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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享福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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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不至于……”听澜有些懵,伸手一下下拍抚付治后背,替他顺顺气,“你何时变得这般感性了?”
宁琰直直盯着付治,面色里带了警惕,还有几分紧张,似是怕他这口气喘不上来当真背过去。
“莫不是没见着乾芙蕖的缘故?”听澜自顾自猜着,笨手拙脚地劝慰,“没见着便没见着嘛,等散场了咱们再去后台找找。”
“呕~”
付治哭得更伤心了,可以说涕泗横流。
宁琰眯起眼,目光凝成一线,她拍了一下听澜肩头,微微侧首,示意他往观众席看。
坐在前方的村民们哭得同样夸张,个个捶胸顿足,嚎啕不止。听澜突然惊悚地发觉,整场皮影戏,除了他和宁琰,其他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
他当即架起付治,宁琰随即跟上,三人一起往场外退去。
“各位父老乡亲,”台上念旁白的男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道,“我们无鸿鹄之志,老实本分,辛苦耕种只为一朝温饱。试问,若世上真有这样一处桃花源,谁不想在此安居乐业?”
这声音……好生耳熟,几分醇厚,回音空灵,此刻听来,更是蒙了一层蛊惑人心的力量。
宁琰脑中灵光乍现,如惊雷劈开混沌,弥散的水雾登时褪了个干干净净。
与当初在千骏馆遇到的燕姓男子的声线一模一样,可她竟迟钝到此刻才惊觉!
“这里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快,去上风!”一旁的听澜压低声气,小声而急切地提醒她。
三人转到上风的溪畔,听澜就着原生态冷水给付治揩了一把脸,付治呜呜咽咽地打了个激灵,似是梦中惊醒,抽泣顿止,连眼神都清亮了。
“不想芙蕖姑娘了?”听澜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闻言,付治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看来是缓过来了。
这时,宁琰才开口问听澜道:“方才台上那男声,你可觉着耳熟?”
“你也听出来了?”听澜看向她,道,“会不会是同一人?”
宁琰颔首,神色警觉,起身欲返,一只手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等等,不能贸然回去。”听澜说着,扯起自己的衣摆,撕下几块布,浸入溪中搓净,又各自分了一块。“捂住口鼻。”他示范动作,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
宁琰长眉拧了拧,听澜与付治皆无比笃定地朝她颔首,眼神殷切,似在无声鼓励。她只得硬着头皮照做,接过听澜手里的湿布,做贼般掩住口鼻,悻悻然就要折返。
“等等。”听澜再次出声,长臂一横,拦住了她。
夜色尚未深到伸手不见五指,前方正是庙会最喧闹的场地。湿冷的月光四下倾泻,月下的草色泛着一层金属似的光泽,而旁侧棚布下漏出的灯光暖黄,烘着听澜亮晶晶的眼睛。
宁琰几分疑惑,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留意到戏台三面围生着许多奇花异草,乍看只似寻常装点。
“我们来时可没瞧见这些花儿呀。”付治挠了挠后脑勺。
听澜就着夜色又走近两步,掩紧口鼻,蹲下身去细看。
花不过两种,一种紫黑色,形似喇叭,花口朝地垂着;一种橙黄色,五瓣型,花心却是黝黑的,直直朝天仰着。
“还怪好看嘞。”付治低声赞叹,手刚探出去要折,被听澜一掌拍开。
“有毒。”宁琰骤然出声。
付治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弹开一步。
“对,有毒。”听澜先一点头,又摇摇头,“但毒性不致命。”
“你不早说!”付治又惊又气,缓了缓才道,“这些都是什么花儿?”
“幽冥曼陀罗。”听澜指了下紫黑的垂花,又指了指那橙黄的仰花,“鬼面天仙子。”
付治骇得双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又立即捂紧口鼻,闷声闷气道:“哪家好花起这么个名字,一听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两种花的花粉都有致幻效果。”听澜拉着宁琰与付治又退后几步,“一旦混在一处,致幻效力翻倍,能乱人视听,惑人心智。”
宁琰望向他,道:“付治没说错,我们来时并无这些花,想来是《桃花源记》开场之后,才被人搬到此处的。”
付治真诚发问:“那我方才哭到干呕便是这花害的?”
“没错。”听澜点头。
“奇了怪了,那你跟阁主怎么跟没事人一样?”付治转了转眼珠子,疑惑更甚。
“我自幼学医,尝遍百草,身体早有一定的抗毒性,至于阿琰……”听澜抬头,目光不确定地投向她。
宁琰接过话头:“我有内力护住丹田,这点毒素,还乱不了我的心智。”
“如此说来,全场仅我与阿琰不受那致幻花粉所扰,便也说得通了。”听澜若有所思。
“阁主,眼下该当如何?”付治请示宁琰。
“先折回皮影戏台,我疑心他们就是燕无计的人。”宁琰道。
“还得弄明白,他们大费周章地迷倒这些村民,到底所为何事。”听澜补充道。
于是,三人中仅剩付治一人紧紧捂着口鼻,一齐悄悄摸回皮影戏台后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青黛色的女子身影,她不停朝台下人群张望,目光急切,似是在寻什么人,丹唇抿了又抿,终是难掩那点失望。
她身后摆开一张长案,上头摊着纸笔与登记人口的黄册,案边已围了一圈人。
“各位父老乡亲,不要急,不要挤,排好队,人人都有去往桃花源的机会。”念旁白的男子一面翻阅黄册,一面温言安抚众人。
一模一样的声线,衣紫腰黄的着装,泰然自若的气场,这不正是那日在千骏馆门前的燕姓中年男子?
他当时还亲口承诺,要“严甯”随他投奔瀚州的南焯公,如今想来,此人作为燕无计的身份,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早在他们赶赴瀚州之前,便已与燕无计打过照面!
巧合得直叫人不寒而栗,三人霎时都变了脸色。
“这帮人一个个跟查户口似的,到底想干嘛?”付治忍不住问道。
异瞳女子运笔不停,一面打量排到她跟前的村民,一面往黄册上誊抄,似在核对各自身份。
“他们这是要带人走,”宁琰低声道,“而且是拖家带口。至于带他们走后要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才要下致幻剂,为的就是让村民稀里糊涂地跟他们走。”听澜恍然大悟。
“拖家带口,无人报官,更不易惊动官府。”宁琰补充道。
付治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吓得两股战战:“这不就是拐卖?干这种勾当,得长几颗脑袋才够砍?”
“甚至拿着黄册数人,桃源县只手遮天的,竟然是燕无计么。”宁琰神色愈发凝重,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半身不遂之人,“陈育果然没有露面陈家村。”
登记既毕,燕无计张开双臂,大义凛然地高呼:“各位父老乡亲,请随我上船,同去那世外桃花源,享下半辈子的幸福人生!”
“阁主,这下可怎么办呀?”眼看这帮人就要离去,付治眼巴巴地望向宁琰。
三人的身影被棚布挡了个严严实实,仅探出三颗贴着的脑袋,最上方那颗沉吟片刻,淡淡道:“跟上去。”
行至庙会最外围,三两个衙役自临时搭建的瞭望棚里踱出,燕无计上前与他们寒暄几句,衙役们便看也不看,径直放行。宁琰、听澜与付治混在队尾,随着人流,顺顺当当地离了庙会。
“呼,难怪今晚的村民们不怕什么野人了,原来庙会外面还有武备啊!”付治嘟囔了一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人群渐渐止了脚步,他们已然来到一处码头。
三人原想趁乱上船,眼尖的听澜却先看见那异瞳女子领着个小男孩立在船前,他们翻着黄册,逐一核验上船之人的身份,他忙将这一发现告知宁琰。
“要不要这般严谨?!”付治垂头丧气地叹道。
“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宁琰想起方才那戏中的台词。
“阁主,眼下又该当如何?”付治再次眼巴巴地望向她。反正出门在外,听霖禁阁阁主的命令,总不会出错。
“找船,跟上。”宁琰言简意赅。
三人立时散开,去寻无主小船,刚踏上一只“野渡无人舟自横”的草船,前方那艘人高马大的艨艟已鼓起长帆,驶入茫茫夜色。
该死的,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么?就不能稍稍等一等他们!
三人手忙脚乱地操桨划水,以人力拼风力,紧巴巴地咬在艨艟船尾之后。
不过小船也有小船的好处,到底不易被前方的大船觉察。
艨艟船舷高如城墙,船首裹铁,似老牛犁地,劈开江面,浩荡向前。
草船则灵动如游蛇,贴着艨艟破开的水痕滑行,倒也不失安稳。
待到听澜与付治摇得双臂酸软之际,宁琰忽而出声低唤:“快看,桃花林!”
即便她不唤,埋首摇桨的二人也已察觉出异样:天色明明将明,眼前却逐渐暗了下去,水面突然收窄,两岸青山夹峙,岸边长着数百步的桃树,正是深秋时节,却十分反常地盛放着绯粉的花骨朵。
水流愈发湍急,草船吃水不深,浪花砸进草船,浇了人一身,个个浑似落汤鸡。为了防止沉船,三人又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外舀水。
行到源头,水面静了,浪不打了,艨艟泊在岸边码头,上面的人也不见了……
不过眨眼的工夫,他们竟将一船人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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