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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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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上学期，第一次上物理课的那天，林梦就觉得这门课有意思。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那些关于力、速度、光的知识让这个世界变得有规律了，是可以被解释的。不像语文，阅读理解永远答不到点子上；也不像英语，背了单词还是看不懂完形填空。物理不一样，物理有标准答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上课的时候她没有举手。她不是那种在课堂上主动表现的人，她更习惯坐在座位上听，把想法留在心里。但那节课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跟着老师走。
物理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张，说话语速不快不慢，板书写得整整齐齐。她讲惯性的时候举了个例子——公交车急刹车的时候人为什么会往前倾。林梦听懂了，觉得特别有意思。
下课铃响了。
林梦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出教室，往物理办公室走去。她走路的时候心跳有点快，手心微微出汗。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说句话吗，有什么好怕的？
物理办公室在一楼东边，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张老师说。
林梦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张老师一个人，正在整理教案。她抬头看了林梦一眼：“怎么了？”
“老师，我想当物理课代表。”
林梦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能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争取一个职位，也可能是因为她害怕被拒绝。
张老师看了她几秒钟，问了一句：“你对物理感兴趣？”
“嗯。”林梦点头。
“行，那你试试。”
林梦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走出办公室，快步走回教室。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快的。江悦凑过来问她：“你去哪了？”
“我去当物理课代表了。”林梦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江悦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人？五十八本作业你一个人抱？”
林梦的笑容凝固了。
她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江悦。江悦正在翻一本漫画，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林梦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江悦的胳膊。
“哎。”
“干嘛？”江悦头都没抬。
“要不咱俩一起当呗。”
江悦终于抬起头，看了林梦一眼。林梦冲她眨了眨眼睛，笑得有点欠揍。
江悦犹豫了一下。林梦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在变化——先是有点意外，然后是在思考，最后是一种“算了算了”的无奈。
“行吧。”江悦叹了口气，“你倒是会拉个垫背的。”
林梦嘿嘿笑了两声，拉着江悦就往办公室跑。两个人跑到物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都有点喘。林梦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张老师还在整理教案，看到她们两个一起进来，有点意外。
“张老师，”林梦说，“能再加一个物理课代表吗？”
她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江悦。
“她也想当。”
江悦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张老师看了看林梦，又看了看江悦，笑了一下。
“行，那就你们两个一起吧。”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江悦拍了林梦一巴掌，不重，拍在肩膀上。“你倒是挺会替我做主的。”
“咱俩谁跟谁啊。”林梦笑嘻嘻地说。
就这样，林梦和江悦一起当上了物理课代表。
每天早上收物理作业是她们一天中最忙的时候。五十八本作业本，摞起来快遮住下巴，一个人根本抱不动，所以两个人分工——江悦负责数本数、催没交的人，林梦负责搬。江悦总说她力气大，其实不是力气大，是每次抱作业本的时候她都会把最重的那几本偷偷塞到江悦那摞里。
江悦至今不知道这件事。
那天是四月十二日。
林梦记得很清楚。四月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刚刚好，不像冬天的风那么硬，也不像夏天的风那么烫。她喜欢四月。
早读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抱着作业本站在教室门口等江悦。江悦还在教室里跟人说话，半天不出来。林梦喊了一声：“快点！”
“来了来了！”江悦跑出来，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头发跑得一颠一颠的。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
走廊里有风灌进来，把墙上张贴的手抄报吹得哗哗作响。最边上那张手抄报的右下角没粘牢，被风掀起来一半，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蝴蝶。林梦偏了偏头，避开了迎面扑来的一股风，但最上面那本作业本的封皮还是被风吹开了两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她下巴底下闷闷地响着。
“今天风好大。”江悦说。
“嗯。”
“下午体育课不知道还能不能上。”
“应该能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拐过楼梯转角，下了一楼。从一楼的门洞穿出去，就是小操场。
林梦抱着作业本走出门洞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东边照过来。
她眯了一下眼睛。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水，有人在往教学楼里走。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就那么径直往前走。
但后来她回想起来，觉得那一天其实是有预兆的。那种预兆不是突然的、猛烈的心跳，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感觉，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如常。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余光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