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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大典 ...

  •   三日后,晨。

      天彻亮,覆满整座紫禁城。

      登基大典当日,晨鼓响彻九遍,震彻朝野内外。

      禁街肃清,御道铺锦,两侧列立金甲禁军,刀枪映着朝阳,寒光凛冽逼人。自皇城正门至太和殿阶下,层层布防,步步设岗,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宫道之间。

      今日,是大启新君登临帝位的日子。

      七岁的忆潇澜一身规整玄色龙纹幼帝朝服,端坐在銮车之中,小脸绷得端正肃穆,不见半分孩童稚气。

      凤仪殿内,人声井然,无半分慌乱。

      苏炙禾正亲手替楚明姝整理后冠珠钗,指尖轻拢垂下的珠络,动作细致沉稳。

      “今日风大。”

      她指尖掠过微凉的金冠,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珠链容易晃,你稳住身姿便好,不用刻意低头避让。”

      楚明姝微微垂首,任由她动作,眸色平静无波:

      “宫内布防,都妥了?”

      “妥了。”

      苏炙禾应声,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利落干脆:

      “昨夜连夜完成全宫轮岗,所有旧班组全部拆分打散,昔日成对值守的宫人、内侍、暗卫,尽数调换搭档。”

      “现在宫里每一个人身边,都是陌生面孔。”

      楚明姝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赞许:

      “断了内应所有串联途径?”

      “彻底断了。”

      苏炙禾直起身,后退半步,打量着盛装端庄的皇后,淡淡开口:

      “潜伏多年的细作,最依赖固定搭档、固定值守时辰、固定传信路线。”

      “我一夜打乱全盘,他们如今两眼一抹黑,找不到接头人,传不出半点消息。”

      “就算想在大典动手,也无从配合。”

      楚明姝抬手,轻轻抚过袖口规整的凤纹,轻声道:

      “做得很好。”

      她抬眸看向窗外通明天光,语声冷定:

      “内宫锁死,外朝才敢放手引蛇。”

      苏炙禾顺势问道:

      “城外呢?楚大帅的铁骑,就位了吗?”

      “已就位。”

      楚明姝缓缓应声:

      “三千镇北轻骑,凌晨时分悄然驻扎皇城外围三里之外。”

      “不入城、不越界、不干预大典流程,只镇守四方城门与京畿要道。”

      苏炙禾心头微松,唇角微扬:

      “有这层底牌兜底,今日这场局,就稳了八成。”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轻稳脚步声。

      贴身内侍躬身入内,低声禀报:

      “娘娘,才人,时辰将至。百官已集结太和殿广场,宗室藩王尽数列队,只待中宫娘娘伴新君登殿。”

      “知晓了。”

      楚明姝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无波。

      她转头看向苏炙禾,眸色里褪去朝堂冷厉,多了几分温和:

      “你随我同去。”

      “好。”

      苏炙禾应声,随手理了理自己浅青宫装衣襟。

      她位份仅是才人,按礼制,本无权站在太和殿核心观礼队列。

      但今日非常之时,非常之局。

      楚明姝需要她在侧,一眼看透宫人百态,一瞬捕捉异动端倪。

      二人并肩踏出凤仪殿。

      宫道长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一路行去,沿途宫人内侍尽数垂首跪迎,大气不敢喘一口。整条御道肃穆规整,看似一派国泰民安、新君登基的盛世景象。

      可苏炙禾目光扫过两侧列队宫人,眸光微沉。

      她贴近楚明姝身侧,极低声开口:

      “有问题。”

      楚明姝步伐未停,侧脸沉静:

      何处?”

      “太安静了。”

      苏炙禾目光快速掠过一张张垂首的面孔,语速极快:

      “昨日宗室入京,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焦灼对峙。大典在即,蛰伏之人必定心慌躁动。”

      “可今日所有宫人、内侍、仪仗人员,太过规矩,太过镇定。”

      “镇定得像是——早就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楚明姝眼底寒光微凝。

      “你是说,他们还有后手?”

      “大概率是。”

      苏炙禾垂眸,视线扫过前方御道两侧摆放的香烛礼器,字字精准:

      “我们断了他们的宫内串联,断了传信路线,断了班组配合。”

      “但没断他们今日孤注一掷的死局计划。”

      “内应无法配合,那剩下的,就只剩——死士硬闯、当场搏命。”

      楚明姝颔首,语气冷冽:

      “意料之中。”

      她侧头,轻声吩咐:

      “不用动防。”

      “照常行进,照常礼序。”

      “越是看似无险,他们越会急着出手。”

      苏炙禾瞬间会意:

      “你要等他们,在百官宗室面前动手?”

      “是。”

      楚明姝眸光沉定,望着前方巍峨太和殿:

      “今日朝野百官、各地藩王、世家权贵尽数在场。”

      “逆党若作乱,便是当着天下朝臣的面谋逆。”

      “届时铁证如山,无需再审、无需再查。”

      “当场诛之,名正言顺。”

      苏炙禾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白了。”

      二人行至銮车旁。

      车内的忆潇澜听见脚步声,小小身子微微端正,掀开车帘望来。

      他先是看向端庄威严的楚明姝,轻声唤:

      “母后。”

      随即目光落在苏炙禾身上,眉眼软了几分:

      “娘亲。”

      稚嫩的声音,在满朝肃杀之中格外干净。

      楚明姝俯身,抬手轻轻抚平他额前整齐的发束,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

      “潇澜,怕吗?”

      忆潇澜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超出年龄的坚定:

      “有母后和娘亲在,儿臣不怕。”

      “今日儿臣登基,要守好大启。”

      苏炙禾看着孩子沉稳的模样,心头微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乖,坐好,万事有我们。”

      简单一句,稳稳护住了幼帝所有慌乱。

      銮车缓缓启动。

      千名禁军前后护驾,仪仗浩浩荡荡,向着太和殿前行。

      御道两侧,百官垂立,宗室列队,人人神色恭敬,目视銮车缓缓而过。

      苏炙禾立在銮车侧后方,目光一刻未歇,快速扫过每一张面孔。

      文官儒雅自持,武将神色肃穆,藩王躬身守礼。

      表面看,无一人有异。

      可她太懂这种平静。

      暴风雨来临之前,永远是死寂。

      她低声对身侧暗卫吩咐:

      “盯住西侧第三列藩王队伍。”

      暗卫低首:“是。”

      楚明姝余光瞥见,轻声问:

      “看出端倪?”

      “嗯。”

      苏炙禾目光微冷:

      “西侧那列几位偏远藩王,昨日入京时神色焦灼,频频与人对视暗语。”

      “今日太过安分,安分得刻意。”

      “越是刻意收敛,越是藏着最大的图谋。”

      楚明姝淡淡道:

      “随他们。”

      “今日但凡敢动者,一个不留。”

      说话间,銮车已至太和殿广场。

      钟鸣鼎起,礼乐恢弘。

      大典司仪高声唱喏:

      “新君登临——百官跪拜——!”

      洪亮声响响彻整座广场。

      文武百官、宗室藩王、九品朝臣尽数躬身跪拜,山呼之声震彻天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层层叠叠,恢弘浩荡。

      忆潇澜在内侍搀扶下,稳稳走下銮车。

      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踏上层层白玉阶台。

      楚明姝紧随其身侧,一步不落,稳稳护航。

      苏炙禾止步阶下,立于宫人仪仗之后,目光如鹰,扫视全场。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人群最末尾,两名身着低品官服的男子,骤然抬头!

      原本垂首跪拜的身子猛地直起,袖中寒光一闪,短刃出鞘!

      “动手——!”

      低喝声刺破礼乐轰鸣。

      两道黑影骤然从百官队列中暴冲而出,利刃直指阶上幼帝!

      广场百官瞬间哗然,惊呼声四起,跪拜之势瞬间大乱。

      禁军厉声大喝,瞬间举刃阻拦:

      “护驾——!”

      金戈之声瞬间响起。

      所有人目光尽数死死锁在那两道突袭的死士身上。

      混乱骤起,人心惶惶。

      阶台上,忆潇澜身子微僵,却硬生生攥紧小手,没有后退半步。

      楚明姝眸光骤冷,周身威仪瞬间化为杀伐之气。

      她没有慌乱,甚至未动分毫护挡的姿态,只冷声沉喝:

      “拦住,留活口!”

      禁军铁骑瞬间合围,死死抵住两名死士攻势。

      短兵相接,刀刃相撞,刺耳铮鸣不绝于耳。

      可就在所有人注意力尽数被正面刺杀吸引之时——

      苏炙禾瞳孔骤然一缩!

      她根本未看正面缠斗,目光死死盯住太和殿西侧檐下!

      那里,三名身着大典仪仗、手持礼器的宫人,脚步悄然偏移,无声脱离仪仗队伍。

      他们垂着头,步履平稳,看似慌乱避让混乱人群,实则直线朝着白玉台阶侧面死角潜行!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明处!

      正面刺杀,只是调虎离山的幌子!

      “别动!”

      苏炙禾一声厉喝,声音清亮穿透全场混乱!

      她身形极快,瞬间掠上前,冷声呵斥:

      “你们三人,站住!”

      三名宫人脚步骤然一顿。

      下一秒,三人同时抬头!

      原本恭顺木讷的面孔,尽数化为阴狠决绝。

      没有半句废话,三人同时弃下手中礼器,掌心寒光乍现!

      三枚淬毒细针,直直射向台阶之上的忆潇澜!

      死角偷袭,猝不及防!

      百官惊叫失声,禁军远在正面,根本回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身影同时而动。

      楚明姝侧身挡在忆潇澜身前,袍袖疾挥,劲风扫开两枚毒针!

      几乎同一瞬,苏炙禾飞身上前,抬手精准击落最后一枚毒针。

      细针擦着指尖落地,针尖泛着幽幽青黑剧毒。

      险之又险!

      一瞬之差,便是幼帝殒命、大典崩盘、江山易乱!

      楚明姝眸底彻底覆满寒霜,语声冷得刺骨:

      “宫内内应余党,果然藏在仪仗之中。”

      三名假宫人见偷袭失败,再无伪装,骤然暴起,持刃直扑上前,欲拼死搏命!

      苏炙禾侧身避开锋芒,沉声冷喝:

      “围死,不许自尽!”

      暗处潜伏暗卫瞬间杀出,层层合围,封死三人所有退路。

      刀刃翻飞间,不过数招,三名死士被尽数制服,死死按跪在地。

      混乱渐渐被镇压。

      正面两名百官伪装的死士,也被禁军重伤擒下。

      短短瞬息之间,两场刺杀,一明一暗,全盘败露!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百官、藩王尽数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心惊胆寒。

      谁也没想到,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竟藏着如此凶险的连环杀局!

      楚明姝抬手,轻轻安抚怀中微微紧绷的忆潇澜,随即抬眸,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覆压朝野的威严,字字落定,掷地有声:

      “诸位卿家。”

      “今日新君登基,大典昭告天下,本是大启安定、山河归序之盛世。”

      “却有人暗藏祸心,伪装百官、混藏仪仗,于太和殿前刺杀新君。”

      “谋逆弑君,罪无可赦!”

      全场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抬头对视。

      方才刻意安分的西侧藩王队列,此刻人人面色发白,眼底藏着慌乱。

      苏炙禾站在阶下,目光冷冷锁住那一行人,适时开口:

      “不止今日。”

      “先帝驾崩后,皇城叛乱,东宫死士突袭,宫内多年暗流作祟。”

      “桩桩件件,皆有逆党蛰伏布局。”

      “我与皇后步步清查,步步隐忍,不抓小卒、不打草惊蛇。”

      “只为今日大典,引所有藏于朝堂、隐于深宫、躲于宗室之间的魑魅魍魉——尽数现身!”

      一语落地,彻底点破全盘布局!

      全场哗然!

      原来这几日的松弛清查、看似疏漏的布防、放任宗室入京,根本不是无备!

      是皇后娘娘刻意布下的天罗地网!

      故意养鱼,故意纵敌,故意给逆党可乘之机!

      只为今日,一网打尽!

      楚明姝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藩王,语声愈发冷冽:

      “本宫知诸位藩王封地有私兵、手中有旧势、心中存异念。”

      “新君年幼,尔等便以为有机可乘,欲勾结深宫逆党,乱我大启朝纲。”

      “今日刺杀败露,证据确凿——谁是同党,谁有串联,谁藏祸心,一目了然。”

      西侧队列中,一名中年藩王终于绷不住,跨步而出,厉声狡辩:

      “娘娘此言武断!”

      “刺杀之人,我等全然不识!皆是深宫余党作祟,与宗室无关!”

      “娘娘怎能借机污蔑藩王,欲借机削权打压宗室?!”

      此话一出,几名藩王立刻附和,纷纷开口辩驳,试图甩脱干系、煽动舆情。

      “没错!我等忠心耿耿,恭迎新君登基,绝无谋逆之心!”

      “望娘娘明察,不可冤枉忠臣!”

      此起彼伏的喊冤声,试图搅乱局势,颠倒黑白。

      苏炙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带头狡辩的藩王:

      “无关?”

      “真的无关?”

      她语速极快,句句戳穿破绽,不留半点余地:

      “昨夜三更,西侧藩王驻地灯火彻夜未熄,多人私相密谈,可有此事?”

      “昨日午后,你府中私仆三次出入皇城驿站,与不明身份黑衣人接头传信,可有此事?”

      “大典仪仗人员名单,三日之前早已定档,唯独今日行刺三名仪仗宫人,是你封地举荐增补之人!”

      一连三问,句句属实,字字锤死!

      那名藩王脸色瞬间惨白,身子踉跄半步,张口欲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炙禾声音更冷:

      “深宫内应,宫外宗室,里外勾连,筹谋弑君乱朝。”

      “桩桩证据,层层闭环,你还敢说无关?”

      全场死寂。

      所有辩驳之声,瞬间烟消云散。

      无人再敢替宗室开口半分。

      楚明姝眸光沉沉,看着一众心怀异心的藩王,冷声下令:

      “拿下。”

      “所有近日私相串联、举荐可疑人员、与逆党有染的宗室藩王,即刻羁押!”

      “交由三司会审,彻查多年谋逆旧案!”

      殿前禁军应声而动,大步上前。

      几名方才还叫嚣喊冤的藩王,瞬间被摘冠押制,死死按跪阶下。

      局势彻底逆转。

      短短片刻,明刺杀、暗偷袭、宗室勾结,三条罪证全盘坐实。

      蛰伏大启数十年的暗线势力,今日在太和殿前,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一阵铁骑踏地的轰鸣之声由远及近!

      地动山摇,声势浩荡!

      城外三千镇北铁骑,整军入城!

      黑甲铁骑列阵奔来,旌旗猎猎,兵威滔天,稳稳驻扎太和殿广场外围。

      一道飒爽英挺的银甲身影,策马行至宫门前。

      楚风兰一身战铠未卸,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压尽全场。

      她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广场,目光扫过阶下被擒的逆党、慌乱的朝臣,最后落于台阶之上的女儿身上。

      无需多言,无需多问。

      眼前乱象,尽数明朗。

      楚风兰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响彻广场:

      “臣,楚风兰,率北境铁骑护驾归京!”

      “今日但凡谋逆作乱、祸乱朝纲者,臣请命,尽数清剿,以正朝纲!”

      北境将帅亲临,重兵压阵!

      这一刻,所有残存异动之心,尽数死寂!

      百官无人再敢异动,宗室无人再敢狡辩。

      压在大启朝堂数十年的阴霾,在今日铁骑入城、罪证昭然的一刻,彻底破碎。

      楚明姝看着阶下一身铁甲、为自己兜底护江山的母亲,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转瞬回归冷定威仪。

      她朗声开口,音传千里:

      “传我懿旨。”

      “今日大典平乱,内外逆党尽数败露。”

      “深宫潜伏暗线、宫外余孽乱党、串联谋逆宗室,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其余安分守职、忠心护国者,既往不咎,各安其职。”

      “自今日起,大启肃清百年沉疴,新君正统昭告天下!”

      风卷龙旗,猎猎作响。

      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太和殿广场。

      混乱散尽,尘埃落定。

      七岁的忆潇澜稳稳立在最高阶台,小小身子迎着万丈天光,终是坐稳了属于他的帝位。

      苏炙禾望着满场肃静百官、镇乱的铁骑、立身朝堂的母女二人,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盘布了数月、赌上江山安稳的大棋,终是在登基大典这日,彻底收网。

      可她心底并未全然放松。

      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审慎的沉凝。

      暗处的根,清了。

      明处的贼,抓了。

      可蛰伏数十年的旧势力,真的尽数根除了吗?

      楚明姝似是看穿她心思,侧头看向她,眸光沉静温柔。

      无声对视一瞬,彼此心意尽知。

      大典落幕,清剿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收尾棋局,还在后头。

      风起太和殿,新朝始立。

      而暗处残留的最后余烬,已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酝酿着下一场风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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