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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野人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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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澜挠了挠面颊,对付治这副姿态有几分无语,道:“说好的晚上三人一齐行动,不过依我看,三个人凑一处未免影响效率,我倒不怕什么传说中的野人,你们俩一起便好,我一个人也没问题。”他说得轻描淡写,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往宁琰那边递,既紧张,又期待。
只消宁琰开口说一句担心的话,他便立刻反悔,然后顺势抱紧她大腿。
他在心里这般盘算着,耳垂透出点红晕。
宁琰放下环抱的双臂,面无表情地颔首,仿若不必再思量:“可以,便按你说的,到时候你往东,我和付治往西,亥时之前客栈会合。”
听澜脸色霎时变了,他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宁琰,疑心她要么故意的,要么听不懂人话。
没得到半分挽留,临出客栈前,他一缩脚返了回去,拉着脸又揣了一包针囊随身带着,往胸膛拍了拍,作为防身利器。
付治蹦蹦跳跳,紧随宁琰身后,二人出了客栈,大摇大摆地往西边方向去了,听澜独自行走在阡陌上,脚步似有千斤重。
听澜路过几户农家,大门皆闭得严严实实,连鸡鸣狗叫也听不见一声,夜风贴着田埂吹过来,伴着沙沙的枝叶摩挲声,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摆着头,四下里寻光影,也寻人迹,走累了,便坐于田埂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捣捣田沟里烧焦的蝗虫们,心中自有无限惆怅。
“阿琰,付治,”他又狠狠戳了下蝗虫的焦尸,忿忿道,“你们俩好狠的心肠!”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卷着枯叶袭来,抽在听澜背上,吓得他原地弹跳而起,猛一转身。
身后黑沉沉、光秃秃的,只有风卷落叶。
“呼,原是自己吓自己。”听澜稳住两条腿,一屁股瘫坐下来,安抚着心口。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月亮的方位,估摸着离亥时不远了,便拍拍手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喃喃今夜又一无所获。
倏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澜一扭头,瞧见个粗衣蓬发的老叟,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地走到田沟边,双膝跪地,伸手捞起一把烧焦的蝗虫就往嘴里塞,咬得咯吱咯吱响,活像饿极了的老鼠在偷啃庄稼。
“老伯,”听澜头皮发麻,朝他晃晃手劝道,“我猜,您可能因为这蝗灾饿了许久,但这烧焦的虫子吃了要闹肚子的,得不偿失呀。”
老叟恍若未闻,嗦了嗦手指头,张了张黑洞似的嘴,嚼得更起劲了。
“老伯!”听澜气急,终究医者本性压过惧意,大着胆子接连上前两步,借着昏昏的月光,夺过他手里吃剩的半把蝗虫。
“老人家,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听澜随手扔掉虫子,湿粘粘的,像是沾了不少那人的涎水。
听澜赶紧往衣摆上揩了把手心,甚至想再“劝诫”那老叟两句,一抬头,瞥见对面蓬乱如草的发下,亮起两只幽绿的眸子,这次听澜看得格外清晰,那老叟的脸僵着不动,嘴角糊了一圈漆黑的污垢,不住抽搐着,淌下一溜蟹青色的口涎,直淌到他脏斜歪扭的襟口上。
听澜终于反应过来,撕心裂肺的呼喊霎时响彻田间。
“救!命!啊!!!”
树丛应着声浪抖了抖,无人应答。
很可惜,他没选择跟宁琰一起,现下只能拼了命撒开脚丫子往前奔,慌不择路。
身后那野人步幅比他还大,喘着粗气,嘶吼不止,显然把他方才的抢夺当成了不怀好意,蓄了一腔怒火追着他不放。
天黑,地又不平,听澜没跑出多远便被石子绊了脚,他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脸朝下磕倒在地,疼得他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爬起,野人已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来,像一头发狂的兽,直接扑到他身上去了。
“老伯老伯,你认错人了!”听澜舌头打结,慌不择言,两手撑在野人头侧,意欲使出浑身解数将他推开,两鬓冷汗直冒。
两人一上一下僵持片刻,忽然,野人停止了挣动,烘臭的身子一僵,软塌塌地歪倒下来。
“听澜公子,你还好吗?”付治的声音从野人身后传来,清脆得如同天外惊雷,听澜鼻头一酸,感动得差点当场飙泪。
付治从野人后颈上挪开手刀,甩了甩腕子,宁琰揪住野人的后衣领将其一把扯开。
眼前豁然开朗,听澜仰躺在地,大口喘气,从没觉着呼吸这般顺畅过。
“看来客栈老板没有骗我们,桃源县真有野人作祟。”宁琰握住听澜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付治贴心地凑上前,拿袖口为他擦拭脸上的冷汗与泥灰。
听澜回过神来,弯腰揉了揉膝盖,看看身旁倒着的野人,又看看杵着的宁琰与付治,满腹憋屈,欲言又止,忽而转念一想,隐约觉着哪里不对。
“你们……你们不是往西去了?”听澜眨着一双无辜的眼,“怎会这般及时出手救我?”
宁琰略微别过头去,没有开口,付治捂起嘴偷笑两声,眼珠子在阁主与听澜的脸上逡巡一圈,好似什么都读懂了,却又不点破,道:“还不是因为听澜公子连点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阁主放心不下,始终隔着一里地的距离跟着你,就怕你遇上事儿我们不能及时赶到。”
“哦,原来是这样啊。”听澜不自觉露出个颇为受宠若惊的笑,又飞快敛下去,偷眼打量一息宁琰的侧颜,看她绷得比剑鞘还直,反倒显出几分不自然。
“唉,难以想象听澜公子竟能衰成这样。”付治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叹气,“才头一晚,我与阁主什么东西都没遇到,偏偏叫你给撞上了!”
听澜喉间一哽,怒火蹭蹭地往上蹿,扬起一只胳膊,作势要教训付治这张好嘴。
“公子且慢!方才可是我救的你,你岂能对我恩将仇报?!”付治抱住脑袋,拿宁琰当人柱绕着小跑。
下一刻,听澜止住脚步,骤然高呼:“且慢!”
他看见了宁琰眼中的杀气,慌忙抢上前,拦下她按在剑鞘上的手。
宁琰蹙起眉,似有不解,又垂眸看了眼地上昏死的野人,淡声道:“这东西差点伤了你,若不杀它,日后还要酿出更多祸患。”
“不不不,”听澜连连摇头,手指野人,“他不是个东西!”
宁琰眯起眼睛,愈发不解。
“啊不不不,”听澜的头快摇成拨浪鼓了,急道,“我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是野人,而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说罢,他蹲下身去,小心拨开垂在那人面上的蓬发,跟拨开云雾见明月似的。
“你们看,”听澜托住那人的下颌往一边偏去,露出颊面连至太阳穴的部分,“这片胡须断得齐整,边缘平直,分明是刀剃过的,若真是野人,兽类又怎会想到给自己剃须?”
宁琰与付治俱是一惊,二人齐齐蹲下身来细细察看。
“那他怎会变成这副人不人、兽不兽的模样?”付治瑟瑟发抖道。
“莫非得了失心疯?”宁琰道。
听澜不敢妄下断言,从胸口掏出针囊,取出一枚银针,蘸了蘸那人嘴角的涎水,银白的针身骤然变黑。
“有毒!”三人脸色齐变。
“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中的毒么?”付治问道。
听澜又用指腹捻了点涎水,凑近鼻端嗅闻,眉越蹙越紧,幽幽道:“果然是不同寻常的天仙子。”
“天仙?哪儿有天仙?”付治忙不迭四处张望,一脸懵然。
“你说的,可是莨菪?”宁琰缓缓起身,“江湖有传言,紫脉黄花卷,服之可见仙。是谓天仙子。”
“莨,呸,菪……”付治学着念,差点咬着自己舌头。
宁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这玩意,付治你应该不陌生才是。”
付治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别开眼,拿指甲去抠地上的干泥。
“此物是蒙汗药的主料。”宁琰阖目一息,颔首道,“霖禁阁里,有不少。”
听澜又取一枚银针刺入那人的晴明穴,片刻后取出,银针再次变黑,他神色渐渐严厉:“毒入双目,已侵蚀得厉害。”
“他瞎了?”付治小声问。
“尚未全瞎,”听澜摇头,“但双目遭此毒侵蚀后会畏光,只能趁夜出来寻些能入口的东西果腹。”
“太可怜了。”付治喃喃,望着地上那人的眼神软了下去。
“所以桃源县才有了野人夜袭的传闻。”宁琰接道。
“而且他中的毒不是一般的天仙子。”听澜又搭上那人手腕摸脉,“至少是经过提炼后的,比寻常的天仙子毒性更烈。”
“如此说来,桃源县野人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宁琰道。
听澜点头,放开了那人的手腕,看向宁琰,目光如炬,道:“但奇怪的是,我们进了这桃源县,一路只听闻了野人,未曾听谁提过有人制毒,委实蹊跷。”
“我记得没错的话,”付治难得正色道,“逦朝可是严令禁止私种此类毒草的,违者满门抄斩。”
宁琰不屑轻笑,“桃源县竟也藏了此类明知故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她朝听澜抬抬下颌,又问,“依你医术,此人可还有救?”
听澜长叹一声,无力摇头:“若早些发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毒素已入脑髓,纵使我师父来了,也回天乏术。”
“这老伯都成野人了,这么长时间,他家里人就没报过失踪?”付治点了点自己脑瓜,“太奇怪了。”
宁琰、听澜二人皆陷入沉思。
那昏死于地的流民,头发乱如蓬草,褴褛的衣衫被夜风吹拂着,鼓胀着,仿若呼息,四周仅余袅袅虫鸣,听得人脊背发凉。
半晌,宁琰开口道:“我们先回客栈,再慢慢商议,这桃源县疑点重重,深夜贸然留在野外,风险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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