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乐迪不会飞

66、我知道你那时候是一个人，但现在不是了 网上恶意公

　　顾衍的电话是周六早上打来的。林语晴正在露台上收晾干的桂花，听到陆宴琛接电话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隔着半掩的门，他的语气比平时更简短，只说“知道了”和“发我邮箱”。她端着晒好的桂花走进厨房准备泡茶，他从书房出来，换了一件出门的衬衫，站在玄关换鞋，说顾衍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去一趟公司。
　　“上次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她把茶杯放下走到他面前。
　　“不是上次那件，是新的。”他在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看她一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回来跟你说。”
　　他走之后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林语晴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发现“盛恒”两个字的搜索热度忽然飙升了好几倍。她点开一看，是今早发酵的几篇财经报道，标题大同小异“盛恒教育板块被指关联交易”“阅读教室项目或成利益输送通道续篇”“陆宴琛德国病史再遭质疑”。有一篇格外刺眼，直接把他当年在德国的就医记录截取了两行贴在正文中间，旁边配了小标题“盛恒掌舵者：天才还是定时炸弹？”
　　这些人不是想搞垮盛恒，他们是冲着陆宴琛个人来的。而且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好上次是匿名举报、暗处放风，这次是正面狙击，有人把他当年在慕尼黑看心理医生的旧档片段直接贴到了网上。截取的只言片语被翻译成半通不通的中文，用红框圈出几个关键词，最后扔下一句“这样的人能执掌盛恒吗？投资人怎么看？”
　　林语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刚才刷到一条评论区，有人把陆宴琛被扒出的病史和她所在的实验小学联系在了一起，说盛恒投教育不是为了公益，是为了洗钱，说她一个小学老师能嫁给陆宴琛是“资源置换”。还有人猜她是不是最早一批被送进他私密账户的“受益人”。她能忍别人骂她自己，但她忍不了他们把他说成一个定时炸弹。他不是。他只是七岁那年失去了父母，从此把所有的苦都吞进肚子里，一个人去德国，一个人生病，一个人吃药。他连夜里翻身都怕吵醒她。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为拿到了两行被非法截取的病历片段，就把一个最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描绘成需要提防的偏执狂。
　　宋佳宁的消息跟着弹出来：“姐妹，有人在网上放你老公以前在德国的记录！是谁那么缺德。他也太能扛了，这会儿还在公司跟法务开会。老赵刚从同事那里听说你们那边教育局有人想把这事扯回上次的项目上，说阅读教室的试点签批人是纪泠川，纪泠川又是你的老同学，所以资金流向有问题。这些人怎么这么能扯！上次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林语晴没有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沙发上，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茶凉了，那股温吞的甜在舌尖上转了一瞬就散尽。
　　中午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吃饭了吗？他过了半小时才回：吃了，食堂吃的。她回：你撒谎，食堂今天周末不开门。他没有再回，她把冰箱里的粥热了一碗放进保温桶，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盛恒周日的前台只有值班的小姑娘在。她认识林语晴，站起来刚要开口说夫人您稍等我去通知陆总，林语晴已经朝她点了点头直接往电梯口走。她来过这栋楼很多次，这几个月几乎能闭着眼睛摸到他办公室。
　　推开深色木门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阳光把他整个人照成一张薄薄的白纸，她一眼就看出他昨晚没有回家之后换上的那件衬衫是从办公室休息间拿的，袖口没有他平时习惯的折痕。
　　“今天早上第三批回复函已经发出去了。那两行出处我会找到，时间刚好在上次审查结论之后，时间线是故意的。”他说。电话那头大概是顾衍。说完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林语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把她拉进办公室里间关上会客区的磨砂玻璃门。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指尖比平时更凉，大概这一天一夜空调太足，他一直对着屏幕没有动弹。
　　她把粥倒进碗里放在他面前，他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她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把保温桶推到一边。
　　“你看到网上那些了？”他说。
　　“嗯，也看到你被扔出来的病历。”
　　他垂下眼。片刻后才开口：“那个病历不是从医院流出的，我当年放在慕尼黑的公寓，毕业后有房东收过我一箱杂物再寄回国。中间经手的人很多，每一环都有可能。有人在上面截取了几行字。不用被那两行字吓到，他们截的是我翻译之前德语本，我自己的翻译在旁边好好的，病历完整原文我早就给法务备案过了。”
　　“但你心里还是不舒服。”她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垂在膝盖上。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是这些事说出来太久了，我七岁的时候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们把家里的东西往外面搬，我爷爷奶奶把来讨债的亲戚挡在外面。后来我在德国一个人去复诊，医生问我有没有家人可以陪着的时候，我坐在诊室里想了很久……”
　　他转过来看着她，喉结微滚：“这些已经过去了，我本来没打算让你知道。”
　　她伸手把他的手指从腿侧全部包进掌心里。“我知道你那时候是一个人，但现在不是了。”
　　办公楼落地窗外有薄云飘过去，下午的太阳斜照进来。她把他拉起来牵着他往会客沙发走，说你现在需要睡一会儿。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睡。她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从休息间拿来他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把会客区窗帘拉上一半，让光线暗下来。然后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被他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过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侧脸埋在西装外套领口那片熟悉的松木香里终于松开眉头。
　　两个小时后顾衍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陆宴琛躺在沙发上头挨在林语晴腿侧睡得正沉，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未读邮件。林语晴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顾衍把手里那沓文件夹轻轻放在旁边的置物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走廊上他压低声音跟小方交代：“看见没，以后陆总要是再一天一夜不走，你就把夫人搬过来。”小方抱着平板点头，飞快打开备忘录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