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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狄云从暗 ...

  •   狄云从暗处闪身而出,站在了高翼面前。

      高翼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狄云竟敢主动现身。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你胆子好大,还敢待在江陵,你不知道我们正在到处找你吗?”

      狄云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点儿东西,随手抛给高翼:“高香主,你这个时候到这边来,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高翼接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破碎的蜡丸,皱着眉头问狄云:“这是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狄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我应该知道吗?”高翼十分不快,“你大半夜把我拦在这里,就为了给我看这点儿破烂?我劝你还是放清醒点儿,趁早离开江陵,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狄云仔细观察着高翼的表情,感觉他的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来那封密信背后的主使并不是高翼。

      狄云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神情:“哦,那是小弟搞错了。我在路上捡到了这东西,看着像是江湖人用的,还以为高香主识货,想请教请教。既然是这样,还请高香主把东西还我吧。”

      高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相信他这个略显随意的解释,但也没有追问。

      他把东西丢还给狄云,见他转身要走,忽然开口问道:“赵魁是你杀的?

      狄云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了着高翼,笑着说:“既然高香主直接问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明人不做暗事,确实是我干的。”

      “你……”高翼的拳头倏地握紧了,“为什么?”

      狄云的声音很平静:“上次,他半夜带人闯到我家想对我不利,我就要杀他了。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把他救了,这个人渣哪能多活这么多天?高香主,人在江湖飘,总是躲不开这些打打杀杀的,你不会觉得我连报个仇都不行吧?”

      高翼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力握住了腰间的厚背砍山刀。

      狄云则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转过身来正对高翼,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高翼的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感:“你走吧,现在就走,连夜出城,越远越好。下次再让我见到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狄云点了点头,正要离开,高翼又说:“走之前别忘了去看一下你那位养花的师父。”

      “程伯怎么了?”狄云马上紧张了起来,“他和这件事无关,你们不要伤害无辜。”

      “我们没有伤害……”说到这里,高翼想起了那晚落霞庄里遍地的鲜血,喉头一哽,“他生了重病,和我们无关。你早点儿过去,说不定还能见上他一面。”

      狄云拔腿就跑。

      他一路狂奔,穿过寂静的街道,越过黑暗的巷子,全力朝程伯的住处冲去。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他的心越来越沉。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程伯租住的那间小屋时,迎接他的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他推开门,昏暗的油灯下,程伯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目紧闭。

      狄云紧走几步来到床前,单膝跪下,拉住程伯冰冷的手,轻轻摇晃着,呼唤着,幻想着那位老人能睁开眼睛看一看他。

      良久,程伯始终没能给予他一丁点回应。

      “你是阿云吧。”听到这一声,狄云才如梦方醒,转头一看,见一个高个男人正站在旁边盯着他看。

      狄云站起身来,调整呼吸,尽可能平静地开口:“是我,你是?”

      “哦,我住隔壁。程伯走之前,清醒过一阵子,托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让你一定要转交给凌姑娘。”

      狄云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只木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盒子是用上好的红木制作的,做工精细,盒盖上还刻着几朵简洁的菊花图案。

      他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细软的棉布,布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颗饱满的花种。

      花种旁边摆着一卷泛黄的纸,狄云展开一看,是一幅手绘的花谱,上面用工笔细描着各种菊花的形态,旁边密密麻麻记录着养护的要诀。

      狄云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合上盒盖,郑重地将木盒揣进怀里,向这位邻居大哥道了个谢,问道:“我师父他是得了什么病?”

      “程伯从城外回来的那天晚上,突然就中了风,不光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话都说不出来。”那位大哥看上去很惋惜,“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我们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程伯年纪大了,中风症状又厉害,治不了了。后来还来了好些手持刀剑、凶神恶煞的人来找他,见到他那样子,也都走了。程伯似乎又受到了惊吓,病情很快转坏,今天下午就过去了。唉,可惜啊,老爷子人挺好的。”

      两行热泪顺着狄云的脸颊流了下来。

      ……

      狄云离开了程伯的住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作为徒弟,他应该为程伯操持后事,可他现在这个状况,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只好给程伯的邻居留下了一些银两,黯然离开。

      狄云认识程伯的时间并不长,最初接近他也确实另有目的,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程伯的朴实、善良,对花木的真诚热爱,都让他对这个老人产生了真正的亲近之感。

      程伯是真的把他当徒弟看待,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认花、浇水、施肥、修剪,从不藏私。

      知道他带着师妹一起生活,程伯还会时常跟他念叨什么“年轻人要多攒点钱,好娶媳妇”之类的闲话,跟自家那些操心过度的长辈是一样一样的。

      这样一个好人,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狄云感觉喉咙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巷子深处,凌霜华的小院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

      小楼二层的窗户里,还透着一点朦胧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星。

      狄云从怀里取出程伯留给他的木盒,心想自己最近是没办法上门去给凌霜华照料花木了,程伯的这份嘱托该怎么完成?

      自己挽救凌霜华的愿望又该怎么完成?

      他注视着那点灯光,心中一动,暗想:“何必非要事事按部就班,非常情况就得用非常的手段应对!豁出去了,今天我就要搏上一把。”

      他绕到小院侧面,看看四下无人,提气一跃,脚尖在墙面轻点两下,身子已翻上墙头。

      他弓着身子沿着墙头疾走,来到距离小楼不远的地方,轻轻跃到一楼的滴水檐上,攀着栏杆来到凌霜华窗前。

      他稳了稳心神,伸手在窗棂上轻敲几声。

      他听到屋里隐约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凌霜华警惕的声音:“谁?”

      “凌姑娘,是我。”狄云压低声音,“花匠阿云,程伯的徒弟。”

      “这么晚了,你到我窗前来做什么?”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我师父今天下午过世了。”狄云的声音则有些发涩,“他临终前留下一些菊花的花种,吩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姑娘。我这边情况特殊,无法在白天登门拜访,所以才冒昧选择深夜来访。请姑娘放心,阿云绝非心存不轨的歹徒,只求小姐开窗,容我将东西呈上,了结我师父的心愿。”

      窗内沉默了片刻,凌霜华微微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程伯他过世了?”

      “是。师父他突发中风,身边又无人照料,耽误了救治的时机,这才不幸离世。”狄云的声音很沉重。

      又过了片刻,那扇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凌霜华苍白的面庞出现在缝隙后。

      “夜深了,你我相见多有不便,东西你放在窗台上就好了。”凌霜华的目光依然闪着警惕的光芒。

      狄云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凌姑娘,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替丁典大哥传话给你。”

      凌霜华身子一晃,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光里透出复杂的情绪,但她没有如狄云期盼地那般把窗缝拉大,而是撂下一句“我不听”,作势就要关窗。

      狄云急了,伸手把窗户推开,轻轻一跃,翻进了屋内。

      凌霜华大惊,急退两步,一只扶住床头支撑住身体,另一只手举在胸前,袖口中露出半截剪刀的刀锋,急问:“你要干什么?”

      狄云连忙举起双手,缓缓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说:“凌姑娘,你千万不要冲动!我对你绝无恶意,你先听我解释。”

      凌霜华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口气严厉地说:“你先出去,有什么话要说,改日白天过来再说,我自会给你机会解释。”

      “那不行,我现在正遭到你父亲凌退思的追捕,近期很难公开露面。”狄云脱口而出,沮丧、伤心、焦虑、紧张等各种情绪揉在一起,让他陡然提高了音量,“倘若今天不能给你说个明白,我怕你和丁典大哥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那样一来,我存在于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听到他的语气异常激烈,凌霜华一愣:“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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