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帆》Judy_Duck

5、2008年2月14日晚间8：55 200

　　2008年，2月14日，深圳龙华庙会
　　北京时间晚间8：55
　　庙会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江一行被震得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江一帆背着他，一手住他的腰，一手举着串糖画回过头来冲他傻笑，琥珀色的糖稀在月光下泛着蜜色的光，
　　是一行小舟。“已经…到了啊”
　　“嗯！哥，你看！我跟老爷爷说要个船，他就给我画了这个！”
　　江一帆的声音脆生生的，混在周遭的吆喝声里也格外清亮。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大大方方地露出线条精瘦小臂和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指尖沾着点糖霜，正歪着头舔着。江一行看得出了神，直到江一帆伸手在哥哥眼前扫了扫“哥？”回过神来，他才别扭地从弟弟身上滑回地面，顺手把一帆的袖子扯了下去。
　　江一行有点蒙，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串成了长河，飘扬着，一直延至看不见的远方，把夜色染得格外温柔。糖画摊铁锅里冒泡的糖浆飘着甜香，皮影戏的布幕上，穆桂英正挥着长枪跃马；不远处的戏台子上，还有粤剧演员水袖翻飞，唱腔婉转。此外，因为年的缘故，小摊后各大店铺在办促销，大喇叭叫卖着“全场五折”等动静，混着刘德华那首《恭喜发财》，人群的笑声、孩童的哭闹声，织成了一张分外热闹的网。
　　一转头，江一帆又把袖子撸了上去。
　　江一行就也懒得管了，随他去吧。
　　这是五年来，江一帆第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站在人群里，像株久不见光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烟火气。
　　只不过……
　　“等等，先别吃。”江一行拉过弟弟的手，把糖画拿了过来，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糖渍。
　　江一行上下打量着那艘小船。“哥，怎么了？”江一帆不解。
　　江一行牵着他走到糖画摊，请师傅帮忙画了个帆上去。他笑了笑：“这样就完整了！”
　　“咔哒”江一帆不等糖完全凝固，就一口咬掉了风帆的那部分。
　　样子忽然间有些慌乱。
　　江一行没看懂他弟那种突如其来的，说不上来的复杂表情，只是愣了一下，感觉他弟好像生气了。
　　但也不像。
　　接下来，江一帆只是沉默这拉着他挤过人群，在每个摊位前都要停留许久。但不买东西。终于他蹲在套圈摊前停了下来，盯着那些模型玩具眼睛发亮，江一行便买了十个圈，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扔出去，几次擦着边儿过，却没一个套中，最后噘着嘴蹲在地上耍赖。“哥，你帮我套那只船模好不好？”那是一只船模，只是没有风帆显得有些不完整，但造型着实很精致。江一行望向一旁“这右边还有个带……”，话音未落，“帆”字还未出口，江一帆就跺着脚嚷嚷：“不要，不要，我就要这个”。江一行无奈地摇头，抬手一扔，圈稳稳地落在了左边那个船模身上。摊主笑着把模型递过来，江一帆立马抢过去，抱在怀里，像献宝似的跟摊主炫耀：“你看我哥多厉害！”
　　围在边上看戏的人们被逗乐了，一片欢声笑语。
　　他们挤到戏台前，人很多。
　　江一帆垫着脚看皮影戏，江一行就从后面托着他的腰，防止他被人群挤倒。布幕上的孙悟空正三打白骨精，江一帆看得入迷。江一行看着白骨精，又看看身前的人，嗯，很是相像。腰这么细，看来以后得多弄点吃的给他好好补补。弟弟乱糟糟的发顶随风一颠一颠，轻触着自己的脸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挤在院子里看露天电影，那是也是这样，周围亮着点点暖光，晚风轻抚，发丝轻扫。只不过当时江一帆胆子小，总是钻到他怀里，吓得捂住眼睛却又犯贱地偷偷看。现在…
　　看着眼前的人，他眯起眼笑笑，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呦呵，长大了。”
　　他突然笑出了声，引得一帆疑惑地回头，瞄了一眼。
　　戏演完了，灯光依旧，然而曲终人散。
　　“嗯……哥！我要吃这个！”过了一会儿，江一帆拽了拽他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棉花糖机。白色的细丝在机器里旋转，翻飞，膨胀。江一行指了指牌子“奶奶，这个”。三分钟后，江一帆举着一只比自己脑袋都大一圈的棉花糖目瞪口呆。一行偏过头，抖了抖。再回头，只见他弟棉花糖蹭了一脸，像是儿时他俩看爸爸刮胡子时涂的泡泡。
　　不愧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一帆也想到了“你看，像不像”
　　“爸爸的剃须泡泡”异口同声。
　　“哈哈哈哈哈，你也这么想啊”兄弟俩对视一眼，莫名开始狂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好笑的话题，但江一行就是难得地笑了出来，还如此放肆。往后一仰竟不小心跌到旁边绿化带里了，惊得一只冬眠的蛇弹出来，急忙向边上暗处游走去了。江一行在一堆枯草里坐起来，往那片黑里看去，只见在比较远的一端，出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火光。
　　？
　　他下意识觉得…
　　“哥，你在看什么？”江一帆看见哥哥没起来，上前去扶。
　　江一行起身，笑笑：“没什么。”四目相对间，那双眼睛就像是深渊。
　　他下意识有些恐惧这样的一帆，上次一帆喊他全名时，他胸口插着把刀。
　　他弟亲手插的。
　　他向后退了几步。
　　江一帆伸手拽住哥哥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身边带，力气之大令江一行踉跄了几步，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手指扫过他哥嘴角边上的小痣，侧身让过去，话里满是挑逗的意味。
　　“别怕啊，再等等。”
　　蛤？又发什么疯？
　　算了。
　　好不容易起来了，顶着一头枯叶渣，喘着气继续逛。
　　“给我吃口，吃那么多甜的，等会儿牙都给你蛀烂。”诺大个棉花糖，眼看就要被他弟一个人吃完了，江一行往边上凑凑，想帮忙“分担”一些。
　　“才不会！”江一帆护食地把糖往后一收，不予理会。
　　走到烟花摊前时，江一帆停住了脚步。摊主正点燃一串“窜天猴”，“咻”的一声，火星窜上夜空，炸开一朵小小的花。他拉着江一行的手：“哥，我们放烟花好不好？”
　　江一行点了点钱，斟酌着找老板买了一小盒烟花。江一帆则拉着他哥进了树林，爬到了一块顶大的岩石上。江一帆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火柴，却迟迟不划。江一行笑着握住他的手，划出一根：“不敢点啊？”眼看火苗窜了上来，江一行只觉得自己被推了一把，江一帆直接用手包住了滚烫的火舌。
　　？！
　　“江一帆！你疯了？！”江一行爬起来，僵硬的掰开弟弟的手指，看见了掌心那片烫到发白的痕迹。
　　江一帆倒是没什么表情，呆呆的看着手掌，不甚在意。
　　“哥，时间还没到，再等等。”
　　四目相对间，那双眼睛就像是深渊。
　　他下意识有些恐惧这样的一帆，上次一帆喊他全名时，他胸口插着把刀。
　　他弟亲手插的。
　　他向后退了几步。
　　江一帆伸手拽住哥哥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身边带，力气之大令江一行踉跄了几步，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手指扫过他哥嘴角边上的小痣，侧身让过去，话里满是挑逗的意味。
　　“别怕啊，再等等。”
　　蛤？又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