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烟碱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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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渠山肖公馆一楼的一个房间。
灯光昏暗却惨白，白布下，是一张惨白的脸，人已经死了多时了。
松下医生面色凝重的查看着肖延的尸体推测死因，他身后就是并列坐着的裴庭空和山本宽百。
手心湿润，额头也沁出些汗。松下拿手背擦了擦额头。
已经十几分钟了，他除了之前的结论毫无进展。他有感觉是中毒，可惜肖君家人和裴少帅都不同意解剖尸体。松下感到些许遗憾和棘手。
松下再次用手指拨开肖延的眼皮观察瞳孔，身后不知道哪位发出了不耐烦的声响。
十几分钟前的松下很紧张，现在已经麻木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肖延的虹膜。
边缘不太光滑，锯齿状……倒像是痉挛留下来的。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松下俯身闻肖延的鼻孔和口腔。
裴庭空偏了偏头：“有结果了？”
松下抬头，看着裴庭空点点头：“是的，口腔有辛辣味，虹膜边缘是锯齿状……我推测是生物碱中毒。”说着，他拿出医药箱里的小木盒，分装着很多试剂：“不过还需要检验。”
白色棉签沾了点乌紫色口腔里的唾液，再滴进不同的试剂里面。
三个人屏气凝神，盯着小木盒。
第四个试剂渐渐变成橙红色，裴庭空透过木盒边缘盯着松下医生，等着解释。
松下点点头：“不错，德拉根道夫试剂呈橙红色，确实是生物碱。现在还需要一步。”
房间里松下喷的消毒液气味刺鼻，苍白的白布白大褂和冷色光无端让人冷静，也带着些许烦躁。
他是要结果的，不是来上医学课的。
裴庭空换了条腿翘二郎腿，眼皮都有些半睁，抬起下巴示意松下速战速决。
松下手上动作快了不少。当他手下试剂变色时，他猛地抬头看向高桥丰节：“烟碱！有人给他投了烟碱！”
裴庭空立刻想到当时肖延桌子上的咖啡：“他桌子上的那杯咖啡？查过了吗？”
三个人对视一眼，转头就直奔书房。
书房已经干干净净了。
裴庭空捏了捏眉心，让人把管家带来。
等老管家颤颤巍巍地出现在裴庭空面前时，裴庭空语气里已经压不住暴躁了：“谁动了书房？”
高桥丰节拍了拍裴庭空的背，稍微安抚了一下。
老管家语气里都带着呜咽，裴少帅在肖公馆跟在外面完全不一样：“少帅，这……这老爷都走了，少爷总是要用书房的啊，书房总不能一直不管吧？”
裴庭空都气笑了：“案还没查完，谁给你的胆子动案发现场？如果线索中断，你家老爷就枉死了！”
老管家瞳孔猛地打了：“什么？老爷不是被矿工杀害的吗？”
松下适时出声：“少帅是为了稳定民众心思才这么说的，实际上真相并不是这样。”
老管家这下真要哭了：“这，我听少帅说是矿工暗杀的啊……”
高桥丰节敏锐地皱皱眉：“当初裴桑在矿工区，你又不在，你怎么知道？”
“少帅的那位朋友说的啊。”
应寂晚？
裴庭空揉着眉心的手一顿，随即是不可置信。
高桥丰节的眼神挪到裴庭空身上，说不清楚是同情好奇疑惑震惊还是什么的。
裴庭空装作无所谓：“嗯，他当时确实在。”
高桥丰节一手搭在裴庭空肩膀上，眼里带着无奈：“裴桑……”
裴庭空眼神多了些温柔：“他平日闲不住，喜欢闲聊也很正常吧。”
裴庭空转身回去：“劳烦松下医生多费心，查一下现在还在的线索了。”
裴庭空的脸没入阴影，眼里的温柔仿佛从没存在过。
应寂晚……
正当裴庭空思考应寂晚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时候，李庆济敲了敲门：“少帅。”
裴庭空看清楚是李庆济后，松了一口气：“进来。”
“少帅，什么事？”李庆济进来，见裴庭空面色并不好，贴心地倒了杯茶。裴庭空示意李庆济坐下来。
“我从松下那里得知了肖延死于烟碱。”
李庆济略微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您不打算查下去了呢。”
裴庭空摇摇头，又说：“我当时想到了书桌上的咖啡，但是管家说应寂晚跟他提过我当时在矿洞搪塞的死因。”
李庆济点点头，但没等到裴庭空继续往下说，不免有些震惊：“少帅，您不会是怀疑二太太吧？”裴庭空撇了他一眼：“你觉得应寂晚身上没有疑点？”
李庆济想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像二太太这种为人平和的，肯定是会跟下人闲聊的，但是要说完全清白，也并不是绝对的。”
李庆济补充道：“而且就算是二太太的话触动了管家，也不能说他就有罪啊。”
裴庭空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说凶手就是应寂晚了。而且当时松下是废了番功夫才查出来烟碱一事的。连松下都废了番功夫，那很有可能骗过我们的仵作。”
李庆济总结道：“这个凶手必然功力高强，或者设备专业，不然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去；但从烟碱和仵作的事上来看，又不太像是外国人。”
裴庭空盯着虚空发呆，开口道：“而且是对肖延下手，应该很清楚矿区的事。最起码消息灵通。”
李庆济眼睛猛地睁大：“会不会是那些什么党派的特务们？”
裴庭空面色也凝重了不少：“有可能。”
李庆济语气里都有些着急：“那少帅您可能有点危险了。”
裴庭空嗤笑一声，略微有点得意：“新宁军戒备森严，他们暂时还没那个胆子来刺杀我。”他指了指烟碱那份报告，松下回去写了两份，今天早上就送来了：“你先查一下，把这份报告和试剂都送到上海或者江宁查一遍，看看浓度或者手法杂质有没有特质，能在全国范围内，或者裴系范围内找到匹配的烟厂。还有渠山附近烟厂的烟碱走向什么的。对了，避开日本那边。
李庆济脸色有点不太好：“可是少帅，烟碱只需要几滴就能毙命，量大还好说。”
裴庭空说：“他们一开始估计想不到会有松下医生这类洋医生审查，做的可能有纰漏。还有烟碱在裴系孟系手底下管的很严，渠山附近又刚好是这两个势力范围，再加上从矿区出事到肖延身死时间并不救，他们应该是来不及从太远的地方运输的。”
李庆济点点头，准备拿着报告出去，就听见裴庭空说：“还有，这几天就收拾一下，留一部分人驻军，剩下的跟着我回去，我不好在渠山久呆。”
……
裴系少帅的车队回到吴州。窗外喧嚣阵阵。
“号外号外！春红社北社大比拼！阙楼欢今日动身前往汴梁！”
听到汴梁，裴庭空敏锐地皱了皱眉。汴梁可是孟系的老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烟碱和肖延一事的结果还没出，他现在总是难以正确地看待应寂晚身边的人。
满园门口，裴大帅的副官和事务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裴庭空刚下车，看见两个人连带着旁边的老管家也愁眉苦脸。
裴庭空抬脚就往裴礼的房间走。满园原先是裴家的一个老宅子，照理来说是规制森严的，毕竟裴家在梁燕时就是大世家，兜兜转转绵延至今。只是后来社会更迭，裴礼的父亲也就是裴庭空的爷爷，从父亲购置宅子的时候就存了心思，等到自己接手时才把布局改的更鲜活了些。
可是家主以及老太君那一辈的住处都有严格的规矩。裴礼虽然没有住进满园，但是裴庭空用脚想也知道他会在哪个厢房。
推开门，裴礼略微惊讶裴庭空速度挺快，示意他坐下来。
“肖延一事，进展如何？”裴礼背着手，转过身。
裴庭空知道裴礼绝对不是在问肖延一事，只是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了？当时不是说这件事我负责吗？”裴庭空坐着，抬眼看过去。
裴礼看着他说：“是，我当时是这么说的。但是事情发展到这里，你自己也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吧？”
裴庭空沉思了一会，方才开口：“肖延死于烟碱，我们推测可能跟特务有关系。”
裴礼面色更凝重，他盯着裴庭空：“那这问题，可就大了。”
裴礼直起身子，摸了摸那几根并不长的胡子：“新宁军是不是多了好多可疑人物？你当时去渠山的时候遇到应寂晚了吧？曲袖儿死的时候应寂晚是不是也在旁边？矿工里头也有几个奇怪的人吧？高桥丰节是不是插手太多了？”
一连串追问问的裴庭空面色都不好了，他眼神不善地看过去。裴礼笑了几声，又指了指裴庭空：“李庆济，知道的太多了吧？”裴庭空面色实在不善，裴礼走到裴庭空身后随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我都是直接问的。我知道你母亲当时的事让你痛恨眼线和叛徒。”他俯身贴近裴庭空：“可是当掌权者，这些不可避免。”
裴庭空声音很冷：“你还有脸提我娘？还有，能不能用这些手段，是我的选择。能不能揪出他们，是我的本事。”他偏头看着裴礼，眼里说不出是怒气还是挑衅，又或是不可理喻。
裴礼已经渐渐看不懂他这个儿子了。
“行了，我也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新宁军现在还挂着裴系的名头，不论如何，我这个大帅也是得管管的。”裴礼俯身，拿起桌子上的军帽，熟练地戴在头上：“现在证据还不全。”他查应寂晚，新宁军，高桥丰节还没一个准确的结果。
裴礼在门口回头看他：“等到时候，再请少帅好好看看吧。”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裴庭空的好友、爱人试图背叛他的时候，心高气傲又手段狠厉的年轻人会怎么做，是不是他当时的做法？
裴庭空偏头，语气依旧冷淡：“好啊，父亲。我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烟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