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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四年后   十四年 ...

  •   十四年后。
      这座海港城市已经完全恢复了繁华。如果不是那些刻意保留的战争遗迹——城东一段断裂的城墙,广场中央那尊修复过的雕像基座上的弹孔——没有人会相信,这座霓虹彻夜不熄的城市,十六年前曾是一片废墟。
      港口停满了来自各国的货轮,集装箱码放整齐,吊臂昼夜不息地运转。商业区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天空,行人步履匆匆,咖啡馆的香气从街角飘出。入夜后,整座城市亮起来,像一颗被擦亮的宝石,嵌在海与陆地的交界处。
      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已经被遗忘。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人已经学会了笑。城市像一株被砍断的树,在伤口上长出了新的枝丫,枝繁叶茂,绿意葱茏,看不出曾经被折断过的痕迹。
      十四年间,许多事发生了。
      异能力正式走上时代的舞台。最初只是零星几例,后来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能在指尖聚起火焰,有人能操控水流,有人能让伤口在几秒内愈合。
      城市的秩序也在被修补。战争结束后那些迅速膨胀的腐败势力,在十四年间被一批又一批正义的人连根拔起。调查记者用笔撕开黑幕,年轻检察官顶着压力立案,新上任的官员在就职第一天就签署了反贪令。一个又一个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一个又一个面孔从权力中心消失。到后来,那些曾经在密室里数钱的人,那些曾经签署迫害异能者草案的人,那些曾经笑着说出“没有价值的东西留着干什么”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面孔。更年轻,更干净。
      渊达知道这些事。
      他什么都知道。
      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从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前转身离开后,就走进了黑暗。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走的是不是一条正确的路。
      他用黑暗的法则狩猎黑暗。那些光明无法触及的角落,那些法律无法制裁的人渣,那些穿着制服做着禽兽之事的败类——他找到了他们,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审判了他们。
      有些人消失了。
      有些人疯了。
      有些人活着,但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消息在暗处传开。有人开始寻找这个“黑暗中的审判者”,有人想追随他,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除掉他。渊达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他像一把刀,在黑暗中越磨越利,也越来越冷。
      永夜帷幕就这样诞生了。
      最初只是几个人——那些被光明抛弃的异能者,那些在黑暗中无处可去的人。渊达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也给了他们一个信念:用黑暗的法则,守护这座城市。
      十四年后,永夜帷幕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势力范围遍布半个城市,情报网络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港口、码头、仓库、夜总会、地下赌场——那些光明照不到的地方,都是永夜帷幕的地盘。
      渊达站在永夜帷幕总部的顶层,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三十五岁了。十四年的光阴让他的眼神比年轻时更深、更沉、更难以捉摸。他不再像当年那样,也不再像当年那样轻易相信什么。他见过太多——背叛、欺骗、人性的最深处、黑暗的最底层。这些经历没有让他变得疯狂,也没有让他变得仁慈。它们只是让他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果断,更加淡漠。
      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十四年的礁石,棱角还在,但表面已经光滑得让人握不住。
      他知道上面的人在整顿秩序。他知道那些曾经坐在密室里数钱的人已经被抓的抓、撤的撤。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光明面正在被修补,新上任的面孔比旧的那批干净得多。
      他知道这些,但他很平静。
      没有后悔。没有“如果当初多等几年”的假设。没有“也许光明真的可以被修复”的幻想。
      因为十四年的黑暗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秩序可以被修补,但人心不会变。那些新上任的人现在是干净的,但几年后呢?十几年后呢?当权力腐蚀他们,当诱惑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能比前任做得更好吗?
      渊达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良知来守护这座城市。他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手,用黑暗的法则。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回头的必要。
      也没有回头的意义。
      城市的另一端,繁芜在走另一条路。
      十四年前,他没有跟渊达走。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渊达的话,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他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渊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另一片夜色。
      他没有选择黑暗。但他也再没有回到光明。
      他走了一条中间的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十四年间,上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腐败的势力被清洗干净后,新的面孔开始掌握权力。他们需要有能力的人,需要能做事的人,需要那些既了解黑暗、又不完全属于黑暗的人。
      繁芜被重用了。
      他的异能强大,经历深。那双眼睛见过太多东西,却从不主动说什么。他执行任务,完成任务,然后回到住处,沉默地等待下一个任务。他不站队,不结党,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
      但他在看。
      每一次任务,他都在观察。那些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人——谁在危险面前退缩,谁在利益面前动摇,谁在面对弱小时露出残忍,谁在权力面前弯下脊梁。他把这些观察记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
      他也在寻找。寻找那些可以用的人。
      因为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说的话,他一直记得:“你用光明无法触及的手段。”
      他会创建自己的组织,但还在等,等合适的人出现,等合适的时机到来。
      等了很多年。
      也是在那些年里,繁芜身边多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祁牧白。
      ---
      海港城市的夜晚,总是从港口开始亮起来的。
      货轮的汽笛声,码头的吊臂声,远处酒吧的音乐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喧嚣。霓虹灯管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街道染成红色、蓝色、紫色。行人的面孔在灯光下变幻不定,像一幅不断被涂抹的画。
      石漱川站在一栋建筑的顶层,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没有戴面具,也没有穿披风。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夜行者,俯瞰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十四年了。
      渊达站在了黑暗的顶端。
      繁芜一直在寻找可用之人。
      一切都在运转。光与暗各自成形,秩序在明面上被修补,黑暗在暗处织成了一张网。这座城市已经有了自己的平衡——脆弱的、微妙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平衡。
      石漱川看着这一切,一切都在自己预想的轨道上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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