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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拜师 先学仁义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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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社里一片吵吵闹闹,应寂晚带着衾白推门进去,还没感觉出什么,直到走到张新月院门口才发现是大忙人回来了。
“沈叔叔!”应寂晚面露喜色。沈鹤宁看到了他,摸了摸他的头:“这几日可还好吧?”
应寂晚噎住了。
沈鹤宁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年他才五岁,家中起了大火,沈鹤宁把他从火里抱出来。那是应寂晚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父亲母亲在火海里葬身的模样,还有就是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方帕子。那帕子有撕毁的痕迹,是小小的应寂晚想把母亲拉出来,却只拉的出来母亲手里的帕子。
沈鹤宁和他父母算是邻居,知道应寂晚会唱戏,干脆送到了好友的戏班里。老班主一听这孩子身世悲苦,当即拍板留下了他。春红社从那时起,就已经叫伶人们读书识字了。应寂晚来这里,也不算个差去处。后来也是应寂晚自己要学闺门旦,听说是他母亲从前的行当,杜皇后也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此后直到张新月掌班,沈鹤宁都时常会过来看看。此处不仅应寂晚是被他救下的孩子,他经常在街边见到乞儿也会带回来,后来春红社放不下,才有了城北那方院子。
应寂晚挠了挠头:“还行吧。”
沈鹤宁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也没追究。张新月靠在门框边看了他俩一眼:“还不进来?”应寂晚一边跟沈鹤宁往里走,一边问:“沈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沈鹤宁说:“也就前几日,刚回吴州。”
张新月给他俩一人倒杯茶,问:“这几日有什么消息吗?”
应寂晚知道沈鹤宁也是组织里的人,就直接汇报了:“我看到了裴庭空书房里的报告,是江宁送回来的烟碱报告,我记下了几个烟厂。”应寂晚到了春红社,才把记住的烟厂名称写下来。
应寂晚有些担忧:“张新月,我拿着你当时给的烟碱放在了王廷的柜子里,刚好就是被圈起来的福宝,他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一边的沈鹤宁轻笑一声:“不会。江宁现在没有精密到可以检测到烟厂的设备,除非他摸排调查。况且,一开始给你的烟碱也根本就不是福宝的。”
应寂晚面露震惊:“啊?”沈鹤宁拍了拍他的头:“福宝是这一堆烟厂,最靠近渠山也最大规模的。裴庭空要造假,必然会选他最能掌握的一个地方。”应寂晚问:“所以那份名单是假的?那沈叔叔是怎么猜对的啊?”
沈鹤宁穿着西装,有些懒散的靠在藤椅椅背上,拿折扇扇了扇风:“当然是因为,裴少帅生性多疑啊。”
应寂晚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张新月摇着头笑了笑,却也没有解释。应寂晚刚想开口问,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张新月看了看天色,语气有些奇怪:“阙楼欢的消息传回来了,裴孟准备对南山那边出手,土匪应该很快就能绝迹了。”应寂晚皱了皱眉:“我好像没听裴庭空或者满园里的人说啊。”张新月沉思道:“他兴许已经怀疑你了,你这几天注意一下,消停一点,千万不要让他觉察出端倪。”应寂晚点点头,思考着自己哪里是有破绽的。
有的行为逻辑,他可能有些强行公式化规整化了。
应寂晚看张新月不再说话,问道:“阙楼欢这几天的动向呢?我还挺担心她的。”张新月更是长叹短嗟:“跟你走了一样的路子,她攀上了孟砚卿,已经住进孟公馆了。只不过孟系在市面上瞒的比较好,虽然在渐渐减少阙楼欢外出的次数,但现在还没有戏迷觉察出不对劲。”
应寂晚皱了皱眉,心里一紧:“那赵澜生呢?”
“赵澜生也在汴梁啊,明面上他还是跟阙楼欢排练。”张新月喝了口茶,嘱咐道:“你这几日也注意着,我们和北社大概定在了上海滩比拼。虽说现在北社和赵阙都在汴梁,到时候直接就过去了。你名声太盛,到时候也得跟过去唱几曲。”
应寂晚低垂着眸子:“知道了。”张新月看出应寂晚的心不在焉,干脆催促道:“行了,应如是还在等你呢,今天可是他的拜师礼。”
应寂晚闻言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先过去了。”
等应寂晚走了,张新月脸上的笑才收了。他绕到沈鹤宁身后,长臂一揽,夺了沈鹤宁手里的折扇,面带调戏拿扇子戳他:“可以啊,沈叔叔~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事?”
沈鹤宁忍着笑拨过去他的扇子:“哪有,只不过给你带来了福宝的烟碱而已。”张新月说:“也就是你速度快,但凡你晚了一步,应寂晚今日都不能或者回来。”沈鹤宁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绝对不会的。他可是我当年拼了命从火海里救出来的,我有数。”
张新月收了轻佻劲,坐在他身边:“我感觉的出来应寂晚当时又要问你问题了。不过他还知道,不能违背上线的决定。”沈鹤宁说:“知道的越少,对他,对我们就越有好处。”张新月点点头:“道理我都懂,但是……算了,下一步怎么办?王廷的身份可不简单。”
沈鹤宁说:“算是卖裴少帅一个人情吧。”张新月毫不客气:“你哪里是卖人情?你是借刀杀人顺便给自己脸上抹粉。”沈鹤宁“啧”了一声:“何必说出来?”
张新月横他一眼,看了看他大臂上的伤口,问:“怎么样,还疼吗?”沈鹤宁摇摇头:"无碍,小伤罢了。"
应寂晚出了张新月的院门,衾白跟出来问:“哥,你不把当时饭桌上和书房里的事上报吗?”应寂晚压低了声音:“上报什么?本来就是我私下里的决定。我这边消息捂好了,到时自然能根据张新月传过来的消息摸排出另一位特务。”衾白有些犹豫:“也是,不过还好少帅没有起疑。”
应寂晚冷笑一声:“他要是起疑了,我还有命活到现在吗?但是不论如何,王廷的事经不起细查,最迟五日内,我得让他死了。就算不死,也得让裴庭空大小疑心,把王廷送走。”衾白咬了咬嘴唇:“可是哥,王廷虽说是你跟班主一起决定构陷的对象,但是直接杀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应寂晚说:“可惜什么?张新月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准我问。但是这么久以来,死在我手里的也有百八十个,哪一个是无辜的?”
应寂晚眼神很冷:“既然是张新月确定的对象,那王廷身上必然也不干净。”
衾白叹了口气。
走进自己的小院,应如是和班子里其他的角儿已经到了,都来看看杜皇后收下的第一位徒弟长什么样。院子里,一众美人们涂脂抹粉,巧笑倩兮,张头望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脂粉气,毕竟今日还有的是角儿们得登场。喧闹声真真,一会这个头面勾住了,那个又踩了裙子,还有一不小心坐住了好姐妹的袖子。
千盼万盼,总算是把应老板盼来了。
四位名角如今只有王黎一个人在春红社,听张新月说,过不了多久,王黎也得走了。
应寂晚今日特意换上了件香云纱长衫,是好料子,看起来素,实际上极其贵重。应寂晚作为师父,可不能丢了面子。毕竟这拜师礼可算是最隆重的仪式之一,哪怕张新月简化过一些,也繁琐的要命。今日也不是随意挑的空闲,是张新月请人挑的黄道吉日。
拜师礼就在院中,衾白早就准备好了物件。春红社占地面积大,张新月直接把祖师爷牌位短暂的请过来了,还设了香案。
应寂晚坐在椅子上,旁边有一个茶水托盘。本来该有束脩之礼的,只不过也简化了。
应如是小小一个孩子,面色却认真。在一众哥哥姐姐们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里,板板正正的跪了下去。
有的旦角开始一轮:“侬瞧,板正的呦,这哪里是个学旦角的好料子。”身边的姐妹也笑着:“可不是,磕头啊,讲究一个风情万种。”
应寂晚皱了皱眉,却忍耐着没在人前出声。
应如是三叩首完,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查完,高高举过头顶。应寂晚心疼徒弟,马上就接过来喝了。
接法也是有讲究的,拇指食指中指托住,寓意天地人,这叫三才式。剩余二指,就又是旦角的习惯了,婀娜地翘起来,状如兰花。
应如是见应寂晚喝了,面色立刻就开心起来。不过还是装的少年老成似的,跪献了拜师帖和礼物,是一本古籍。
应寂晚眼含笑意,当众宣布了应如是的艺名:“今日起,师父赐你艺名,应有芳。”
周围的谈论声大了,应如是声音洪亮:“谢师父赐名。”
衾白在一边站着,手里拿着托盘。应寂晚侧身,取来一把泥金扇,看着有些老旧,但是光彩依旧照人。应寂晚指尖抚摸了一下扇面:“这把扇子,是我一开始学杜丽娘,我师父给我添置的行头,这么多年也不曾用过几次。”应寂晚把折扇放进应如是的掌心里:“今日我传给你了。你师祖这派闺门旦的传人,也就是你了。”
应寂晚眼神认真,握紧了应如是的手,他看着应如是眼里还带着些许迷茫的稚气,仿佛看到了当初跪在师父面前的自己:“要记住,德艺双馨。学艺,更要先学做人。先学仁义礼智信,再学唱念做打。”
应如是听的认真,闻言接下泥金扇说:“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裴庭空站在人群里,看着应寂晚的温柔目光。
方才李庆济调查他母亲有结果了。他母亲从前呆着的戏班里有一位伶人好友,和他母亲情同金兰,姐妹相称。裴庭空依稀记得自己母亲那方帕子上的纹样,是和姨母一同绣的。
时局又开始动荡,他加派的布防人手都多了不少。裴庭空忍不住,干脆打算到春红社来接应寂晚回满园。远远的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裴庭空走进回廊里,听见了应寂晚那番话。
“先学仁义礼智信,再学唱念做打。”
这句话裴庭空听过一句类似的,是他母亲温柔的声音:“先学仁义礼智信,再学四书五经。”
裴庭空看着应寂晚的样子出神,想象着他母亲当年拜师时,是否也和姨母听过这句话。
应寂晚把应如是扶起来,本身还有聆训,但是应寂晚也去掉了这东西,刚刚说的那番话,就算训诫了。
姑娘们和角儿们渐渐散去,应寂晚注意到有一个人一直没走。他抬眼看过去,是穿着常服的裴庭空。
阳光太刺眼的缘故吧。应寂晚抱着应如是想,怎么会感觉有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