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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霖禁高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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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押手,我有钱!”听澜连声喝道,冲到庄家面前。
刘泉十分诧异地望向来人,不无惊喜道:“仁兄,莫非你要替我出钱?”
听澜挤挤眉眼,低声道:“你的妻子正在阁外等你回去。”
“等我翻盘,翻盘了我就回去!”刘泉摩拳擦掌,甚是斗志昂扬。
等等,这个反应不太对,斗志昂扬?
真是活见鬼,听澜心里直打鼓。拜托~大哥,你都赌得只剩一只手了,再这般斗志昂扬下去,恐怕另一只手也不保。
这十根手指跟了他也是够倒霉的。
庄家拍拍桌案,毫不客气地插话进来,几粒口水喷到他们面上:“少废话,你有多少钱?”
听澜摸索完全身,拈了几粒碎银子,又掏出几块铜板,排到桌案上。
周围人眼珠险些掉到地上,一看就这点,纷纷指着那几枚可怜的钱币哈哈大笑。
庄家满脸横肉骤然抖了抖,抬头纹堆积如老树皮,鼻子里冷哼一声,叱道:“你打发叫花子?就这么点?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霖禁阁!”
周围哄笑声不断,好不快活。
听澜面色不改,信心满满:“输了不够抵的话,这不还有刘泉的手指嘛。”说罢,他拍拍刘泉摊开的手掌,跟打包票似的。
庄家狐疑地看他俩一眼,焦黄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不再多言,让刘泉做庄,问他们:“买大买小?”
听澜与刘泉对视一眼,刘泉无比慎重地思考两息,一拍桌案,断然高喊:“买大!”
“好!”庄家挑过一只骰盅,抄起三粒色子掷进去,大力摇晃几声,重重一掼,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揭开。
三粒色子,一粒一点,一粒三点,一粒五点,一共九点。
“是小,你又输了。”庄家指向他鼻尖,神色不动。
刘泉泄了气般往后一瘫,喃喃着,痛苦又不甘:“怎么又这样?我一买小就是大,一买大就是小!”
庄家摇头晃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看起来神经兮兮,“刘泉你这辈子太背了,下辈子再来赌罢。”转而对身旁小厮使个眼风,“还拿那把菜刀过来。”
他口中的菜刀,便是已斩去刘泉五根手指的那把。
听澜俯身趴向桌面,逐次摸过这三粒色子。
三粒色子都是凉的。
三点和四点的色子是骨头质感的凉,温温的;一点的色子却与众不同,凉得彻骨,又沉又滑。
这质感分明是铁,并非牛骨!
庄家拿桌案当砧板,将刘泉的手腕牢牢摁住,刀刃闪着寒光,高高扬起,吓得刘泉阖紧双目,口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且慢!”
听澜掀开骰盅顶盖,当着众人的面,抽出一块黑片来。
庄家举着菜刀,刀刃凝在半空。
听澜一指众人,厉声道:“这色子和骰盅都做了手脚,你们杀黑!”
刘泉立即挣脱开,抢过那块黑片,“这是……”手上盘了两圈,恍然大悟,高声呼喊,“磁石,是磁石!”进而满腔激愤,“你们杀黑!”
庄家手腕一沉,刀尖咻地飞嵌进了桌面。他抱起双臂,一脸歉意,语气却十足地胁迫:“刘泉,今天之事,只要你闭口不提,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刘泉扬起左手五坨指根,不服气地吭哧:“那我输掉的钱,还有这五根手指,算什么?!”
“算你蠢钝。”有人接过话茬。
周遭又响起一片快活的哄笑声。
“你们……你们串通起来骗人!”刘泉点着庄家,气得发抖。
庄家按下刘泉指着他的手指头,沉声道:“再胡言乱语,当心你右手五根手指也不保。”
眼见气氛愈发紧张,听澜赶紧拽过刘泉,一面大力推搡他出人堆,一面尬笑:“抱歉抱歉,他老婆在外头候他很久了,要叫他跪搓衣板,先让他回家罢。”
刘泉反手去握听澜的手,却抓了个空,这才发现这人的右手也缺了手指!
刘泉惊诧不已,脱口而出:“你也是赌钱输了的缘故?”
听澜撤开手肘,笑了笑:“天生如此。”
“你斗不过他们,快走!”听澜压低声线,目光锐利,“这地方很恐怖,吃人不吐骨头,你不要回来,也不要再赌。”
刘泉点头,感激地道:“好,再也不赌了!”
目送刘泉出了赌坊,听澜还未来得及舒口气,一记闷棍猝然打在后背,他双目圆睁,趔趄前扑,匍匐倒地。
“小郎中,你可知得罪我们的下场?”有人拿手背拍了拍他的面颊。
听澜眼前光影散乱,盯不住任何物事,残存的视线里,浮出那张横肉堆叠的庄家的面孔,旁侧另有一道小厮的轮廓。
他眼皮不受控地阖上,头一点地,昏死于依旧喧嚣的赌坊之中。
*
罗帐滤过暖风,烛火隔幔摇曳,映着帐中人影。
他是先听见自己喉间滚出兽类受伤般的呼噜声,满口腥甜,头颅沉进柔软的枕面,四肢酸痛僵直,抬不起来,覆在身上的锦被倒轻薄得紧,像有人轻轻拢着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澜眼睑微动,心生疑惑:该不会挨了一闷棍便上了天界罢?
头发散在枕巾上,其中几绺叫汗濡湿了,黏在脖颈,他觉着不适,手指抬了抬,腿也跟着动了动,翻过身,撑住床头坐起来。
锦被滑落,沙沙作响,他的视线落在纱幔刺绣上。
那是用金线勾勒的莲花,似曾相识。
正搜肠刮肚中,喉头忽然一紧,他捂住口鼻,咳出一口黑血来,眼神渐而清明。
看来没上天界,他还在凡间受苦。
听澜掀开纱幔,双脚落地,晃晃悠悠地站起,后背一阵麻意袭来,那种紧绷的痛感揪住头皮,他一把扶住床沿才没径直栽倒下去。
这下他确定了,自己没死,那一闷棍的余威还在,只是他人不知被谁挪到了此处。
余光瞥见妆台上的铜镜,他便挪着步过去,褪下上衣,转过身子,仔细辨着背部的伤。
伤处已肿成了那一棍的竖条状,皮肤青中带紫。
听澜想再探探伤,指腹正沿着肿痕游走按摸,房门忽而叫人推开,带起的风惊得烛火一摇。
“听澜,你终于醒了。”来人关上门,手端一碗药汤,泰然自若地走过来。
他惊慌失措地穿回上衣,胡乱系上衣带,问她:“我怎么会在这儿?”
来人正是霖禁阁阁主。
上身一袭暗猩红底的交领贴里袍,外罩一件赭色的实地纱罩甲,一寸玄色的窄绦勒作腰封,足蹬牛皮直缝靴,靴头微翘,靴底洁净如新。
这不正是从前在那乱葬岗上、状如铁锈的女子?
两人坐于案沿,宁琰放下药碗,深深望他,貌若真挚道:“侍从禀报,说有位持阁主发带的年轻公子要进霖禁阁赌钱。我猜那人一定是你,可等我赶到,你已经被人打晕了。”
如此想来,是宁琰及时出现,制止了那庄家与小厮取他性命。
听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宁琰一双长眉蹙了蹙,问他:“你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听到她这般发问,听澜想起一路寻访霖禁阁的缘由,瞬间急火攻心,又咳出一口黑血。
宁琰舀起勺药汤,一如那几日他照料她那般,以唇尖试过温度,才将勺子送至他唇前。
听澜抹去嘴角残血,拿眼角扫过那口褐色的汤液,抬手意欲打翻。
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节,半空一顿,五指拢紧,不甘退开。
“你叫什么名字?”听澜眸光清亮,一转话头。
宁琰微微一怔,放下药碗,低了声:“阿琰。”
听澜无声嗤笑起来。
须臾,他厉声质问道:“宁琰,你为什么要骗我?”
宁琰垂眸,未辩一词。
听澜迫近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北祺王府一家老小二十六口,是不是你杀的?”
“是。”她答得干脆,云淡风轻。
听澜没料到她应承得这般坦然,如冷水兜头浇下,声气都颤了:“那日,在芸苔山乱葬岗,你答应过我什么?”
宁琰抬睫,眼神又木又空,仿若纸人,机械说道:“不再杀戮。”
“那你为何……”听澜胸口一窒。
宁琰神色如常:“北祺王府本就在屠戮名录上,非人力可改,这便是我生来的夙愿。”
听澜哑然,良久才开口:“所以你宁愿背弃承诺,肆意戕害人命?”
“没有肆意!”宁琰起身反驳,言辞凿凿,“我是向你立誓不再杀戮,我也做到了,除了北祺王一家,再无牵连旁人。”
听澜抬头,被她气笑了:“是么?那赌坊又是怎么回事?串通、杀黑,甚至断指……桩桩件件,这些难道不是你的人做的?”
“赌坊之事,我不知情。”
“可你是霖禁阁阁主。”
“地下由司雷使掌管,与我无关。”
听澜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咧嘴讽她:“那你这个阁主管什么?”
宁琰再次沉默。
听澜从怀里取出发带,扔到脚下,道:“宁琰,早知你毁约,我断不会……”
“不会怎样?”宁琰打断他,讥诮道,“不会救我,眼看我烂在乱葬岗?”
听澜不语。
“你不会那么做,你定会救我,这是你的本性。”宁琰唇角扬起,笑意凉得骇人,“听澜,那天之后,我一直觉着,你是个好人。”
听澜捏指成拳,齿间挤出字来:“可我救了个骗子,救了个魔头……宁琰,你背信弃义,当真是杀人不眨眼的血衣阎罗!”
宁琰微仰下颌,睥睨四方,道:“是,我是血衣阎罗。为了复仇,背信弃义又如何?北祺王府二十六口,都是我亲手杀的。而他们,不过一命抵一命罢了。”
听澜已不想再同她争辩,挥了下衣袖,退后半步,道:“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宁琰,你迟早也会被那把杀人剑反噬!”
宁琰低首抚过腰间剑鞘,神色恬然:“我等着那一日。”
“你……”听澜点她的食指颤了一下,仿佛气急,半晌憋了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宁琰蹲身拾起脚下那条殷红发带,抬眸望向面前人,问道:“听澜,我从未告诉你霖禁阁在何处,你是如何寻过来的?”
闻言,听澜自嘲般苦笑:“拜你所赐,我被太谪医仙赶出来了。既然无处可去,何不前来与你了结恩怨?”
宁琰紧了紧织锦,直起身,沉声道:“你救我一命,于我而言有恩。”
“如今只剩怨了。”听澜纠正。
宁琰仿若无闻,探出一只手,似要抚上他的面颊。
“你于我有恩,何不与我同留霖禁阁,享尽荣华富贵?”
听澜闪身避过,反手拔出她腰间长剑,雪亮的剑光自她眉眼间一掠而过。
“那一日,我就该把你这魔头扔在乱葬岗!”
宁琰扑了个空,却不退,反将双臂缓缓舒展开来,迎向剑锋。
她阖上双目,言辞轻浅:“这条命,始终都在你手里。既然你要取回,那便动手罢。”
剑锋凛冽一闪,直指她心口!
好几次差点把刘泉打成听泉,还好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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