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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教训 太子变本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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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话的第二天,太子依旧我行我素,似乎根本不在意陆清玄昨天说的那番话。
下午他又打了一个太监。原因只是太监端来的茶太烫了。他端起茶碗泼在太监脸上,然后扇了两巴掌。太监跪在地上,脸上烫红了一片,不敢吭声。太子一边骂一边猛地站起来,把桌子掀了,书卷散了一地。然后他坐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旁边的人说:“换一碗。”
陆清玄在场,但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皱着眉观察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那天夜里,太子做噩梦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天地都是一片漆黑,仿佛融为一体了,只有远处有一盏灯,很小,很暗,像随时会灭。他朝那盏灯走过去,走了很久,灯还是那么远。他开始跑,跑得很快,鞋底磨破了,脚底板踩在石头上,疼得他直冒冷汗。灯还是那么远。他停下来,喘着气,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在朝他走过来。他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脚步声停了,他转回去。脚步声又响了,他再回头,还是什么也没有,再次转回去,那灯突然间猛地冲向他。
他瞬间惊醒了。浑身冷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监听到声音跑进来,问他怎么了,他骂了一声滚,太监滚了。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不敢闭眼。
第二天夜里,他又做噩梦了。这次是一座宫殿,很大的宫殿,金碧辉煌,但一个人都没有。他坐在龙椅上,下面空荡荡的,没有大臣,没有太监,没有宫女。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他想站起来,发现站不起来。龙椅把他吸住了,他动不了。他低头一看,龙椅上伸出很多只手,把他死死按在座位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摔在了地上。他从床上滚下来了,额头磕在床沿上,肿了一个包。太监又跑进来,他这次没有骂,似乎是已经没有精力去骂了,只是说了一句:“去叫太医。”
太医来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饮食起居,查不出任何问题。太子身体很好,脉搏有力,气血充足,没有任何毛病。太医跪在地上,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殿下身体无恙。”
太子显然不相信这番话:“我做了两天噩梦,你说我无恙?”
“殿下的身体确实无恙,但噩梦不在臣的诊治范围之内。”
太子抓起枕头砸在太医身上,太医不敢躲,跪着挨了一下。
第三天夜里,噩梦又来了。这次是一口井。他站在井边,往下看,井里有水,水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看他。他认出了那个人,是他自己。井里的自己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他拽了下去。他往下坠,往下坠,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好像这口井没有尽头。
但这强烈的失重感还是让他再次惊醒过来,天已经亮了。他没有再叫太医,他叫了陆清玄。
陆清玄来的时候,太子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陆师傅,我做了三天噩梦。”太子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疲惫。“太医查不出来,说我身体没毛病。可是我连着三天做噩梦,每天都被吓醒。你懂这些,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陆清玄坐下来,把脉枕放在桌上。太子把手腕伸过来,陆清玄的手指搭上去,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殿下脉象平稳,身体确实没有毛病。”陆清玄收回手,看着太子。“但有些东西,脉象上看不出来。”
太子看着她。“什么东西?”
“贫道听过一个传闻。不知道真假,殿下不必太过担心,就当听个故事。”
太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前朝有一个太子,和殿下差不多大,脾气也差不多。打太监,摔东西,没人管得了他。后来他开始做噩梦,天天做,夜夜做,梦到那些被他打过的人来找他。他怕了,收敛了一阵。过了一阵又犯了,又打人,又摔东西。噩梦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凶。他梦到那些人不是来找他,是来拉他。”
太子的脸色变了。“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病死的。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一直做噩梦,一直睡不好,身体慢慢垮了,起不来床了,就只能在床上躺着,躺着还是控制不住地做噩梦。每天都睡不好觉,半年就瘦得皮包骨头,死了。”
太子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紧张和心虚“那怎么办?”
陆清玄知道太子已经开始害怕了。
“殿下,贫道不敢保证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噩梦缠身。贫道能做的,只是给你做场法事,去去晦气。至于有没有用,要看殿下自己。”
太子看着她。“你做。马上做。”
陆清玄摇了摇头。“今天不行。贫道要回去准备东西。法事不是随便做的,要择日,要备符纸,要净身焚香。明天吧。”
太子急了。“今天我还做噩梦怎么办?”
陆清玄看了他一眼。“殿下今天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也许就不会做噩梦。”
太子没有说话。陆清玄也没有久留,退了出去。
那一整天太子都难得的老实。他安安静静地吃了晚膳,安安静静地喝了一碗茶,安安静静地躺下来。他还是不太敢睡觉,害怕连着第四天也要做恶梦,但他太困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他睡着了,今晚果然没有做噩梦。
陆清玄再次来的时候,太子坐在桌前,脸色比前一天好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下面还是一阵青黑。
“陆师傅,我昨晚真的没有做噩梦。”
陆清玄点了点头。“贫道知道了,法事不用做了。”
太子愣了一下。“不用做了?”
“昨晚没做恶梦说明这个法子有效,还没有到要做法事的那么严重的地步,只要殿下保持昨天那种状态就不会再被噩梦困扰。”
陆清玄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子忽然叫住了她。
“陆师傅。”
陆清玄停下来,回过头等着他说话。
“你说的那个前朝的太子,是真的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件事之后,太子确实收敛了不少,他在人前变得安安静静的。
但沈棠发现,太子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看她是轻慢的,像看一件碍事的物件。现在他看她是阴冷的,像看一个仇人。沈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躲着他走。但从东宫门口经过的时候,太子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太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寒意。在太子眼里,沈棠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太监,他无处发泄的怒意似乎都要化作这像刀一样的眼神把沈棠千刀万剐了。
当然陆清玄发现了。
那天授课结束,太子站起来要走,陆清玄叫住了他。
“殿下,最近睡得还好吗?”
太子回忆了一下。“还行。”
“还做噩梦吗?”
“不做了。”
陆清玄点了点头,故作犹豫地开口了“殿下,贫道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太子看着她。“什么事?”
“贫道最近观察了一下你的气运,发现了一件事。你的气运和某个人有关。那个人过的顺心的时候,你的气运就高;反之,您的气运就低,会让你感到事事不顺。而且那个人离你很近,就在宫里。”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是谁?”
陆清玄摇了摇头。“贫道不能随便说。万一说错了,罪过就大了。”
“没关系,你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陆清玄沉默了一会儿。“从八字上看,和殿下相合的人不多。宫里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她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八格格。”
太子愣住了。“沈棠?”
陆清玄点了点头。
“你说我的气运跟她的心情有关?”
“贫道只是猜测。殿下可以不要当真。”
太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但是经历噩梦那件事情之后,他不得不信陆清玄说的话了。
“我知道了。”太子若有所思地走了。
傍晚,沈棠从书房回来,天已经暗了。她没有提灯笼,月光很淡,照不清路,她走得很慢。到咸福宫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晚坐在屋顶上,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她看到沈棠,笑了一下。
沈棠站在那边,仰着头看她。月光落在沈晚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淡。沈棠忽然想起一件事,从那次出去玩回来,沈晚好像好几天没来了,她不记得沈晚多久没来了了。她这几天一直在想太子的事情,在想陆清玄和青禾的事情。
沈晚低下头看着她。
“很高兴你交到新朋友了。最近你的心情应该还不错吧。”
沈棠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沈晚已经转过了头,看着远处。月光下,她似乎显得不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