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39、不惑 为什么不抱

　　小蜘蛛顺着通风管爬进一个个包厢里。

　　酒吧一楼的包厢全是美人相伴，人员也没有很大问题，外围几个卡座上的人时不时环视一周，和吧台边卖醉的女人交换眼神。

　　独孤白在共享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圈：“这几个是研究所的人。”

　　“要怎么分辨哪个是小朋友？”陆蒙问。

　　独孤白眨了眨眼：“未成熟的灵壳样貌和成熟体不一样，甚至看起来根本不像同一个人。我们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一般靠观察。”

　　陆蒙虚心请教：“怎么说？”

　　独孤白露出一个妖媚又贱兮兮的笑容：“小宝贝儿能看见我的尾巴，灵壳只会跟着本能行动，我路过的时候晃一晃尾巴，扑上来抓我尾巴又舔又咬的就是他。这法子钓小千千，一钓一个准。”

　　他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小表情嘚瑟到飞起：“谁让我们千千宝贝儿最喜欢粘着他白狐哥哥呢。”

　　陆蒙托着平板的手抖了一下。

　　手指不知碰到哪里，屏幕弹出一个资料包，最面上的人他看着眼熟。

　　“姜怡晚？”

　　“？”

　　独孤白拖着漫不经心的调调疑惑了一声。

　　“一个原住民，她有一个孩子在五年前交易给了酒吧老板。”陆蒙看完之后想了想，猜测到，“她最近到处找人借钱，可能是想把孩子领回来。”

　　独孤白摸了摸下巴，狐狸眼微微眯起：“原住民小孩儿？”

　　一直沉默的司烨开口：“早夭了。”

　　独孤白关注点不在这：“这个小鬼他爸是谁？我怎么没查到？”

　　陆蒙：“我也没听姜怡晚提起过。”

　　车内安静了半分钟，小蜘蛛一晃到了二楼，紧闭的两排房间里空调缓缓运转，一高一矮的影子在遮满雾气的镜面中重叠摇晃。

　　独孤白扫一眼屏幕，说：“孩子他爸的事交给小程序员，我们接下来这样这样……”

　　陆蒙听到后面目光越发微妙，指着自己问：“我看着像是那种人吗？”

　　不会就是这个家伙，把他的小朋友带坏的吧？

　　“你不想试试，千千宝贝儿在心里对你的本能反应是什么吗？”独孤白朝他挤眉弄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更何况啊，陆二少，你确定……你忍得住？”

　　深灰色眸子盯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视线微微侧偏，又与一双凉薄冷冽的冷调眸子对撞。

　　“我能看见你眼里的东西。”

　　独孤白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眯眯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陆蒙抿了抿唇。

　　他明白，这也是一场针对他的测试。

　　灵壳依据本能行动，如果小家伙的灵壳对他表现出喜欢或依赖之类的情绪，零的这些成员大概会选择旁观他的情感生活，如果灵壳对他是讨厌、害怕、疏离，那……

　　独孤白抹了把脸，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又隔空对着陆蒙一指，把他的脸也变化了一下。

　　“走吧，陆二少。耶斯你在车上盯着点研究所那些人，情况不对就拉警报。”

　　爬行中的小蜘蛛分裂成更多的小小蜘蛛，悄然四散开。

　　倚着车窗的司烨抬手碰了碰耳机，没有说话。

　　对面的人也清楚他的性格，开门见山说道：“我弟和白狐进去了？”

　　“嗯。”

　　陆亮安静了好一会儿，说道：“他偶尔特别犟，认定的事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如果这事砸了……”

　　“King听说了。”

　　陆亮一顿，小声说：“啊，我知道。我会组织两套说辞，一套给小蒙求个骨灰盒，一套给我求个可爱的弟弟。”

　　沉默了一阵，陆亮自言自语：“对了，还得做个标记，要用的时候就不会拿错了……要不然两套说辞改成一样的，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

　　司烨没说话，看那眼神分明是，“有你这么个亲哥，他能长这么大不容易”。

　　并不知道自己不靠谱的亲哥又在暗戳戳准备“坑”他这个亲弟弟的陆二少，跟着独孤白走到吧台边，独孤白上前交涉，他在身后环视一圈，像一个普通的少爷保镖一样。

　　两句话之后，那个酒保眼神变了变，喊人把他们请到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办公室。

　　角色翻转。

　　独孤白勾了把钥匙递给陆蒙，说道：“知道你事儿多，你先去房间里准备一下，这边交给我，你的口味我门儿清。”

　　陆蒙挑了一下眉，转身时从怀里摸出一张票据塞给老板。

　　老板苍蝇搓手，笑出八颗大金牙。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笑起来自有媚态：“走吧老板，带我去看小宝贝儿。如果没有能让我们少爷满意的小家伙，你知道他的脾气。”

　　“放心吧，我们火花的东西，保证让您满意。”

　　陆蒙走向最里侧的房间，两旁几个正在使用的屋子里人影绰绰。

　　这个房间和普通的酒店标间差不多，只是在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柜子下的微型冰箱里甚至还有助兴的小饮品，牛奶型、红酒型，琳琅满目，眼花缭乱，不过需要额外收费。

　　陆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三个超微型摄像头，墙缝里还有一个针孔摄像头，将它们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抹掉。

　　桌上、椅子上、地板上都铺着一层毯子，红褐色，像是在屋子里凝了一层血霜。

　　桌角小多肉旁边的熏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闻久了让人热血沸腾。

　　陆蒙把那只熏香换成空气清新剂，拉开点窗缝，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让人心旷神怡多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等独孤白把小灵壳带回来。

　　咚咚咚。

　　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响起，三遍之后，门自己打开，独孤白单手抱着一只小小的白团子，侧身闪进来。

　　小团子抱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小嘴吧唧吧唧个不停，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乖巧。

　　独孤白捋了一下身后的空气坐在床沿，把几团看不见的东西往小团子怀里塞：“别只叼着一条咬，要被你咬掉毛了。”

　　小团子弯了弯眼睛，小脸蛋被捏着弹了一下。

　　独孤白宠溺地看着小家伙：“还笑，小千千，小坏蛋。”

　　小团子咯咯笑起来。

　　陆蒙定定地端详这只小团子，他的眼睛是琥珀一样的浅色，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丝能让人联想到小家伙。

　　大概是感觉房间里还有别人，小团子歪了歪头瞧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有点畏生地往独孤白怀里挤了挤。

　　陆蒙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是之前的生活环境有一点心理阴影，等小家伙情绪稳定点就好了。

　　小团子爬到独孤白肩上说悄悄话，声音软软糯糯：“狐狸哥哥。”

　　“欸，怎么啦宝贝？”独孤白托着他避免他摔下去。

　　小团子怯生生地偷瞄了陆蒙一眼，遮着嘴嘀嘀咕咕说了什么。独孤白不知为什么坏笑了一声，也瞄了陆蒙一眼，低头嘀嘀咕咕跟小团子说了什么。

　　两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独孤白对陆蒙招了招手，一本正经地说：“陆二少，小千千情绪稳定得差不多，你来接触一下试试？”

　　陆蒙满心希冀地走过来，试探地握住了温热的小手。

　　下一刻，大颗大颗的小珍珠连珠串似的砸在他手背，小团子眼睛红了一圈，憋着想要大哭的感觉哽咽了一下，小身体在被子上颤抖，可怜楚楚地缩了缩脖子：“不，不要。”

　　陆蒙心凉了半截。

　　他握着那只柔软的小手，随着力道放松，指尖最后一丝温度也溜走，冷得彻骨。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起来，深灰色眸子克制地移开视线，声音微哑：“我不会伤你，别哭。”

　　小团子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依然嗫嚅着：“不要。”

　　陆蒙抬指点了点湿润的眼睛，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独孤白说得对，他忍不住。

　　他越抹，眼泪越多，小团子哭声断断续续。

　　陆蒙心疼得紧，收回像洗了一遍的右手，柔声哄道：“别哭，我不碰你了。”

　　手指忽然被小小的力气抱住，哭成大花脸的小团子眉毛还挂着水滴，打了个哭嗝，委屈巴巴：“你为什么不抱我？”

　　陆蒙瞳孔猛地放大，宛如被九天玄雷劈中，僵在原地。

　　小团子困惑：“不是说哭了就能抱抱吗？”

　　小团子真哭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讨厌我，呜哇～”

　　陆蒙幡然醒悟，偏头看见笑翻在沙发上的独孤白，后槽牙咬得嘎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