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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妖服姬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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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急着回去。”听澜第一次拒绝宁琰,神色肃穆。
“为何?”付治干脆拽住他衣袖,一脸紧张地劝导,“听澜公子你又不会武功,桃源县夜晚这般诡异,没找到什么皮影戏班子也就罢了,万一你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了可如何是好?”
“阿琰。”听澜将目光投向她,双唇抿紧,像是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罢。”宁琰的脸依旧木着,深色的瞳仁里却暗流涌动,似是月光陷进去形成的漩涡。
付治这才噤了声,小心觑着宁琰的脸色。
“我懂你的意思。”宁琰望着听澜,语调平静,笃定道,“我们仨一齐行动,看还能不能多抓到几个野人,也好验证你的推测。”
当夜,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在后山上、草林间、小溪边,接连抓获三个“野人”。听澜拿银针逐一试探,不出所料,皆是同一种的病灶。
天色初亮,他们又将这三人绑了双手,送往官府衙门,兴许会有父老乡亲前来认领,也免叫他们暴尸荒野。
终于能回客栈歇息,付治累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瘫在榻上直哼哼,但宁琰又下了令,让大家未时出门继续寻访皮影戏班的消息。
始终觅不到一星半点燕无计的蛛丝马迹,这让霖禁阁阁主很是窝火,愈发卯足了劲地追踪,俨然跟那皮影戏班子杠上了一般。
“啧,大胆燕无计,还不快快现出原形!”付治口中念念有词,甚至骂骂咧咧,挂着一对乌青的熊猫眼,跟着宁琰与听澜前后脚出了客栈大门。
走得累了,付治便一屁股坐在街口铺子前的石阶上歇脚,拿手当扇子扇风,脑袋随往来人流转动,几条流浪大黄狗蹭过他脚边,倒不怕人,摇着尾巴奔进了街角巷子里。
“这青天白日的,去哪寻那神出鬼没的皮影戏班子?”趁着四下没有旁人,付治小声抱怨了两句。
话音刚落,一抹雨过天晴的青黛色浸入了他视界,竟像是谁失手往一池清水里滴进的墨汁,在他眼里渐渐弥散,兀自地摄魂夺魄,最后整条街都被晕染成了这青黛的色泽。
定睛细看,那是个身着青黛罗绮的女子,生得秀美绝伦,粉面含春,秋波流转间,满街之人无不侧目,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都在这一刻齐齐消了音。
付治再说不出一个字来,手仍扇在耳边,人却好似被定在了原处,面上汗涔涔的,犹自张着嘴,一眨不眨地,目送那一身青黛的女子走进了丹青坊。
“妖服姬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坊主忙不迭地上前,拿前襟来回揩着双手,恭敬地近乎谄媚,道,“有段时间未见了,别来无恙。”
女子没有搭腔,只瞧了眼坊主,桃花眼微微一弯,浮出个月牙形的笑颜。
“狂笑姬大人还在忙么?这回竟没陪同您一道。”坊主自顾自地热络着,也不觉着冷场。
女子敛了笑意,仍不出声,睁开一双含水的桃花目,轻轻摇了摇头。
坊主受宠若惊似的,连连躬身,道出心意:“小店新得了一批上等青石,已研成头青,想着兴许妖服姬大人用得上,便一直给您留着。”
女子两手交叠按了按自己心口,探出一根食指来点了点坊主,最后双掌合十,向前轻轻一推。
这是个手语,大意为“多谢坊主好意。”
坊主立时会意,咧开一嘴白花花的牙,年近花甲的年纪,面上竟流露几分娇羞之色,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这些年来,承蒙妖服姬大人厚爱。”
他说的不假,经营这家丹青坊以来,妖服姬大人是出手最阔绰的一位,更难得的是,这位国色天香的贵客从未与他讨价还价。
女子径自走向那一整面墙的木架,木架上摆满了陶陶罐罐,瓶口上皆蒙了一层葛布,布上写有“朱砂”、“石绿”、“雌黄”等字迹,她略微弯了腰去瞧,各种又涩又苦又腥之气扑面而来。
不多时,坊主由屋后折返,从袖中取出个钿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那女子面前,道:“妖服姬大人,这里面装的,便是头青。”
女子接过来,启开钿盒,正要拿指腹捻一撮这至青至黑的粉末,坊主见状,慌忙按下她手指头,道:“这头青一旦沾了人的肌理,很难清洗干净,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铺纸笔试色。”
付治歪在丹青坊外,什么也瞧不见。这铺面本就不宽,半掩着一扇黑漆木门,自那女子进去后,坊主更是索性挂出了打烊的牌子。
倒也不是见色忘义,实在是这场没头没尾的寻访枯燥乏味,但又不能忤逆了阁主,保不齐她哪天心情不爽,直接一剑将他劈了,到时候,他便只能跟阎王爷诉苦去。
这般想来,他对听澜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正欲抬脚走人,黑漆木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青黛女子款步而出,恍若似个山水卷轴上遗落的画中仙。
付治赶紧撇过头去,抬头看看天上白云,又低头看看地上鞋尖,假模假样地忙活一阵,生怕叫人看出端倪。
总之,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轻浮狂徒。
女子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若无物,拎着一包纸笔和丹青,步履轻快地走开了。
不知怎的,即便没敢正眼去瞧,付治的视线依旧不由自主地追随她而去,她的脚步停歇在一家包子铺前,他的视线便也停歇在那,热气腾腾的。
她朝笼屉一指,又比了个“二”,老板会意,双手利落地上下翻飞,拣出两个油亮热乎的大肉包子,细心拿纸包好再递过去。她付钱也爽快,把包子揣好,转身朝街角巷子行去。
付治心生感概,看着像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料竟这般接地气。
青黛女子拐进巷口,消失在付治视野中,他一急,心一横,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去。
哪知这女子并没有走多远,就停留在巷口庇荫处,那几条流浪的大黄狗看见她人,立刻摇着尾巴,咧着大嘴,笑嘻嘻地围上来,一面拿瘦骨伶仃的身子蹭她裙裾,一面呜呜地哼唧。
付治吓了一跳,险些迎面撞上这群狗,立即同手同脚地躲至一丈余外的老樟树后,注视着女子将包子掰开掰碎,放置地面,大黄们蜂拥而上,三两下便舔食得干干净净。
原来她买肉包子不是给自己吃,是喂这群流浪狗啊。
付治躲在树后,爱怜地注视青黛女子与这群小家伙,心头软成一汪碧水。
这姑娘,不仅生得美,心肠也这般好。
他痴痴地望着,恨不得自己也化身成一只大黄狗,先蹭她裙角,蹭完再埋头舔食一顿肉包子,那些面屑与肉粒经她葱根似的指节与莲瓣似的掌心,想来也是很香甜了。
狗子们吃饱喝足,索性躺倒在地,翻开肚皮朝她撒娇,又争着把狗头塞进她掌心任她揉捏,等玩够了,才摇着尾巴,三两成群地走了。
天色渐暗,街上的商贩们逐渐散去,青黛女子也终于直起身,拍拍手心,再拍拍裙裾,往巷子更深处行去,看样子是要回家。
付治还浸在那汪碧水里,愈发觉着头重脚轻,甚至飘飘欲仙了。他想开口,却不知该唤她什么,想上前,又怕唐突了人家,末了,只好眼巴巴地望着那道青黛身影渐行渐远。
“欸~小娘子,别急着走呀。”四五个油头垢面的少年叉着腰,堵在巷道出口,吹几声口哨,眼神黏腻腻的,自下而上,流连过那女子的身躯。
她直视过去,不躲不避,似是知晓他们的来意,从容摊开了掌心,头绑蒜绿网巾的少年低头一瞧,是枚银锭。
他们今早刚为躲避蝗灾从乡里逃来,现下饿得心里直发慌,眼前这枚银锭白晃晃的,像从她手心里长出来的月亮。
少年们互相对望一眼,谁也没先动手,皆齐齐看向绿头巾少年。他看着像是他们的头儿。
“好说,好说。”绿头巾少年拍拍手,痞笑着又逼近两步,深深地嗅了嗅她的鬓发,双眼眯起,销魂道,“钱要了,人,我也要。”
女子目中怒意陡生,反手将银锭收回,仍不解气,抬脚便踹。
绿头巾少年反应迅速,膝盖一屈,侧身一躲,让到两步开外,他伏低上身打量她,颇有打情骂俏的意味,道:“这性子,够烈!本大爷喜欢!”
说罢,他长臂一伸,将女子强楼入怀,一只手臂勒住她腰,一只手臂压住她后颈,同她贴得严丝合缝,两只手不安分地游移起来。
其余少年哪肯只做看客,又是吹口哨,又是高声起哄,一个个涎着脸,只等老大一声令下便要上手。
女子被他箍在怀里像条迸跳的活鱼,她手上挣脱不开,便狠狠给了他脚背一记,绿头巾少年吃痛,松了手捧起脚直叫唤。
“你这臭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戏的少年们一拥而上,将女子牢牢抵在石壁上,几人分工默契,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将她箍得动弹不得。
“问你方才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说话!”一个按着她手腕的少年粗声吼道。
绿头巾少年终于缓过来劲,嘶着气上前,拿手背狎昵地拍了拍她绷紧的脸,没耐心道:“问你话呢,哑巴了?”
她呜呜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这副又急又怒的模样,反叫这伙人哄堂大笑了:“还真是个哑巴!”
“真是……白瞎了这张俊俏的小脸蛋,”绿头巾少年垂下眼帘,捻了捻手指头,回味着方才的触感,“身上也没什么油水。”
“唉,还是个哑巴。”另一名少年附和,“这回亏大发了。”
“这么着罢,”绿头巾少年挑眉,收了收流里流气的神色,腐臭的口气喷到她面中,以商量的口吻问道,“只要你乖乖从了我们兄弟伙,我们不仅不嫌弃你,还能让你快活赛神仙,干不干?”
女子直直盯着他浊黄的眼球,全无惧色,猛地向前一挣,额头重重撞上他鼻梁,砰的一声闷响。
绿头巾少年捂住口鼻栽倒在地,指间渗出鲜血,其余几名少年俱是一惊,怔愣在了当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咬紧牙关,嘶吼着从地上爬起,反手拔出腰间匕首。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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