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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那些秘密 她无意中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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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晴坐在卧室床沿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宋佳宁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再回。客厅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后来她听到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他出去了。又不知过了多久,大门重新打开,脚步声进了厨房,然后是灶台打火的啪嗒声,煮东西的咕嘟声。再然后是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停了十几分钟,又移回了厨房。她始终没有开门。
她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看向窗外。露台上那两盆桂花昨晚被风刮得有些斜,今天傍晚他出门前把它们扶正了,花盆旁边放着她上周从学校带回来的阅读教室活动方案,被风吹得边角翘起。她看着那叠打印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蹲在沙发前低着头的样子,他说“我一直在避孕”时声音压得那么低,像是在坦白一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原谅的罪。她那时候太生气了,没有注意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比平时更紧,好像怕她听完那句话就会把手抽走。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推开卧室门。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旁边照例是一碟酱黄瓜和一个煎蛋,还有那盒他拆了又合、合了又拆的桂花糕。她坐下来拿起勺子,粥的温度刚好入口,蛋还是溏心的,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不在对面坐着。吃完她把碗收进厨房,打算先把阅读教室的事处理完,下周要交活动方案,材料还在书房。
推开书房门,她走到他的书桌前翻找自己那叠打印纸。桌面一如往常的整洁,文件按日期归档,钢笔搁在笔托上。她找了一圈没找到,目光落在最下面那个抽屉上。她以前从不碰这个抽屉,他也没说过不能碰,只是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好像那里放着他不想被打扰的东西。但今天她的手比脑子快,抽屉已经拉开了。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起毛。最上面那本摊开了,像是最近刚被翻过。她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一页上,手便停住了。
她犹豫了片刻。这是他的私人物品,她应该关上的。但那个名字,她的名字,像一根细线勾住了她的指尖。她把本子拿起来,从摊开的那一页开始往后翻。字迹瘦劲有力,从黑色钢笔到蓝色圆珠笔,墨水的深浅都不一样,时间跨度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
“今天她在走廊上跟我说话了。她说陆宴琛你的范文写得真好,我说谢谢,然后就走了。她走了之后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她不知道我在站什么。”
她翻到更早的页码,字迹比后面的更潦草,像是在宿舍熄灯后借着走廊的光写的。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外套,围巾是浅杏色的。在广播站念了一篇散文,说桂花是秋天最好闻的花,说以后想去德国看看。她不认识我,但我知道她叫林语晴。”
再往后翻,字迹从潦草变得沉稳,从国内写到国外。
“慕尼黑冬天很长,暖气片坏了,裹着两床被子写论文。今天研究所楼下有家花店在卖桂花,不是中国那种,闻起来不一样。她如果在,大概会说味道差很多。”
然后是她最熟悉的、他最近的字迹,和她每天早上在便签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今天在车里问我,你是真的爱我,还是随便一个人都行。我回答不上来。不是因为没有答案,是因为太多个答案一起堵在喉咙里。我高中在走廊上等了她三年,她每次路过都跟我没关系。我后来去了德国,以为不会再回来了,以为她跟别人在一起会过得很好。可是命运把她重新送到我面前,我不敢伸手,怕一伸手她就跑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该从哪里开始说?从她高一那年运动会开始说?从我攒了十多年的日记开始说?从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她叫林语晴,而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记住我叫陆宴琛开始说?”
林语晴看着这些字,眼泪已经淌满了整张脸。她不是没有猜过。从校庆那天他看她的眼神,到书店里的偶遇,到他说“顺路”时从来不看她的眼睛,到他在露台上跟宋佳宁说“她跟纪泠川说过我爱你,她没有跟我说过”,她猜过无数次,始终不敢确认。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长、那么深的喜欢。十六岁那个在教学楼后面把蛋糕塞给陌生男生的自己,只是一时好心,转头就忘了。可他把那个下午记了这么多年。
而现在这些日记就摊在她面前,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从国内到国外,从走廊上的背影到每天早上微波炉里的溏心蛋,每一页都在替他说那些他从来不敢当面告诉她的话,不是我刚好遇到了你,是我从来没有选择过别人。
她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转身想去找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想让他现在就回来,想问他为什么这些年都不说,为什么让她一个人猜了那么久。
然后她看到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宴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大衣还没脱,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两盒热牛奶。他的目光从她满是泪痕的脸慢慢移到她怀里那本摊开的日记上。
袋子从手里滑落,牛奶盒滚到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书房门槛边。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几乎变成了苍白,不是生病时那种失了血色的白,是那种一个人在心里藏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突然被翻出来,他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解释、怎么面对、怎么承受她可能的沉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结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声来。
“我回来拿车钥匙。”他说,声音沙哑而急促,弯腰捡起地上的牛奶盒放在门边柜子上,动作僵硬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手,“粥在桌上,记得吃。”
他转身要走。
林语晴把日记本放在书桌上,朝他走了一步。
“陆宴琛。”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穿过书房里浮动的微尘落在他后背上。他停在玄关,没有回头,但她看到他大衣下的肩线在微微发颤。
“你写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窗外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门厅的暖灯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她脚边。他的手指攥紧了车钥匙,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