢的人相伴，只有自己，和这间充满回忆的寝室。
　　他在一大堆包裹中找出基地送的毕业礼物，那是独属于年级第一的礼物，仅此一份。
　　水晶杯被搁置在桌子上，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桌面上的灰尘都忍不住为它起舞。
　　童羽南推门而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杯子，他在门口停了几秒，抬脚走过去。
　　他本来不想回来的，但想到基地马上要迎新了，他的东西还没收拾，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最终还是来了。
　　他还没有彻底出院，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所以周熙干脆叫了个保洁来替他整理。
　　一进门保洁就非常有责任心的开干了，童羽南径直走到桌前，垂眸看着那个不属于他的水晶杯，以及旁边用灰尘划出的痕迹。
　　灰又落了厚厚的一层，童羽南怀疑他但凡再晚几天来，那三个字可能就看不到了。
　　对不起。
　　童羽南顺着笔画描摹了一遍，使它们重新显现。
　　他特别吃罗弋这一套，动起手来比谁都狠，事后又会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懊悔。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童羽南想。
　　他根本没生气。
　　***
　　手机忽然发来弹窗警告，童羽南由于长时间没说话被判定为挂机。
　　他清了清嗓子，随机挑了几个弹幕互动，也许是他还没有完全跳出刚才的回忆，脑子不太灵光，于是……
　　“水杯是谁送的？”童羽南念出问题，答道，“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童羽南答，“男同学。”
　　“他是不是喜欢你？”童羽南答，“是。”
　　几秒钟后，他反应过来。
　　童羽南：……他想抽死自己。
　　接下来，弹幕里被满屏的“你是不是喜欢他”刷屏了，他忍无可忍，冷冷地说了句“下播”后关了手机。
　　童羽南看着天花板重重吐出一口气，脑子里胡思乱想。
　　罗弋刚才还在直播间吗？
　　他不会听到了吧？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要脸？
　　他会不会生气？
　　他以后还会来我直播间吗？
　　他不会再也不来了吧？
　　……
　　童羽南欲哭无泪，拍了自己的嘴一巴掌。
　　本来打算睡个回笼觉的，这下说什么也睡不着了，他捞过手机，抿着嘴想了想，登陆了那个许久未用的社交平台小号。
　　【习习不嘻嘻：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了前任曾经喜欢我怎么办？】
　　此时此刻正是上班摸鱼的时间，评论来的飞快。
　　【网友A：这有什么的？谁的前任不喜欢自己？】
　　话是这么说没错，童羽南咬了咬下唇，刚想回复，紧接着又出现一条评论。
　　【网友B：不用不好意思，你前任又不知道，想怎么说怎么说。】
　　童羽南：……
　　【楼主回复 @网友B：他如果也在场呢？】
　　网友B半天没回复，童羽南等了好久，这才终于刷新出一条。
　　【网友B 回复楼主：这……也太尴尬了吧[汗]】
　　没等童羽南说什么，评论区里又弹出一条新评论。
　　【网友C：结合以上信息，我猜楼主应该不是真的来寻求解决办法的，而是想知道前任会怎么想他，会不会给前任留下不好的印象。】
　　对对对，就是这样！童羽南对着手机连连点头。
　　几秒钟后，评论+1。
　　【网友C：前任对你什么印象不好说，就我个人而言，我对你的印象是不太好……】
　　片刻后，评论又+1。
　　【网友C：前任既然在场咱就不要说些有的没的了！多跌份儿啊！前任这种东西不是拿来骂的吗？！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是几个意思啊！！！】
　　【网友D：同意楼上说的，劝分】
　　【网友D：噢……已经分了[鼓掌]】
　　下辈子再也不要跟你们做网友了！
　　童羽南气得扔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