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帆》Judy_Duck

6、2008年2月14日晚间10：11 200

　　2008年，2月14日，深圳龙华庙会
　　北京时间晚间10：11
　　江一帆松开手，在大石头上坐下，时不时看向腕表：晚间10：11分，时间到了。
　　“江一行，来放烟花啊。”江一帆招呼他哥。
　　江一行惊魂未定，偷偷从侧边瞄一帆的腕表。
　　“我不会吃了你。”江一帆笑笑，把表转过来，正对着江一行。
　　指针停在一个奇怪的时间点上。不是整点，也和一帆的幸运数字不同。
　　他虽然知道自己弟弟的脑回路清奇，但也不至于，不至于这么诡异。
　　之前种种，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哥，你怎么了？来放烟花啊。”江一帆又说了一遍。
　　“…来了。”江一行走过去，留了点心眼。
　　两人一各自擦开一根火柴，火苗舔舐着引线，“滋滋”地响着。江一帆猛地跳起来，拉着江一行往后退。
　　“砰！”烟花在深黑色的空中炸开了巨大的火花，狂风吹来，瞬间把花火吹成了一团龙卷一般的云。整个天幕都烧得赤橙热烈。“哥，你看！多美啊！”他大声喊着，笑得挺猖狂。
　　大概几秒过后，漫天的火星开始向下坠落。
　　夜色如墨，烟花携着炽热的渴望腾空而起，在苍穹之巅炸裂成漫天流霞，将刹那的芳华定格成永恒。那极致的绚烂，不是为了取悦谁的目光，而是生命在积蓄了漫长的沉默后，对世界最热烈的告白。
　　这一刻，江一行再也不想别的了，他和他都是自由的。
　　至少现在是的。
　　巨大的声响中，他听见身边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飘飘地随着爆炸的尾音一起消散在绚烂之后了。
　　他并没有听清，江一行回头看，帆好像也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
　　江一行看着他被光勾勒出来的眉眼，突然有点恍惚。他其实觉得他弟挺矛盾的。江一帆本能的爱着江一行，但同时也因为不可逆的因素而恨着他。但无论哪个，却都似乎带着对他极致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但如果，如果江一帆生出来是正常的呢？是不是…
　　他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事都带着让人苦涩的味道，随着花火也都渐渐消散了。
　　都是些子乌虚有的事情。
　　江一行眨眨眼，把一些丢人的水分压回去。
　　他们放完了所有烟花，江一帆的脸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江一行边笑边拿纸给他擦掉了。他牵着江一行的手，沿着庙会的街道慢慢走，人群渐渐稀疏，红灯笼的影子在地上拖得看不见尽头。
　　“哥，你哭了。”江一帆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说道，食指抹过他哥有些泛红的眼角
　　刚想反驳。
　　“这是肯定句”他弟补了一句。
　　艹，神他妈肯定句。
　　他弟真的有所谓情商一说么？
　　话题被聊死了。
　　江一行一巴掌拍在一帆头上，伸手插进头发里狠狠揉了几把。他看着弟弟的侧脸，那家伙一脸贱笑。他不想多解释“走吧。”江一行握紧他的手，把温度传递给他。
　　江一帆笑了笑，好在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抬头看着夜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漆黑的天幕还残留着烟花的余烬，像撒了一把碎银。他知道，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晚。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刚才放烟花时落下的火星灰。他手攥着瓶子，一手牵着哥哥，像是拥有着整个世界。
　　“手里瓶子，拿过来放袋子里吧”江一行伸手，把瓶子放在了装船模的红色塑料袋里。
　　“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河边，几个孩子正在放灯。
　　…
　　“小孩儿玩的，你也要？”江一行邹眉。
　　江一帆狂点头，接过河灯，闭上眼睛。光影交错间，愿望已成真，美好已定格，既定的命运早已走上它的道路。
　　睁开眼时，他看见江一行也放了一盏灯。“一帆，我许的愿是……”江一帆一把捂住他的嘴“欸！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两盏河灯顺着水流漂远，像两颗小小的星星汇入茫茫银河。
　　他想，以后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江一帆转过头，对着江一行笑笑“哥，你背我回去吧。”
　　江一行点点头，蹲下来，捞起一帆往背上放。街道两旁的灯笼依旧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额…一帆，你…能不能别这么用力勒着我脖子…有点…呕”江一行喉结滚了滚，回过头艰难地说。
　　“哦哦”江一帆赶紧调整了位置，避开了气管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