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也能拯救世界吗》潜星

3、裴行野 未来是可以

　　“可以把门打开吗，我想进去看看。”

　　护士姑娘露出了勉强的表情，她偷偷抬眼看面前这个金发男人，虽然知道院长吩咐她好好接待对方，可他现在的请求和病院里的规矩又有极大的冲突，于是她有些喏喏，“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这是违反条例的。”

　　西洛从风衣的夹层里掏出了特调组的证件，“这个能让我进去吗？”

　　护士姑娘仔细查看着那张经由联邦政..府制作的证件，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作为在疗养病院里工作的护士，她实在搞不清楚政..府里的诸多部门。
　　如果真要论个高低的话，就只有联邦军队最为权威了。

　　“这样都不行吗，看起来保持神秘也有很大的坏处啊。”西洛的脸颊鼓了起来，他在风衣的口袋里翻来覆去地寻找着，终于翻出一个许久未用的黑皮夹，将拥有白银徽章的那一面露在上面，“特调组不可以，那这个总可以了吧，我记得好像是……唔，我想不起来了。”

　　拥有白银徽章的黑皮夹被护士姑娘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她翻开里层，看见了内.里的照片和军衔，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低下头，去对比照片和真人。
　　“……西洛·埃拓斯少将？”

　　“没错没错，就是少将。”西洛笑起来，“那么现在可以给我打开门了吗。”

　　护士姑娘连连点头，又将军官证递回给西洛，在钥匙串里找出对应的那一条。

　　“吱——嘎——”生锈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走廊的廊灯顺着敞开的铁门往里洒落。
　　直到这个时候，那名一直坐在墙角角落里的妄想症患者才做出了些许反应，微微转眸望向禁闭室敞开的门扉，他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而眯起了眼睛，只得看清来人那被逆着的光勾勒出的轮廓。
　　但那也能称得上是来探访他的客人，还是需要维持基本的礼貌。因此，裴行野撑住墙壁，伸展许久未动的四肢，缓缓地站了起来。等到他完全站直的时候，裴行野也适应了室内的亮度，得以看清站在他面前的访客。

　　长及脚踝的卡其色风衣，褐色的西装马甲，条纹衬衫和宝蓝色的领结。裴行野的目光继续往上，看见灿烂的金色短发，如同碧空般澄澈的浅蓝双眼，以及那张昳丽的脸。脑海中沉闷暗淡的肖像在此刻突然变得鲜活，苍白的画面也因此丰富出饱满的血肉。
　　“……是你。”裴行野有些愣神，发出旁人听不清的呢喃细语。

　　“哇哦。”西洛眨眨眼，他的脑袋也顺着裴行野的站起而略微抬起，他伸出手比划着，又有些沉凝，“你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大很多。”
　　和他想象中的被困在病房里的小朋友完全不一样啊。

　　“你知道我？”裴行野看着西洛，还是有些分不清楚现在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他所看到的未来幻视。

　　“当然！”西洛大步地跨了进去，坐在铁床上，却被床垫意料之外的硬度震得有些麻，可是都到这份上了，他也只好强忍着不说，从风衣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画纸，从裴行野最初进入疗养病院画下的那副画开始说，滔滔不绝，直至讲到今天清晨的那起摩天轮寄生体事件。
　　“这些都是你预知到的未来吧。”西洛望向被认定为妄想症的患者，念出在院长那里看到的简历里的名字。

　　“裴行野，我相信你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就算我能够预知到未来，也不能代表些什么。”裴行野敛下双眸，“未来无法被改变，也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他在颓唐之际，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所画过的、关于面前这人数以百计的肖像画，幸好那些肖像画都在未彻底完成之际被他毁掉了，否则它们如今也要落到金发的正主手上。一想到这，裴行野就忍不住屈了屈手指。

　　“未来无法被改变。”西洛重复了一遍，他从诸多画纸中抽.出了最新的那一张，那正是环一广场的摩天轮，“那如果我告诉你，今天上午没有一个人在这里死去呢？”
　　他看见了裴行野的表情，“你不相信？”

　　“你大可以自己走出这扇门亲自去看看，看看那个摩天轮附近有没有亲属哭泣和市民献花。”西洛总算是找到机会从铁床上站了起来，盯着裴行野的脸，“实际上你的内心深处也想要去改变未来的吧。”
　　他晃了晃手中厚厚的一沓纸，“不然你也不会把它们画出来，还整天警告其他人，害得自己还要被困在疗养病院里了。”

　　“……那只是无聊。”裴行野说。

　　“我才不理你什么无不无聊呢。”西洛走到铁门门口，转回头去看依旧呆在墙角的裴行野，“反正我认认真真地告诉你，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而你所预见到的未来也确实被改变了。”
　　他朝裴行野伸出手，“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可以走出这个监牢，亲眼去见证那个未来被改变的世界。”

　　“一切皆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去接触那个唯一的真实。”

　　西洛的右手还停留在那里，他的声音似乎极具诱惑，足以引得飞蛾扑火。而望着那张充满真挚神情的脸，裴行野也不由得迈出脚步，离开了昏暗的墙角，一步又一步地向前，任由走廊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在自己身上，直至金发的男人离他近在咫尺，近到足以让他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里。

　　手指与手掌相接。
　　如同闪电一般的触感瞬间生出，自指尖一路电闪雷鸣，奔袭到裴行野的大脑，神经元完成了一系列尚不可知的神秘耦..合，使得一阵白..光在他眼前呈现，当他再次看见彩色的画面时，他就看见金发碧眼的漂亮男人躺在自己下..方。

　　“不要、不要了……嗯啊。”
　　被汗水濡.湿的金发垂落在被揉..皱了的被..上，露出了那张潮..红的脸，本就粉白的肤色此时变得更红，几乎看不出原先的色泽。
　　金发的男人似乎是听见了从自己唇边溢出来的不像话的声音，又难为情地咬住下..唇，将上..齿落在被人用牙烙出的唇..印上。

　　“西洛……西洛，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现在是谁和你在一起？”裴行野听见了自己较之平时更加低沉的声音。

　　他在那双全然被水雾遮蔽的蓝色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脸，过于刺..激的感..官让他下意识地想将手握紧，但裴行野的指尖没能碰到预想中的掌心，而是更加握紧了手中柔..韧的腰..窝，感受到手掌间顺..滑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借助着这一个支..点继续向前。
　　“裴……行野，裴行野，你是裴行野、啊哈……轻一点……”

　　“裴行野，裴行野？”

　　在空荡荡的监牢中，金发碧眼的男人在裴行野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见到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慢慢聚焦，这才抱怨出声，“你这是怎么了，傻了吗。”

　　裴行野动作僵硬地扭头，望向一如往常的西洛，呆滞地出声：“西洛？”

　　“嗯？搞了半天你原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啊。”西洛感叹出声，“所以你还要不要出去了。”
　　但突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不可置信地望着裴行野仍然僵持在原处的手，又看看自己刚刚和他接触过的手，“你该不会是看到我的未来了吧。”

　　“是。”裴行野艰难点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略过西洛那饱满完整的唇瓣，又在下一刻发觉自己想法的可耻，硬生生地别过了眼神，眼睛一闭，就想要将刚才见到的场景全盘托出，“我刚刚看见——”

　　“停停停！”西洛跳了起来，“一看你那个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没死人你就别说出来。”

　　裴行野：“可是……”

　　“没有可是！”西洛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再次强调，“你刚刚没看见有人受伤，也没有看见有人死掉，对吧。”

　　“确实如此，但是……”裴行野欲言又止。

　　“没有但是！既然是这样就没有问题，你就别说了。”西洛再三叮嘱，“作为一个预知者，你需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懂吗，神秘感。”

　　裴行野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才不会！”
　　见到裴行野并不诚心地点头，西洛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之前接触别人也能预见到未来吗。”

　　裴行野摇摇头，他还没全然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漂浮，“之前只是做梦才能梦见。”

　　“那可能是随着你年龄增长，能力也变得更强了。”西洛从腰后抽.出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递给裴行野，“喏，带上它吧。”

　　望着那双皮手套，裴行野这一回长了点教训，特意避开了和西洛的肢体接触，成功取到了它，他才刚刚把皮质的手套拿到，就感受到了它上面残留着的另一人的体温，叫裴行野忍不住攥紧了手，又恍惚间回忆起了先前那柔韧的腰..窝。
　　不能再想了。裴行野控制住自己思绪，紧紧跟在金发的男人背后，跨出了疗养病院层层叠叠的封锁，他时不时还能看见同为病人眼中的艳羡，听到医生和护士不解的窃窃私语。

　　“对了。”西洛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回望裴行野，又挠了挠脸颊，“我差点忘记问你了。”

　　裴行野：“什么？”
　　他们如今站在蓝天白云下，在疗养病院正门前的通道上驻足，裴行野的后方就是那用铁杆与围栏将他大半人生都围困起来的监牢，而在他的前方，金发碧眼的男人迎风而立。

　　“难道……”西洛扫了一眼裴行野空荡荡的双手，虽然那双手已经戴好了做工精良的皮手套，但他又打量着裴行野身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你就没有一点要收拾的行李吗，当然，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可以找人帮你收拾。”

　　“没有。”裴行野低头看着他，“我什么都没有。”

　　话卡在了西洛的喉咙里，他干脆围着裴行野转了好几圈，“那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不是去摩天轮吗。”

　　“摩天轮是第二件事，总之你就跟我来吧，我总不可能把你卖掉。”西洛拽过了裴行野的手，“相信我，走吧走吧。”

　　裴行野顺着西洛的力气往前迈步，直至病院大门的阴影从他的身上掠过，再次沐浴着和煦的日光，被西洛塞进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里。
　　听见砰的关门声，西洛从另一侧车门钻进了驾驶室里，他趴在方向盘上看裴行野，“那个……”

　　“安全带，我知道，我已经绑好了。”裴行野终于无法保持沉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才21岁，还是很小嘛。”西洛嘟囔一声，点着火，脚下一踩油门，“现在出发咯！去干第一件事。”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第一件事？”

　　裴行野站在奢侈服饰店的门口，看着商场内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顾客，却不免有些相形见绌。
　　“我没有……”钱。
　　裴行野很难将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因为他还被认定为病人，就算早亡的双亲给他留下了大笔的财产，但是他也没有资格动用。

　　“嗯？”西洛眨眨眼，“我刚刚没有跟你说吗，我也算是一个政.府部门的负责人，今天和你见面就算是面试了，现在恭喜你面试通过。”

　　“所以，这算是部门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