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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鲜花 你给我送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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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礼走后,裴庭空依旧坐在那里,思考着刚刚的分析。
鼻尖突然传来一阵香气。裴庭空抬头看过去,原来是应寂晚。人未到香先至。
大概是身上的香粉气,还有他手里抱着的几支花。应寂晚见裴庭空看他,笑了一下,递过去:“刚刚看厢房里没人,我就进来了,少帅不会怪罪吧?”
裴庭空摇摇头,只是看着应寂晚。
应寂晚眼神示意他接花:“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我选了几枝好看的,裁出来包好的。”百合芍药,开的艳,色泽却不是极好的。花朵上还有水珠。裴庭空笑了,接过花:“我配不上最好看的?”
应寂晚挑挑眉,就着他捏花的姿势,俯身整理了一下花的位置:“最好的花,要稳稳当当开在枝头,才不负春色满园管不住。现在就劳烦少帅您将就了。”
裴庭空看着他指尖灵巧地在花瓣上跳跃,水珠粘在指甲上,再缓慢的滴落,还拉着细细的水丝。裴庭空摇摇头:“不将就,你选的很好看。”
应寂晚又是挑眉看过来,略微带着些得意,整理好花瓣。
很活泼。很生动。裴庭空看呆了眼,又慌忙垂眸看花,末了插在花瓶里,掏出手帕。
帕子很干净洁白,丝绸的光泽,更重要的是没有绣花或者别的纹样。裴庭空捏住应寂晚准备收回的指尖,也只不过轻轻碰上去,轻柔细致地替应寂晚擦着水珠。
“你给我送花,总不好让你湿着手。”应寂晚愣愣的感受着手指被丝绸包裹,若即若离,转瞬即逝。裴庭空收回丝帕,上头带着不知道是花的香还是人的香。
应寂晚收回手,指尖捏了一下,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不禁侧眸看过去。裴庭空此人真真是……
裴庭空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抱起花瓶。应寂晚有些疑惑:“少帅?”裴庭空说:“放书房里吧。”
应寂晚没有问为什么,裴庭空也没有解释,只是肩并肩走在满园的路上。
裴庭空想问的其实很多,但是都没必要,也不适合问。
应寂晚走着走着就落后了裴庭空半步,他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思索再三,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少帅是为什么要去渠山?”其实他知道问题的答案,只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罢了。
裴庭空抱着花瓶,很沉默的走着。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正在慢慢凉下去。但他还是开口了:“你也看到了,维护矿区。”
应寂晚没有立刻接话,晃了一下:“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会有高桥先生吗?”
这个问题,简直是致命打击。应寂晚没有说“日本人”算是委婉了不少。裴庭空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他没有问这个问题你该问吗,也没有回答。
应寂晚略微感觉有些吃力,但是他装的一向很好:“少帅说什么,我信什么。”应寂晚眼睛看过去,很平静,却又带着些期待。没有惧怕他刚刚的问题,带着些无知和天真。
裴庭空依旧是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真真切切看到了应寂晚眼底的天真,喉结一滚才开口:“他们并不觉得之前白檀做的是正确的,想要速战速决。”
裴庭空回答的也很委婉,应寂晚如果抛弃掉自己特务身份获得的一切情报,只从一个名伶的角度来听,也得转一圈才能想明白裴庭空变相承认了一个事实——矿区已经给日本人了,或者正在转接。
应寂晚没有质问他,因为新宁军到了渠山以后不是滥杀无辜。他并不知道白小姐的手段和决策是什么,但是他可以推断出裴庭空并没有使用日本提供的角度。
“少帅并没有听他们的,不是吗?”应寂晚语气很轻,飘在他耳边,又像是窜进了心口。
裴庭空范围内:“那你觉得我该听他们的吗?”
这个问题让应寂晚心里一紧,这可不好回答,搞不好就有亲日或者仇日嫌疑。应寂晚说:“我看不懂什么局势,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少帅做的是对的。”
交谈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书房里。裴庭空放下花瓶,就在书案上。他拨弄了一下,低垂着眸,语气很淡漠:“他们想把所有刺头枪杀,我知道如果是我父亲带兵一定会按他们说的做。”裴庭空抚摸着花瓣的手也很轻柔,水滴顺着芍药花瓣往下滴:“我舍不得。”
应寂晚一愣。不是“我不想”,不是“我不愿”,是“舍不得”。他原先想的是,能多听一句算套出来一句,但是这句舍不得,就像泥金扇划过水面。
金扇粘湿,水波涟漪。
他忍不住侧身微微俯身抬头,去看那个连摆弄花都很轻柔,连替他擦拭都很得体的青年。
裴庭空的目光移过来。应寂晚恍惚了一下,觉得他不是“裴少帅”,此时只是“裴庭空”。
“你护住他们了。”
……
那句话萦绕在裴庭空耳边,不知道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一句阐述为什么会这么余音绕梁。不知道是不是裴庭空的错觉,他觉得应寂晚的话里带着几丝感谢。
昨天晚上应寂晚并不在满园里,他一个人呆在卧房里,也突然觉得满园太空了,太冷清了。
电话叮铃铃想起来,裴庭空按捺住大清早的戾气,接起电话。
“裴少帅,是我。”
裴庭空听见这声音还有些楞,孟砚卿?
“请说。”裴庭空反应过来,接上话。
孟砚卿在另一边,声音有些闷:“裴少帅,打扰了。不知道今日李副官有没有告知您裴孟边界一事。”
裴庭空皱了皱眉说:“还请直言。”
孟砚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李庆济就敲了敲门:“少帅,急事,裴孟边界。”
裴庭空伸手示意李庆济送过来。李庆济见裴庭空还在打电话,准备退出去。裴庭空眼神示意李庆济留下来。
裴庭空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翻着文件。
裴孟边界问题很头疼,不过大抵是三山一线。一条南山山脉,延伸过来五岳之二。
裴庭空念出来:“南山附近土匪流寇?”
那边孟砚卿出声说:“是。”
裴庭空问他:“那你的意思是?”
“总得剿匪。”
裴庭空嗤笑一声,不知道孟砚卿听清楚了没:“孟少爷说的轻松。”
土匪流寇不值一提,要研究的是谁出兵。但是看孟系这一通电话,大概是准备联合剿匪。裴孟边界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定论,那么把土匪打下来了,地怎么分?谁占到哪里?最关键的是,孟系背后是英国,裴系背后是日本,怎么占不是他们说了算。
孟砚卿那边沉默了很久,裴庭空都有些想挂电话,但是还是按耐住了不耐烦的手。
孟砚卿终于开口了:“不知道少帅最近有没有关注国际事务?”
裴庭空也沉默了,他得先想一想。最近一直在渠山那个山沟里,倒是没怎么注意看报,毕竟不管怎么说,裴系现在还是裴礼当家,他不看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孟砚卿要是这么问,那肯定是跟英日两国有关的。英日两国因为在华的关税问题,已经不是同盟关系了,但要说撕破脸倒还不至于。英国又离远东太远,日本的影响力逐步增大。
裴庭空眼里多了些玩味,手指捻了片坠落的花瓣:“依孟少帅的意思,你是想拱手相让?”
孟砚卿语气冷了不少:“裴少帅,慎言。日本虽影响力大,可是北边还有一个盛系。”
裴庭空说话慢条斯理:“鞭长莫及。”
“势也两立。”
孟砚卿语气急了些。裴庭空语气里透着些无奈,带着些游刃有余的傲慢:“那你是想干什么?”
“英日两国也未尝撕破脸。如今土匪流寇在边界愈发猖獗,不打不行;那打就打,打下来把他们收容了,两座山头,各自不占。”
裴庭空眯了眯眼:“你这个想法太危险了。”
孟砚卿知道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这个方式会滋生野心,到时候势力交接处有一整片地区真空。
尤其按照他现在的消息,裴系说不定已经和盛系勾搭上了勾搭上了。裴庭空谨慎,听他提出来的方案肯定会觉得背后有诈。
孟砚卿开口:“我相信少帅的为人。”裴庭空打断他的场面话:“我猜你来找我商量,你家大帅不知道或者不赞同吧?原因我不问,我也知道你既然敢来跟我谈条件,手里一定有东西。流寇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最近格外嚣张。孟少帅,你心疼百姓我知道,但我也得顾及点长远。”
孟砚卿冷笑一声:“裴少帅也别把自己说的太冷漠,渠山一事,到当地打听一下都知道。少帅仁慈。”
裴庭空点点头:“是,我也心疼,我也有不忍心和舍不得。但是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定能说动我?”
“我还设想了一种,每月更换,交替布防。”
没等裴庭空说话,孟砚卿就继续说:“裴少帅,我不建议你再拖下去了,您把手头的报告再往后翻翻?”
裴庭空依言,李庆济眼疾手快伸手替他翻出来。
伤亡数字都是实打实的。
两个人气氛缓和了不少。孟砚卿给給留了个喘气的口:“没关系,少帅什么时候打电话,我都在的。”
裴庭空嗯了一声,良久没有听到挂断声,不由得出声道:“你还有事?”
那边孟砚卿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像是狠了狠心说出来:“我听闻少帅的二太太是位伶人?”
裴庭空有些不爽:“怎么了?”
那边孟砚卿好像更难开口:“额,少帅当初怎么得到二太太的欢心的?我请教一下……”
裴庭空一瞬间沉默了,绞尽脑汁说:“送些胭脂?钱财?你总得先知道人家姑娘喜欢什么,再投其所好。”
等裴庭空挂断电话,李庆济还在最后一句蒙着,他并没听清刚刚孟砚卿说什么,此刻求知欲快挂脸上了。
裴庭空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好事将近。”
李庆济还是一头雾水,裴庭空说:“去查一下孟少帅身边多了哪位佳人。”
孟砚卿既然敢来问,就说明那位伶人的身份藏不住。
“还不走?”裴庭空喝了口茶,看着李庆济。
李庆济挠了挠头:“我以为您要……额,之前让我查的吴州江宁上海附近的港口,我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孟系和英国有关会不会是盛系放出的烟雾弹啊?”
裴庭空鼻冷哼一声:“烟雾弹?孟系如今夹在我们和盛系中间,岌岌可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们巴不得赶紧给自己找一个靠山。”李庆济还是有点犹豫:“可是少帅,咱们也是跟孟少爷有过接触的,孟少爷不是一点也不愿意攀附列强吗?”
裴庭空闻言没有回答,只是向后靠了靠,眼睛盯着空间里的一处虚无。李庆济没接嘴,只是在一边沾着。过了好一会,才听见裴庭空似乎是呼吸,又像是叹气和嗤笑:“连我都拗不过我爹,何况孟砚卿呢?”
李庆济抿了抿唇,裴庭空挥挥手说:“回去再查,可以少一点人力,反正无论如何,英方定然给孟系提供物资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