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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粒粒皆辛苦 待李瑭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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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瑭走后,陆言用手指拂过脸颊,那里正是姜萝时亲过的地方。
那里湿湿,热热的,还带着余温,脸颊的痒意蔓延至他的心头,但又轻飘飘的,好似刚才那一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言看着姜萝时,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姜萝时正旁若无人地整理倒地的桌椅,甚至连一句话都未说。
回去的路上,陆言有些别扭,两人一路也没有说话。
陆言双手抱胸,头就半枕着在车筐边缘,一路颠簸,他时而变换姿势,但目光总是不经意扫过姜萝时的侧脸。
时而用目光描绘她的轮廓……
余晖洒落,穿过小路,两侧茂密的苞谷林压向路中间,陆言从路边随意揪起一朵野花在手中转悠。
他自是看出来姜萝时有心事。难不成是对姓李的那小子余情未了?况且听李瑭的意思,姜萝时也曾对他动过情。
说来,世上哪个女子被未婚夫抛弃了会开心的,心中定然是难受又无处发泄!
他探出身子,半坐起身体,好奇问道:“你对那小子还有感情?”
“谁?李瑭吗?没有!”姜萝时回地果断。
姜萝时牵着牛绳,随意挥着牛鞭。
陆言:“但那人说,你们也曾许下一生一世……”
姜萝时几乎是立刻摇头,“我曾和他提过我爹娘的感情,我们订婚时,我曾说要找个一心一意的,日后两人一生一世。若是违背了,那我定会离开。”
姜萝时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知晓他想要的是钱途。他既如此说明了,我自然放手。
况且世上的男子这般多,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这般洒脱?
骗人的吧!
陆言静静地听着,手指缓慢敲打着,判断着女子说的是真是假,他又道:“那你心情为何不好?”
姜萝时沉默,反倒让陆言以为她是故作坚强,随后有一搭没一搭聊道:“那李瑭,能为了前程抛下你同人订婚,如今又堂而皇之跑来说些让你做妾的话,你即相信了他现在的花言巧语,日后还是得负你。所以不必为这种人难过。”
“我真没有……”见人说不通,姜萝时顺势问道:“你这般说,那我该寻哪种人才不会变心?”
“……嗯?这个问题值得深究。”陆言想了想又道:
“人心都亦变,谁都不敢保证。不过若是真心的好人,便也有机会找到你想要的心上人。”
姜萝时点头,似懂非懂,倏然停下马车,很是认真地看向陆言,“你的意思是指,得找个好人?”
陆言看着她澄澈清透的眼眸,这才发现面前女子对男女之事并不像想象中开窍,那以前说的那些做她男人的直白话又是怎么回事?
陆言呵呵一笑,尴尬回道:“是、吧!”
陆言倏然又想到什么,痞笑又道:“萝娘……子,陆某不才,世上男子最了解男子,若你遇难题可帮你出谋划策。”
姜萝时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好似夜空繁星,连带着脸上都露出笑容来,多了几分生气很是好看。
姜萝时:“若是如此,到时候你离开时,我给你免些银钱。”
“……”
他不过是随口打趣,竟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陆言坐回身体,随意拨弄着手中的野花秆的碎叶,直至手中野花,只剩下那朵小花,他缓缓握在掌心这才作罢。
姜萝时挥动缰绳,牛车又咕噜噜行驶起来,她又才道:“你的脱籍文书还有户头,若处置不好,是真要进大牢的。”
陆言顿住,按照大昭律法,贱籍不可入良民户籍,除非先脱籍,再入籍。莫不然也不会等那般长文书时间。
“当初你替我交了赎身银钱,村中自留有备案。若真要寻起来,自然是找得到说法的。”
“话是这般说,但……”姜萝时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李瑭这事儿还夹着个徐长劲。
怕她误会,陆言又道:“和离书,我也是不着急的。”
这话一出,反倒是让姜萝时误会了,她思忖着要如何了结此事。
远远的,他们就瞧见季春牵着蛮蛮等在门口处。
季春同姜萝时打招呼,“萝娘子,好巧啊。”
姜萝时停下牛车:“季春大夫,可是有事?”
季春笑得好看,从怀中掏出东西,“也无甚大事,我熬制了一罐护肤露,之前瞧你手受伤留了疤,涂抹这个正好滋润消疤。”
姜萝时迟疑,不知该不该收。
“不用的……”
“好巧?”就在姜萝时要拒绝之际,陆言倏然冒出头来,笑道:“都到门口了,这叫好巧啊。”
随后率先替人接过,将护肤露的小瓶放在鼻尖嗅了嗅,里面可不只用了一两种金贵的药材:“这般好的东西,可不是几日能制成的,季春大夫有心了。”
说着,他抓着姜萝时的手自顾抹在她手上受伤处。
姜萝时面露尴尬,想要收回手,却被陆言止住:“季春大夫好心,自是要收下的。季春大夫看你用也当是开心的。”
季春面色古怪,但又不得不附和着干笑几声,“陆兄说的是。”
姜萝时只得同人道谢又将人留下吃饭,餐桌上两个男人揪着一块菜互相不让,姜萝时不懂,疑惑地问道:“若你们喜欢吃,下次我一人给你们炒一碟,也不必抢了。”
季春松开筷子,瞟了一眼旁边痞笑之人,又礼貌同姜萝时说,“十日后,可劳烦萝娘陪我上趟山。”
“自是可以的,需去几日,我好准备准备。”
“约莫七日,今年浦先生出了考题,若能胜,便有机会成为其关门弟子……”日后在家中也更有话语权。
浦先生是祈临城有名的游医,就住在对面的山沟沟里,每年会定期出一道考试题,凡是答得上来的,看得顺眼的,便有机会成为其关门弟子,若没挑中的,也能在一众医师中赢得威望。
当初季春在姜家村住下来时,除去进山寻药,另外一个便是向这位浦先生请教。
姜萝时大约是知晓其中缘由的,但陆言却不知,就听两人继续道。
“今年考题很难?”
“倒不难,就是得寻十株根须花叶相克相融的药材。以此入药调配,再断药力。”
姜萝时也听不懂这些,“听着便很难了,但我相信你的医术。”
“或入深山到时候还要拜托萝娘子引路。”说着,季春又从袖中拿出一袋银钱,“这算是定金。”
姜萝时有些不好意思,才收了人家的礼,之前看病也未给钱,她怎的好收,“不必如此客气,季春大夫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拿回去,莫不然我就生气了。”
“好。”季春又问道:“那萝娘子是答应了陪我上山?”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言竖起耳朵听着,见人要走,姜萝时要去送人,他立刻没了胃口,将抢来的菜丢置一旁,看着还杵在门口闲谈的两人。
蛮蛮哐哐刨饭,倏然站起来,嚷着:“我也去送季春大夫。”
陆言敲了敲碗,“坐着,先生可教过你粒粒皆辛苦。”
蛮蛮挠着头不解,“哥哥,你不就是我先生吗?你也没教到这里呀!”
“那先生现在教。”
“哦—”
蛮蛮只得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将碗檐的米一颗颗捻入嘴里,又迅速舔了一遍碗。
她丢了碗,迅速跑出院子,嚷着:“季春大夫,蛮蛮送你。”
小丫头跑的很快,陆言根本来不及唤人回来。
只得侧身假装瞥过院门口立着的三人。蛮蛮跳起来想要让季春大夫抱,又因得了颗糖果而开心极了,而那女人脸上亦是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陆言踢了一脚桌子,未想将自己脚先磕疼了去,嘴里喃喃抱怨道:“没良心的。”
这一句也不知是在说蛮蛮,还是姜萝时。
陆言只得佯装喂鸡,随意拿起个簸箕出了院子,他一边撒着菜叶一边以曲线的形式绕向门口的三人,完全不知道身后跟了一群小鸡,咕咕咕叫个不停。
待人走后,姜萝时回身就看见陆言拿着她晾晒好几日的准备做腌菜用的菜叶,如今全部喂鸡了。
姜萝时生气时盯着人,好似他找事儿。
陆言一阵哆嗦,汗毛直竖,这不就是想抽他的表情吗?
他支吾出声:“干嘛?”
“这一簸箕,三十文钱。”
“……”
陆言手抖,意识到什么,看着手中的东西,还有围着他打圈转的小鸡仔,很是无奈,本欲要解释,却见人已进了屋子。
他已经很久未倒欠银子了,心中虽有不舒服,但还是悻悻然接受。
“天可怜见,人穷啊——说不得什么!”
陆言故意说得大声了些,又朝屋里瞅了瞅,但见人未理他,便也作罢。
蛮蛮小声道:“哥哥,我家也穷,但我不浪费粮食的。先生说粒粒皆辛苦。”
陆言:“……”
小破孩子!
院中只剩下陆言后,陆言半蹲在地上同那些个小鸡嘀咕道:“你们说,这女人为何如此受欢迎!”
季春是,她那个前未婚夫也是!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群小鸡毛茸茸的啾啾啾的叫声!
——
介于陆言的笔墨被砸毁,趁着第二日休沐,姜萝时便想着顺便领着人进城重新添置些用品。
城中来往百姓,亦有吃茶喝酒的行脚,或是小贩走街串巷,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祈临城四通八达,由两条主运河分支贯穿,城中布形环绕设计,两岸房屋林立,河中可行船小舟。
这还是陆言第一次进城。
祈临城虽小,却比得上京城繁华。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竟连带西域之物亦有。
人群喧哗,有人围着中间的告示栏,高声道:“可喜可贺,自沧澜关一战败后,我大昭终于赢了西域贼寇。”
“这有何可喜的,赢了竟谈判要大昭赔偿一千万银,这不是气煞人吗?”
坐在茶铺吃茶的人汉子摇头,随后同旁边友人埋怨道:“看来今年赋税又得提上一成。”
说起沧澜关,姜萝时下意识看了旁边之人。
见人神色无异,这才放心下来。
因书肆位于茶楼糖水街,此处多有人议论时政,府衙虽会管束,但只要不太出格,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萝时指了指里面的一条街,“那处便是书肆,需要什么你自己去添置。”
“你不随我去?”
“不了。”
姜萝时从怀中掏出银钱放于人手上,“想起今日休沐日,恰好可以找好友吃茶。”
陆言诧异:“你也有好友?”
这是什么表情?姜萝时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何没有?难不成你没有?”
陆言张了张嘴,他……确实没有什么交心的好友。
放在以前,大昭第一战神,陆家之子,子承父爵,个个皆会巴结他,他不用招手,便有人来探他的心思,将他所想奉上。
陆言爽朗笑道:“还真被你说对了。”
姜萝时适时拍了拍他的肩,好似很可怜他,但又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反而显得郑重起来。
陆言:“……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这人藏不住事。”
姜萝时很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肯定道:“那到没有。”
也不由他再辩驳几句,姜萝时打了招呼,“约莫一个时辰我再来寻你。”
陆言看着她的背影被人群淹没,随后叹气,不知为何内心会一片焦灼,他循着姜萝时指的方向慢慢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