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宫宴风波 沈知微随太 ...
-
腊月二十二,卯时三刻。
天还未亮透,东宫清晖院内已亮起灯。沈知微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被精心描绘的脸。今日是她首次以太子侧妃的身份亮相宫宴,每一处妆容、每一寸衣褶,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侧妃这身藕荷色宫装最是相宜,衬得人既端庄又不失灵动。”陈嬷嬷亲自捧来衣裳,语气比前两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自那日从大相国寺回来,东宫上下对这个看似温婉实则难缠的侧妃,都有了新估量。
沈知微垂眸,任由两个宫女为她系上腰间绦带,那枚萧景珩赐下的白玉兰纹佩悬在正中,温润光泽在烛火下流转。
“殿下已在前面等着了。”青竹低声提醒,手里捧着那件狐皮斗篷。
晨间的寒气重,从寝殿到马车那段路,不能不防。
“知道了。”沈知微应了一声,目光在镜中扫过身后两个跟来的婆子。这两人还是陈嬷嬷拨来的,靛蓝比甲,低眉顺眼,可一个手掌厚茧,一个指节粗大,东宫这潭水,果然深浅莫测。
马车是东宫制式的青帷车驾,车辕上绘着暗纹,乍看朴素,实则用料扎实。车帘垂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与窥探。
车内空间比来时宽敞些,萧景珩已坐在对面,玄色绣金蟠龙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玉冠束发,神色淡漠。他手中握着一卷书,也不知看了多少,只在沈知微上车时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枚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上车。”他言简意赅,视线便又落回了书卷上。
沈知微在他下首坐下,青竹紧跟着钻进车厢,在沈知微身侧跪坐下来,将斗篷替她拢紧。
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沈知微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点着。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看似专注于书本的目光,实则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这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无声的较量。自从那日柴房之后,他们之间那层温情的假面便被彻底撕破,剩下的,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相互试探。
“今日宫宴,百官携眷,赵元启会带他的夫人和嫡女。”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他夫人王氏,是太傅的远房侄女,性子泼辣,最好面子。嫡女赵婉如,年十七,去年及笄,尚未定亲,在京中有些才名。”
沈知微抬眼看他:“殿下是让妾身小心她们?”
“是让你看清她们。”萧景珩从书卷中抽出一张烫金名帖,递到她面前,“这是赵府的宴客帖,背面有些小字,你看看。”
沈知微接过,就着车内昏黄的灯光细看。名帖背面是几行极小的蝇头小楷,记录着赵婉如的一些琐事:擅琴,尤工《高山流水》;上月曾在诗会夺魁,题为《咏梅》;前几日曾入宫向皇后请安,提及家中新得一幅前朝古画。
“殿下查得可真细致。”沈知微指尖抚过那行关于诗会的记录,语气听不出喜怒。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萧景珩收回名帖,神色淡然,“赵婉如心气高,自视甚佳,尤其对你这个‘罪臣之女’摇身一变成为东宫侧妃,心里定然不服。王氏则是个没脑子的泼妇,只认得娘家权势。你今日只需不卑不亢,见机行事即可。”
“妾身明白。”沈知微颔首,将名帖递还。
她心下却已明了。萧景珩这是在教她如何在这潭浑水中借力打力。赵家父女,一个是明面上的对手,一个是潜在的突破口。他让她“看清”,实则是在为她铺路,让她在宫宴这个鱼龙混杂的场合,尽快切入正题。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在二道门前停下。内侍引着二人换乘软轿,往后宫深处去。
凤仪宫已张灯结彩,宫人往来穿梭,一派喜庆。沈知微跟在萧景珩身后半步,垂眸敛目,姿态恭谨。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嫉妒的……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却不入骨。
“太子殿下到——沈侧妃到——”
唱名声起,殿内霎时一静。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随着萧景珩步入殿中。上首凤座上,皇后周氏端坐,身着绛紫凤袍,头戴九尾凤钗,面容温和,眼神深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她身侧坐着几位妃嫔,皆是盛装华服。
“儿臣给母后请安,恭祝母后福寿安康。”萧景珩躬身行礼。
沈知微跟着跪拜:“妾身沈氏,恭祝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都起来吧。”皇后含笑开口,目光在沈知微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这就是沈相家的女儿?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知微依言抬头,目光坦然迎上皇后的视线。
皇后打量她片刻,点点头:“是个标致的。既进了东宫,便好好伺候太子,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妾身谨记娘娘教诲。”沈知微温声应下,姿态无可挑剔。
“入座吧。”皇后摆摆手,视线转向萧景珩时,笑容更深了些,“珩儿,你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这话听着是慈母关怀,沈知微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她在提醒自己,沈家是罪臣,能入东宫已是恩典,莫要忘了本分。
萧景珩神色如常,只淡淡应了声:“儿臣明白。”
二人落座,位置在太子下首,与几位皇子侧妃同席。沈知微刚坐下,便感受到左右投来的目光。
“这位就是沈家姐姐吧?”左侧一个穿桃红宫装的女子笑吟吟开口,是三皇子侧妃林氏,出身不高,却最是伶牙俐齿,“果然生得标致,难怪太子殿下喜欢。”
沈知微记得她,前几日在大相国寺也见过。她侧过身,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与感激:“林姐姐过奖了。妾身初入东宫,还有许多不懂之处,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指教。”
“哎呀,姐姐太客气了。”林氏掩唇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姐姐是相府嫡女,学问见识自然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比不了的。听闻江南女子多才多艺,尤其擅音律。姐姐想必也精通琴艺吧?”
这话问得刁钻。世家贵女该学的琴棋书画、女红中馈,是理所应当。可若说她只学了这些,又显得平平无奇,辜负了江南才名。
沈知微正要答话,上首忽然传来皇后声音:“今日是喜庆日子,光坐着说话多无趣。本宫听闻各家姑娘都带了才艺来,不如让她们展示展示,也给宴席添些乐趣。”
众妃嫔连声附和,目光齐刷刷投向席间年轻的女眷们。
沈知微心下一沉。这是要当众考较了。
果然,皇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沈侧妃是头回入宫,不如你先来,让本宫也瞧瞧沈相家的才情。”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林氏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三皇子侧妃吴氏也凑趣道:“是呀,我们都盼着呢。”
沈知微垂眸,袖中手指微微蜷缩。她确实擅琴,幼时得名师指点,琴艺在京中贵女中也算翘楚。可今日这场合……
“母后,”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安静下来,“知微前几日感染风寒,嗓子不适,不宜献艺。”
皇后笑容微顿,看了儿子一眼,随即笑道:“既如此,便罢了。沈侧妃好生歇着便是。”
“谢娘娘体恤。”沈知微松了口气,坐下时,余光瞥见萧景珩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可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在护她。
这个认知让沈知微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她压下。不过是利益同盟罢了,他需要她这枚棋子完好无损,仅此而已。
献艺继续,各家贵女轮番上场,或抚琴,或作画,或起舞,殿内一片和乐融融。
沈知微安静坐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席间。她在找赵元启。
很快,她在右侧靠前的位置看到了他。
兵部侍郎赵元启,年约四十,国字脸,蓄着短须,一双眼睛略显狭长,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他正与身旁同僚交谈,偶尔举杯,笑容和煦,一副忠厚模样。
可沈知微记得卷宗上的记载:此人出身寒门,靠着太傅提携一路高升,表面清廉,实则贪得无厌。三年前父亲弹劾他贪墨军饷,证据确凿,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
似乎察觉到视线,赵元启忽然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沈知微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温婉浅笑,遥遥举杯。
赵元启明显一愣,随即也举杯回敬,笑容依旧,可那眼神深处的阴鸷,却被沈知微捕捉到了。
他在警惕。
很好。
宴至中途,皇后有些乏了,被宫人搀扶着去后殿歇息。众妃嫔也跟着散去,席间气氛松快了些。
“沈姐姐,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林侧妃笑着提议,“殿里闷得慌。”
沈知微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御花园人多眼杂,或许能听到些什么,便应下了。
几位侧妃结伴往御花园去。时值初冬,园中百花凋零,唯有几株晚菊和红梅开着,倒也雅致。
“听说御花园的暖房新进了几株绿梅,稀罕得很,咱们去瞧瞧?”吴侧妃提议。
众人自然无异议。
暖房在御花园东南角,需穿过一片假山。行至假山深处,忽然听到前头传来争执声。
“……你答应我的事,到底办不办?”一个女声,压得很低,却难掩怒气。
“急什么,眼下风头紧,过些日子再说。”男声回道,听着年纪不轻。
沈知微脚步一顿,身后几位侧妃也停住了。
“都等了三个月了!再等下去,那批货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要掉脑袋!”女声更急了。
“闭嘴!这是宫里,你也敢胡说!”男声低喝。
假山那头沉默片刻,女声再响起时已带上了哭腔:“我不管,你若再不办,我就……我就去告发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拉你垫背!”
脚步声响起,那两人似乎要往这边来。沈知微心念电转,立刻拉着身旁的林侧妃往旁边假山后一躲,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找地方藏身。
刚藏好,便见一男一女从假山那头转出来。
男的身穿藏蓝官服,看品级应是四品官员,五十来岁,面容阴沉。女的穿着宫女服饰,二十出头,容貌姣好,此刻眼圈通红,正用帕子擦泪。
沈知微瞳孔微缩。
那宫女她认识——是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名叫彩月。而那官员……
“是户部郎中,刘启明。”林侧妃在她耳边极低声道,“专管漕运账目的。”
沈知微心下一凛。
漕运账目?宫女?私会?还有刚才提到的“货”、“掉脑袋”……
这绝不是简单的私情。
“姐姐们躲好些,别被发现了。”吴侧妃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
沈知微屏住呼吸,看着彩月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系着个荷包,杏色底子,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不像宫里的样式。
倒像是……外头买的。
“小姐?”青竹在她身后轻轻碰了碰她。
沈知微收回视线,低声道:“回去吧,看绿梅去。”
一行人从假山后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可沈知微知道,每个人的心思都已不在赏花上了。
走到暖房外,林侧妃忽然“哎呀”一声:“我帕子好像掉在路上了!你们先去,我回头找找!”
她说着,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匆匆。
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沉。这林氏,怕是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想去探探虚实。
“我们也进去吧。”她淡淡开口,带着众人进了暖房。
暖房内温暖如春,那几株绿萼梅确实稀罕,可沈知微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户部郎中与皇后身边的宫女私会,还涉及“货”和“掉脑袋”……
这“货”,恐怕就是父亲信中提到的军械。
如果刘启明是管漕运账目的,那从账目上做手脚,将军械“漂没”,再私下贩卖……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而彩月……她是南楚细作的可能性极大。
“沈姐姐,你看这绿梅,开得多好。”吴侧妃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确实别致。”沈知微敷衍了一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暖房外——刚才刘启明离开的方向,是往宫外去的。而彩月离开的方向,是回凤仪宫。
“哎呀,我帕子找不到,算了。”林侧妃不知何时又跟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
沈知微心下了然。这林氏,怕是没找到帕子,却听到了些什么,或者看到了些什么。
“既然来了,便好好赏赏。”沈知微笑了笑,语气平和,“难得有这样的稀罕花。”
她在暖房里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提出告辞。青竹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您真要去寻帕子?”
“帕子没丢。”沈知微脚步不停,“我要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沈知微不答,只是加快脚步。她对宫中布局不熟,但大致方向记得。彩月若是回凤仪宫,该走西边那条宫道。
行至一处岔路口,忽然听到前头有说话声。
“……彩月姐姐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一个小宫女问。
“没什么,迷了沙子。”彩月的声音,带着鼻音。
“姐姐快别伤心了,皇后娘娘还等着您伺候呢。”
脚步声渐远。
沈知微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彩月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杏色荷包还在。
她忽然想起,父亲信里那句“南楚口音者多次捐巨资,求见皇后身边宫女彩月”。原来,这根线,一直没断。
“小姐?”青竹疑惑。
沈知微收回视线,低声道:“回宴席吧。”
两人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一人。
“沈侧妃?”来人声音带笑。
沈知微抬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鹅黄绣缠枝莲襦裙,容貌秀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纵。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阵仗不小。
“赵姑娘。”沈知微认出这是赵元启的嫡女赵婉如,今日宴上献过一支舞,颇得皇后夸赞。
“沈侧妃怎么独自在这儿?”赵婉如上下打量她,笑意不达眼底,“可是不熟悉宫中路径,走迷了?”
“劳赵姑娘挂心,只是寻件东西。”沈知微神色淡淡。
“哦?寻什么?可要我叫人帮着寻?”赵婉如说着,往前一步,恰好挡住去路。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笑了:“赵姑娘好意,心领了。不过一件旧物,不值当兴师动众。”
她说着,侧身想从旁边过,赵婉如却也跟着挪了一步,依旧挡着。
“沈侧妃何必急着走?”赵婉如笑容渐冷,“说起来,我该唤您一声姐姐。毕竟您长我两岁,又先我入东宫……”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只是可惜,只是个侧妃。”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周围几个宫女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场好戏。
沈知微却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欣赏指甲的色泽。半晌,才缓缓抬眸,看向赵婉如,语气依旧温和:“赵姑娘说得是,我确只是个侧妃,比不得赵姑娘金尊玉贵,将来必是正头娘子的命。”
赵婉如脸色一僵。
这话听着是奉承,可细品却是在讽刺她——你身份再高,如今不也还没嫁人?而我已入了东宫,再不济也是太子的人。
“你——”赵婉如咬唇,眼神冷下来,“沈知微!你别得意!不过是个罪臣之女,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
“婉如!”
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
赵婉如脸色一变,转身看去,只见赵元启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面沉如水。
“父亲……”赵婉如低下头。
“胡闹什么?”赵元启走过来,对沈知微拱手,“小女无状,冲撞了侧妃,还请侧妃见谅。”
沈知微还礼:“赵大人言重了,赵姑娘天真烂漫,心直口快罢了。”
这话听着大度,实则又刺了赵婉如一下——天真烂漫?分明是没脑子。
赵元启深深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侧妃宽宏。”他淡淡道,转头对赵婉如,“还不向侧妃赔罪?”
赵婉如咬着唇,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婉如失言,请侧妃恕罪。”
“无妨。”沈知微微笑,“赵姑娘若无事,我便先回宴席了。”
她说着,带着青竹从旁走过,与赵元启擦肩而过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直到走出很远,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散。
“小姐,那赵姑娘也太嚣张了!”青竹愤愤。
“她嚣张,是因为有嚣张的资本。”沈知微脚步不停,“赵元启是太傅门生,又掌兵部实权,皇后也有意撮合她与太子,她自然觉得东宫侧妃之位唾手可得。”
“那小姐您……”
“我?”沈知微唇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我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能拿什么跟她比?”
青竹欲言又止。
沈知微不再说话,心里却在想刚才赵元启那个眼神。
杀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她捕捉到了。
看来,父亲查到的那些事,赵元启心里有数。甚至可能,他已经猜到她在查什么。
“小姐,咱们回宴席么?”青竹问。
“不急。”沈知微顿了顿,“先去趟藏书楼。”
“藏书楼?”青竹一愣,“咱们来宫里,没带书单呀?”
“不是借书。”沈知微看向远处宫墙,“是找人。”
“找谁?”
“一个管书的老宦官。”沈知微想起外祖父曾提过,宫中有个老宦官,年轻时曾伺候过先帝,如今在藏书楼打杂,为人谨慎,知道的事情却不少。
她需要从一个中立的、了解宫闱秘辛的人口中,证实一些猜想。比如,彩月,比如刘启明,比如……那个左腕有朱砂痣的中间人。
更重要的是,她要弄清楚,父亲信中提到的“老地方”,是否与宫中某处有关。
“青竹,你记得刚才赵元启父女离开的方向么?”
“好像是往武英殿那边去了?”
“武英殿……”沈知微沉吟。那是皇帝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的地方,赵元启去那儿做什么?
难道,他不是来赴宴,而是另有任务?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她按捺下去。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走吧,先去藏书楼。”她最终说道。
主仆二人绕过几道宫墙,来到藏书楼前。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弘。此时宴席未散,楼前人迹寥寥。
沈知微正要上前,忽见一个穿着青袍的老宦官从侧门出来,手里捧着一摞书册,步履蹒跚。
她目光一凝,那老宦官的左腕上,似乎……戴着一串红玛瑙手串?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可那抹红色,在灰扑扑的宫袍衬托下,格外显眼。
沈知微脚步一顿。
左腕,朱砂痣?
还是……只是普通的饰品?
她正要细看,老宦官已转过楼角,不见了踪影。
“小姐?”青竹疑惑。
沈知微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没什么,走吧。”
她抬步踏上台阶,心中却已波澜起伏。
宫宴暗涌,线索渐显。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