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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救人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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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回去时正巧看见姜大牛正坐于河边唉声叹气发呆。
他对姜大牛是有些印象的,除去刚刚在议事点闹了一通,之前他受伤时也帮着照顾过他两三次。
但这些,并不是他该管别人闲事的理由……
陆言欲要走,转身时却听见“咚”的一声,是落水声。
陆言疑惑,目光扫过,发现姜大牛所在位置并无人。
他呆愣在原地,震惊于那人竟跳河了。
陆言眼眸微颤,他有些迟疑,犹豫着该不该去救人。
就在他在脑中互搏之际,姜萝时的身影犹如天降。
不知何时,姜萝时拿条树藤,准确且迅速地将树藤套在姜大牛身上。
姜萝时看了眼陆言:“过来帮忙。”
陆言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顺势接过姜萝时扔来的藤蔓,将其拴在不远处的树上。
河中的姜大牛被呛了几口水,扑腾着身体,嚷着:“松手。”
姜萝时:“大牛哥,大娘还在家中等着你,你快些上来。”
姜大牛好似存了死志,“你松手,我不想连累你。”
这条河本是祈临城最大的河运分支下方,因往年涨水,河水上涨,便设有堤坝,便于村中人洗菜浣衣。
但早些日下雨堤坝被冲垮后,还未来得及整修,姜家村位于下游,青绿的河水带着浑浊拍在浅岸的青石上,在水中打了几个漩后奔腾而下。
陆言一边拴着藤蔓,一边担心着姜萝时的安全。
姜萝时所站地方因河水上涨,雨水冲刷,出现泥沙坍塌的迹象。
他看着所踩之地,泥沙一点点滑落……
倏然,旁边的石头落入水中,紧接着姜萝时脚下一松,姜萝时整个人也跟着落了下去。
“小心。”
陆言几乎是三步并作一步,整个人扑了过去。
两人分明近在咫尺,他根本就抓不住人。
眨眼间,人就消失在河中。
陆言脑袋近乎空白,恐惧袭上心头,他嘴唇发颤,“姜萝时……”
……
事发突然,陆言盯着混杂了泥土卷起了浪花的水。
他慌乱嚷着,“来人啊——有人掉水了。救命!”
就在他无措之时,一只带血的手倏然攀着河岸的青石阶,水中的人倏然冒出头来,“陆……言……”
陆言恍神,以为是幻听了。
而姜萝时另一只手抄着姜大牛的身体半浮在水面,一只手臂上绕着藤蔓,强撑着靠着石头试图用自己的力气爬上岸。
“接着人。”
陆言此时也算是言听计从,拖着姜大牛上岸,又去抓姜萝时,但手中一滑,直接被大水冲进了河中。
好在闻声赶来的乡亲们出手帮忙,一并将人拉了上来。
也不知是谁又请来了大夫。
一阵慌乱之后,人也救醒了。
有惊无险。
陆言看着被村民围住的两人,心中竟生出失而复得之感,他的目光移向姜萝时那处。
陆言不懂,分明是不相干的人,为何会豁出性命去救人?
匆匆而来的胡婶子拉着姜萝时的手颤巍感谢道:“婶子,谢谢你了萝时丫头,要不是你,我家大牛这条命就没有了。”
姜萝时:“婶子,你严重了。”
胡婶子又拉着陆言的手道:“萝时男人,也多谢你了。”
陆言有些尴尬,但耐不住胡婶子强硬。
但转头就瞧见,胡婶子拿着手中的拐棍去打姜大牛,她气喘吁吁地骂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既寻死,那娘早早死了也不至于拖累你。”
作势,胡婶子欲要跟着跳了河。
姜大牛大哭嚷道:“娘,我错了。是我无用,你别这样。”
看着两人抱作一团,陆言心中有所触动。
通过只言片语他大约知晓,姜大牛想着跳了河一了百了,杂税的口子也不用交他的份,家中也能喘口气。
看在老无所依的份上,能让城中安家断了关系的大哥和嫂子将人接到城中去。
——
一抹清凉的药膏敷于手上,姜萝时看着面前的人,神色未变,不经意收回手,避免两人接触。
“无妨,也不是什么重伤。”
“既是女子,便要知爱惜自己。”
季春强硬拉过人的手,摊开她的掌心,看着她手中翻出皮肉的伤口,露出心疼。
季春又道:“你这人,怎的连死都不怕,这么豁出去救人,以前救我,现在救别人。”
姜萝时沉默着并未说话。
他们之间,想来那日她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那这人如此又是什么意思?
“季春大夫,我们……”
“我们能有何事?难道不是,你是伤者,我是大夫,大夫救治伤者,理所当然。”
闻言,姜萝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加之还有其他人看着,她也不想为难人,扶了别人的好意。
等季春大夫包扎好伤口后,姜萝时道了声“多谢”,这一声礼貌而疏离。
季春垂下眼帘,脸上的阴郁多了几分。
但季春仅是客气道:“无妨。本是为了研制新的药方,我日后还要劳烦萝娘子领着上山,不知行不行。”
说完,季春又稍稍抬头望了姜萝时一眼。
姜萝时倒也未拒绝。
待人包扎好手后,姜萝时才道:“若需上山,便来寻我就是。”
姜萝时衣服还在滴水,寻了借口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姜萝时同陆言一前一后走着。
陆言问:“姜大牛仅是为了缴不起杂税就得寻死吗?”
姜萝时顿住,回身望着人,“赋税一年比一年重,有人家中困难的,卖了孩子做别人府中丫鬟或者人贩子的,亦有跳河跳崖寻死的,在祈临城下已算好的。”
陆言闻言顿住,他又问:“姜萝时,若下次遇到危险了,你能先保证自己安全吗?”
姜萝时疑惑:“?”
“你差点就被淹死了。”
陆言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所想,这人一直这样吗?同人不相干的,却能出手救人,当初买下他是否也是如此烂好心?
姜萝时沉声问:“所以你看出大牛哥不对劲,但你未劝下他。”
陆言张了张嘴,最后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姜萝时又道:“陆言……此处不是你曾经的京城。”
陆言未说话,但也听出姜萝时语气中的警告。
陆言嘴硬道:“这大昭律法中也未说过,我非要救人,不救人者要犯死罪。”
姜萝时皱眉,未想到这人竟想的是这些,“那大昭律法也未说过,县城府衙可随意收取杂税,逼得人走投无路;若那些有用,你今日也不必在此处了。”
陆言:“……”
他分明想要说并非这些,也不知为何牵扯到赋税救人的事。
陆言想不通,这女人为何要同他生气。
……
这一路,姜萝时再未同他说过话。
姜萝时去王婶子家接了蛮蛮后,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饭后,又借着屋子小,将人直接赶了出去。
夜里,姜萝时轻拍蛮蛮的背,哄着小丫头睡觉。
但蛮蛮机灵极了,从铺盖露出毛茸茸的头,小声询问:“萝时姐姐,你同大哥哥吵架了吗?”
姜萝时“嗯”疑惑出声,侧身道:“怎么看出来的?”
“蛮蛮可不傻,姐姐都不愿理哥哥了,哥哥那张脸比锅灰还要黑。”
“……”
她自然知道陆言说得并无错。
但她气的是,他分明看见姜大牛跳河竟无动于衷。
无论如何,他们是同村的人,他不该如此漠视。
蛮蛮细声细语,撒娇道:“萝时姐姐,你别生哥哥的气了好吗?若哥哥哪儿做错了,蛮蛮替哥哥给你道歉。”
“你为何道歉?”
蛮蛮脆生生道:“哥哥救过蛮蛮,是蛮蛮的救命恩人。哥哥拉不下来脸说,蛮蛮来说。”
姜萝时闻言一怔,轻笑着拍了拍小丫头的背,“嗯,不生气。”
待小丫头熟睡后,姜萝时推开窗檐一角,目光落在牛棚里,确定无动静后,翻身下了床。
出门前,她目光扫牛棚处,瞧着人睡熟了又小心翼翼掩上木门。
姜萝时将山上采的灵芝放于姜大牛家门口,这才折返准备回家。
倏然,巷口处有人影晃动。
她耳朵灵敏极了,紧接着就听见有人踩着瓦砾跑过,碎瓦落地,其中一人嘀咕着咒骂了几句,一个黑衣人从房梁之上窜过,正朝着她院子的方向而去。
有人嚷着:“大哥,那小子怎的有几分相像?”
几个黑衣人一顿,看着巷子里的陆言,直朝人杀来。
陆言也未想会这样,姜萝时出门时将他惊醒,他本是好奇姜萝时去做什么,未想到中途能遇见一群黑衣匪寇。
眼看着人杀气腾腾朝他而来,月光下,刀光晃动,照在他脸上,陆言一脚深一脚浅,左肩处被划伤,顾不得疼,栽进泥坑后继续爬起来。
他也来不及分清方向,最后没入山林中。
两人率先在前方将他堵住。
两人皆是匪寇装束,蒙着面,眼神凶狠,虎背熊腰的,短衫长裤,但穿着军靴,手里拿着大刀步步逼近。
陆言手里仅拉着个木棍提防两人靠近。
他质问:“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大哥,这人真搞笑,杀人还得报上姓名不成?”
又一蒙面匪寇道:“有人要你命,自己仇家都想不起,果然是人傻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