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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真相 什么诸恶莫 ...

  •   “不……不行。”星儿下意识反驳道,“我……我不能。”

      “有何不能?”妙真问道。

      星儿浑身酸乏,咬着牙眼眶泛红:“制局……他手眼通天,若是败露了……”

      “我能保证不会败露。”

      “你保证不了!”星儿豆大的泪珠砸落,压着嗓子,嘶吼道:“你不过是个女官!你根本保证不了……”

      “我可以保证。”妙真看着他,开口道:“我明白你的难处,可阮玄玑并非真多无所不能。”

      这几日在制香署,零零碎碎从宫人处听来不少消息,令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薛家院里,整日听小满讲八卦的时候。

      其中,就有包括阮制局新收的这位义子,星儿的事。

      他出身贫苦,父母早亡,与弟弟小海相依为命,二人自幼时就相貌好,十里八乡均有耳闻。可美貌在富贵人家是锦上添花,在底层穷人家,便成了追魂索命的利刃。

      兄弟俩辗转百戏班,流落过烟柳巷,后来星儿被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买走,那恶棍暴虐成性,院子里不知道抬出去了多少个折磨致死的奴仆。

      据说玄鸦司是在那恶棍的屋子里,带出了血流不止的星儿。

      当时的杜晦月救下他,带回了宫中。直到前不久,阮玄玑派人将小海也接入了宫中,在旁人看来,这是兄弟俩终于摆脱了人间炼狱,可阮玄玑身边日子如何,妙真早已在杜晦月的梦话里听得一清二楚。

      星儿泪珠不断滚落,情绪也慢慢褪去,逐渐变得木然空洞:“当初……杜晦月救出的是我和弟弟两个人。”

      妙真眉头微皱,瞬间了然。

      当初恶棍买下的是兄弟一双,杜晦月自知将他们都带入宫后将要面对什么,许是当时星儿百般祈求,又或是彼时杜晦月心底尚存一丝恻隐,年幼的小海被藏在了宫外,而星儿孤身进了宫中,落入了阮玄玑掌中。

      可即便如此,前不久阮玄玑查到了小海的下落,视若珍宝的弟弟被攥在阮玄玑手中,星儿纵有不甘,也绝不敢奋力一搏。

      “我不能……”星儿低声喃喃,像是在反复说服自己。

      妙真抬眼望了下天色,云层越积越厚,似乎风雨欲来,所剩时间已然不多。即便她实在不愿为难他,可步虚殿她非去不可,这次机会她也必须抓住。

      妙真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 “坚守初心,令人敬佩。”

      随后她屈膝蹲在星儿面前,面露惋惜道:“那好吧,我会令你看起来安详一些,至少不会像杜晦月那般,你们一星一月,也正好在天上作伴。”

      这话让星儿喉头一梗,险些喷出一口血。见妙真毫不犹豫的掏出一个药瓶,脸色也吓得煞白。

      只听见妙真继续道:“若你死后,阮玄玑应该会新收个义子吧?你说,下一个会是什么样子的?“

      星儿脑中轰然乍响,是啊……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

      杜晦月刚死时,阮玄玑将他唤到面前,目光格外慈爱,手掌抚过他发抖的后背,柔声道:“身形瘦小,模样也漂亮,嗓子也好,他们定然会中意的。”

      星儿浑身血液都要凉透了,脑中只剩一个人,就是与他相差无几的小海,小海就是下一个他!

      他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里,让小海重蹈覆辙!他双目充血,用尽力气抬手抓住妙真手中的药瓶。

      妙真任由他握着,良久开口道:“你要好好活下来,我一定会把你弟弟接出去。”

      夺其所珍,方可制其行;轻其所念,方能占其先。这句话是入宫前符约与她说的,他告诉她虽有悖情理,却在宫中早晚用得上。

      之后的对话,星儿记不清了,只记得妙真问他便回答,只记得那双眼中星光点点,有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在无边黑暗中,窥见一丝希望之光。

      北宫角门处,早有顶青幔小轿子恭候多时,妙真垂首进了轿子,轿夫始终默不作声。他们脚程很快,沿着路西向而行,约莫半个时辰,便出现了一处规制中等的殿宇。

      这一路上许是都由禁军管制,不见半个闲杂人,本质上似乎并未踏出台城,地势较先前有走高之势,泛属都城郭内,也算不得行宫,更像是一处皇家苑囿。

      王道衍得皇帝信重,那些仙术炼丹之法又要避人耳目,单独辟出一个别宫也无可厚非。

      别宫门前是几名道童,见轿子开口盘问道:“什么人?”

      妙真压着嗓子:“阮制局有要事见先生。”

      “先生今日不在,可否改日来?”

      “事关重大,阮制局令我来取东西,先生不在的话,你们可否有人能做主?”

      闻此几个人彼此对视,其中一小道童上前来,掀开帘子打量着妙真。见确实和先前几次一样,是个白净秀雅模样的小内侍,轻咳两声道:“先生有言,莲台资火炼。”

      “不在冕旒前。”妙真应声。

      小道童点点头,冲着门前的人摆手示意放行,一边兀自嘟囔道:“奇怪,这也没到日子啊?”

      下轿进了步虚殿,妙真才发觉整个别宫内冷冷清清,也只有门前见过的几个道童,其再无其他人影。

      “先生今日去哪了?”妙真边走边问道。

      “平日先生行踪我们也不知,只有初一十五这种炼丹的大日子,亦或是阮制局设筵席的日子,才肯定在此。”小道童据实答道。

      “你们来步虚殿多久了?”妙真继续打探。

      小道童斜睨她一眼,不耐道:“你怎么问题这么多?阮制局没和你说过,不要问东问西吗?”

      “抱歉,我许久不出宫,少见外人,所以有很多好奇的事。”妙真说完连自己都惊到了,她现在扯起谎还真是张口就来。

      小童没多计较,显得大发慈悲的样子,回道:“好吧,看你们这些小内侍,我也觉得可怜,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几个都是年初来的,先前的师兄们都出师云游了。过了这个月,我们也准备云游去了!”

      说话间越过垂花门,进了正院,道童回过神来:“对了,你还没说你的要紧事呢?”

      “宫中制香署的原料不足,不知这里是否有未用完的龙脑?”

      “龙脑?”小童沉思一会,眼睛一亮,“有!这个月原料短缺,所以仙丹炼得少,剩了许多呢。”

      “仙丹原料?是什么?”妙真心头悬起,此刻她思绪复杂,期盼他说出答案,又有些害怕他说出答案。

      小道童一脸嫌弃:“都说了是仙丹,自然是仙物啊!我等凡人怎么能知道,每回炼丹时只有先生才能去,烧制时才轮到我们几个去护法。这个月不知怎么,据说只有五笼仙物,不过先生说了,月末时候就好了,会再炼一批仙物。”

      妙真攥紧手心,五个……月末……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自己设想的,那个十分可怕的推断发展。

      可她依旧不愿就此断定,继续问道:“前些日宫里有一批新晋宫人,有五个拨来了步虚殿,你可知道?”

      “宫人?”小童满脸莫名其妙,“我们步虚殿从不收什么宫人,道童都是先生去民间挨个寻的,你记错了吧?”

      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然走到了偏殿。这里空气燥热,更像是一处丹房,远远就能闻到其中的龙脑香。小道童从漆黑的箱子中取出油纸包,递给妙真:“喏,这些给你,剩下的还要留着月底继续做仙丹呢。”

      妙真接过油纸包,薄薄一层,分量很轻,里面的龙脑应该不过二钱,落在她手中却犹如千斤重。她看向小道童黑白分明的眼睛,开口问道:“过了这个月,你准备去哪里云游?”

      一提此事,小道童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炫耀道:“我准备去的地方,名为费云!”

      “费云?”妙真闻此,脸色瞬间沉下来,“你知道费云是何处吗?”

      小道童见她脸色不舆,以为是心声嫉妒,继续道:“怎么?你个小内侍,还妄想出宫?那地方如今改名叫硕云了,离建康有段距离呢,你去不成。 ”

      “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你不知道了吧。”小道童凑近她,神秘兮兮的。
       “我们步虚殿中那个天降神鼎,其名便为‘费云鼎’。”

      闷雷滚滚,妙真僵在原地,周遭一切骤然失去了声响,耳畔的道童依旧喋喋不休着自己的畅想,那些话飘进耳朵,却像是隔着厚厚一团雾,模糊不清。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全部串联,终于形成一道完整的链条。

      去除尸臭最好的香料是龙脑,即便是众多的龙脑,依旧盖不住仙丹中的那缕挥之不去的腥涩。

      妙真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处仿若有石子卡得她生疼。彼时旧梦浮现眼前,师父和同门的音容笑貌,恍若萦绕在耳边,与她相向而行挥手道别,飞速从眼前略过。

      下一刻,一道惊雷乍响,那一句犹如梦魇的“送入费云”,在脑海中清晰可辨。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她四肢都隐隐发热,紧紧咬着牙,眼前瞬间漫上水光一片朦胧。十余年间,她潜修佛理,诵读佛典,感念众生,师父时常告诉她要常怀善念,切不可动嗔心。

      善护念,善付嘱,自净其意,是诸佛教,妙真素来以此要求自己,想证明自己根本不像师父说的那样,凡俗未尽尘缘未断。

      可如今什么诸恶莫作,什么众善奉行,全都轰然碎裂,都别想来捆绑她。

      什么慈悲、什么宽恕……

      王道衍也好,阮玄玑也好,琅华长公主,甚至任由一切发生的齐君萧鸾,就算叫他们碎尸万断、挫骨扬灰,不得超生,也换不回师父同门,化解不了她此刻心中千万分之一的恶念!

      小道童只觉得周身气压骤低,眼前这位内监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就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眼泪淌的满脸。

      许是天气过于阴沉,总觉得她此刻似乎背负着无穷无尽的悲恸,底下埋葬的,像恨意滔天。

      “你……你怎么了?哎呀,也不是没有办法出去嘛,你若差事做得好,阮制局说不准也会让你出宫的去玩的。”道童被慑住,磕磕巴巴地安慰道。

      妙真抬手擦干净眼泪:“费云鼎在何处?”

      道童本不想回答,可对上目光,不知怎么嘴自己就动了:“在步虚台……”

      “带我去。”

      “你疯了?先生不让别人靠近神鼎!”

      “带我去,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再了结我自己。”妙真眸色淡漠。

      “你!”道童正要生气,却见妙真手中握有一个晶亮的匕首,翡翠握柄,通体精巧剔透,尾端挂着一玉坠,似乎是寒梅样式,吓得立刻后退半步。

      妙真又道:“只看一眼就好,我不会靠近。”

      道童看着她的眼睛,又掂量了下自己的小命,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好吧,我带你从小路绕过去去看一眼,就一眼!趁着先生回来前我们得离开。”

      道童拉着她绕开正殿,往后院方向去,妙真从未觉得一段路如此难熬,她竭力放空自己,可净蘅寺的往昔、墙边的草木、檐角的佛铃、飘渺的禅香以及那一盏永不熄灭,引她回家的灯,一切的一切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再回过神,道童已然再一出大门前停住脚步,大门并未上锁,他左右环顾后推门而入,厚重木门发出沉闷地轰响,门后是开阔场地,夯土筑起三层巨大的圆坛,圆坛上,正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炉。

      殿四周没有殿宇,只有几株稀疏杨柳,阴风阵阵,柳枝于空中纷乱摇曳,像是困于此地中的无数魂魄,遥遥与她招手,让她就此止步不要往前。

      青铜鼎正中,赫然刻历着‘费云’二字。

      四年前,一众离开费云中外出谋生的年轻匠人,共同铸造了这个鼎,此鼎被传为天降神鼎。为了落实虚假的传说,宝华山众人全部被驱离,而那些核心接触制鼎的费云人,恐怕都早已遭遇不测。

      原本准备下山归家的杨规平,无意中看见了这个画面,鼎以人为料,炼制神丹。巨大的刺激摧垮了他的心神,得了疯魔之症,他所画的也正是这一幅画面,炉腹之内,被烈火焚烧,扭曲挣扎的人影。

      妙真定定望着那个鼎,宝华山上满怀期待的敏娘,谭公,这些即将‘游历’道童,他们的归宿,都是这座费云鼎。

      “看够了吗?先生快回来了,得走了。”道童小声催促。

      妙真收回目光,点了下头,随即沿着来路折返,道童将她一路送回步虚殿正门前,始终没再听她说一句话。

      直到她重新坐回轿子,帘子落下一瞬,恍惚听到一道极轻的声音:“多谢,再见。”

      是幻觉吗?道童挠挠脑袋,转身向殿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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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7k+,大纲列好,存稿富足,我很喜欢书中角色,所以不会弃坑,求收藏! *预收奇幻轻松愉快古言:《我阿弟才不会这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