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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月下的真心 ...

  •   次日,小玖端水过来,见温夺不在门前,便上前敲门,却无人应答,这才闯了进去,得知陆知纹不在房内,一转头,房间窗户半开着,想必半夜是有人来过。
      “公主不见了,你们是怎么看守的?眼睛白长了吗!”小玖气势冲冲停在前院门口,见一旁的两匹烈马缰绳全踩在地上,便问门口守卫,“你们两个,昨夜可注意是何人盗马?”
      守卫们虎头虎脑,回想起来,早在见着盗马贼前,他们就被打晕了。
      “公主府养你们这两个废物有什么用?连大门都看不住!”她生气的呵斥,沿着马蹄印停在大门口,地面有明显踩踏痕迹的,只有左方土地那浅浅的三两行。
      她对其中一个守卫说,“你去找三皇子,告诉他公主不见了,府上的马也不见了,正是他当年摘得军中首功时赢来的那两匹,待他派人寻公主,你就让他沿着公主府正门左方前行,大致能够与我们汇合。”
      路途泥泞,昨夜下了小雨,两人的衣裳半湿半干,附在身上很不舒服,陆知纹背着个人,走了一百来步,又饿又渴。
      林骤沉沉的耷拉脑袋,陆知纹以为他死透了,又不想直接关心,她只能说,“你死了?”
      呼......呼......
      静下来感受到林骤的呼吸,才放下心继续向前。
      远离世俗的竹林,以及刚下过雨的晴朗,有种走不出去的错觉,每一根竹子,每一段竹与竹之间的距离,都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永恒的复刻。
      远远的天边,陆知纹被彩虹吸引了去,停下来好久,直到彩虹的色彩变淡,肉眼再也看不见,她抛出一个深奥的问题,“为何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呢?”
      “我好累,支撑不住了。”陆知纹体力透支的撂下林骤,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方才双脚拖着地,脚尖都要磨破了吧。
      她再次去探他的气息,还在,同样值得庆幸的是,箭口不黑,没有中毒,只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晕厥。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柔弱的将军?你真的是温家独子吗?”
      仪华——
      这呼喊很遥远,但陆知纹知道,是三哥来了。
      “三哥——”她迫不及待的回了音,“你往前走,我在悬崖边上呢!”
      无论是什么时候,遇到什么困难,三哥吟春总会第一个出现,因此陆知纹和他的感情最亲近,兄妹二人只差了一岁半,教书先生都请的同一个,当初吟春不愿学武功,如果不是因为陆知纹想学,他也不会有如今的本领。
      回府以后,林骤始终昏迷不醒,请来的太医只会说,再等等三五日,一转眼,一个月都过去了。
      公主,温公子还是没醒。
      这话,已经重复了三十遍。
      陆知纹走去他的房间,床头摆着汤药,其中的每味药都是院首亲自抓的,煲药的时间,也是陆知纹亲自盯的,每日按时喂药,虽说会吐出来一点,可仅仅是一点,毫无关联,药性已然下去,醒不来,只能是人的问题。
      她想,他会不会这辈子都只能像个棍子一样躺在床上,毫无生气了?
      大概过去半月有余,余了多久她也算不准,陆知纹这样一个对时间敏感谨慎的人,现在也记不清过去多久了。
      某个平静的深夜,屋里还点着灯,林骤虚弱的睁开双眼,这是自他意外穿越来这以后,久违的在床上醒来。
      帘帐挂在两边,床头和衣服都染上了中药的苦涩,不过这味道一闻就知道很健康。
      他坐起身,活动筋骨,屋子里没有个时钟就是不方便,连现在几点了都不知道。
      他习以为常的换上工作服,也就是那件藏蓝色长袍,踩上鞋子推门出去。
      这温度,一定不是夏天了,是初秋吧。
      他不禁打了个冷战,走到公主卧房门前接着站岗,就好像被上了某种程序发条。
      “我连个替补侍卫都没有吗?”他照常碎嘴子嘟囔,“公主府真抠门,多请一个人干活都不肯。”
      从前这种地方,林骤都是当文物古迹看的,而疆国之地却在历史书上毫无记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地方存在的年月太短,快灭亡了,统治者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不值得被记载吧。
      抬头看,房檐又宽又高,足够遮风挡雨,回想起昏迷之前自己是中箭了的,如今康复了,一定是陆知纹安排的太医救治,想来想去,来公主府当侍卫,还真是个不错的差事。
      虽说要值夜班吧,可夜里人人都入眠,他自然也能偷懒,于是把头靠在门缝上,怀里抱着剑,打起瞌睡了。
      吱呀~
      林骤刚合眼没半刻,身后的门,开了。
      “何人!”他拔出剑询问,对面,陆知纹在夜色下依旧闪烁着朦胧的高贵脸色,二人面对面对视良久,等到她的眼眸动了一下,转移到反射月光的长剑上,他才想起收剑,恭敬行礼。
      “既然醒了。”陆知纹走出卧房门口,对着状况之外的林骤说,“就随我来吧。”
      林骤稀里糊涂的跟了上去,穿过点满烛火的长廊,长廊以外的黑暗像极了儿时心目中的阴影——宇宙黑洞,无边无际的未知是真正的恐惧,他边走边想,难怪古代老说什么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难怪繁华之地要实行夜禁,难怪要有巡逻某些夜猫子不回家的人。
      一路想着这些事,扑面而来灶火的味道。
      陆知纹推开厨房大门,吹燃烛火,引他来到灶火旁,揭开陶瓷做的煮锅。
      “凉了,这有柴火,你生火把它热了再吃吧。”她说。
      她在看到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让我好好吃个饭?
      该不会从这个时候就爱上我了吧?
      林骤心里有所触动,去看那锅里的饭菜,又是青菜和肉丝,不过这肉丝,大概率是炒熟的,因为有酱色。
      “公主殿下不吃吗?”他生火时问。
      “我不吃这些。”
      他再次软磨硬泡,“可是太多了,我根本吃不完,你就帮我吃点吧。”
      陆知纹出去等了。
      “真高冷。”他笑着说。
      在他熄灭烛火走出来时,却不见陆知纹。
      “坏了,把老板弄丢了。”他凭直觉寻找,看见路就跑,来时路的反方向很好找,只不过一片长廊,克服黑暗的恐惧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能找到她,确保她是安全的就行。
      陆知纹,就在庭院中央,悄无声息的抬头看月亮。
      听见有大喘气,她才放下目光,道,“本公主说过,不需要人保护,即使没有你这个侍卫,我也能安然无恙。”
      “那不一定。”林骤走到一边否认她的话,“就比如说昨夜吧,如果没有我跟你出去追贼,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吗?说不定早就中箭了,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可怜......”
      话多了。
      陆知纹没明白后半句,只当他平日东扯西拼的毛病又犯了,“其实你昏迷一月有余了。”
      林骤摸上自己的后背,难怪觉得浑身乏力,原来是缺乏运动,“这么神奇吗,我都躺了一个来月了?”
      “太医说,你明天要是再不醒过来。”陆知纹说,“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原来我差点成为植物人。
      “幸好......”陆知纹对着月亮说,“没有毁掉你。”
      这七个字,如千斤巨石一样沉重,林骤看向她的侧脸,和明月一样洁白无瑕,不动声色的,说着那些动人心魄的神话。
      “我是来保护你的。”他说,有些时候,氛围到这了,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
      陆知纹的眼眉略微颤动几下,像是在拒绝什么好意,“以你的武功,只能勉强当个盾牌,生死难料,谈何保护?”
      “盾牌就是保护啊。”林骤说,“如果没有我替你挡那一箭,你现在什么样可不好说嗷,你仔细想想,难道盾牌不重要吗?”
      陆知纹说,“重要。”
      “你看,我就说啊,盾牌很重要,你不能没有这玩意。”
      “但是......我不想再让你当什么盾牌了。”
      林骤心里一惊。
      这一分这一秒,陆知纹卸掉了公主的身份地位,不再孤傲,不再嫌弃,平等的又带点美好的祝愿,缓缓推开眼前的少年。
      她说,“从明日起,你就离开公主府,回去当你的温家公子吧。”
      她转身离开,决绝又直白,没有给林骤任何反应的时间。
      回到房里,特意换了个方向躺下,为的就是看不到他是否还会站在门口守夜,她知道林骤是不愿意当这个侍卫的,如今有了离开的正当理由,应当会毫不犹豫的连夜回去,回到那片自我主宰的好天地。
      林骤当然会走,爽快的走,洒脱的走,他连夜收拾行囊,打算等天亮了就出发。
      也就五六个小时,比车站里面的时间还要难熬,他和月亮比耐力,最后把月亮熬了过去。
      “走了走了。”他朝着大门走去,无人阻拦,无人挽留。
      书房,陆知纹写了满地的‘故’字,却都写不出最满意的笔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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