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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墟   劫灰归 ...

  •   劫灰归墟,爱是深渊里最后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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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口。
      夜风很大,带着海水咸腥的气味。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吊塔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一艘中型的货轮停靠在码头,舷梯已经放下,船上没有灯光。
      玄弋和朔野靠近舷梯。没有人把守,没有任何阻拦。两个人对视一眼,拾级而上。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夜风的呜咽。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船头。他穿着深色的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他们,像一尊雕塑。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凛戈。
      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嘲讽,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笑。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四十岁的面容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什么不肯熄灭的东西。
      “玄弋,朔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好久不见。哦,是朔野好久不见。玄弋——我们还没正式见过面。”
      朔野走上前一步,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把人手都撤掉,你以为你能跑掉吗?”
      凛戈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变表情。他看着朔野,笑了笑。
      “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朔野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玄弋。玄弋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淡淡地开口:“你想聊什么?”
      “二位可否想听我的故事?关于我为什么执着于想要邀请你们。”凛戈主动问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凛戈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海面上的月光。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的父亲是个赌徒。我还有个姐姐。”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在我出生后,我时常看见父亲因为赌输了而殴打母亲。母亲的工作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父亲几乎天天都来找母亲要钱,母亲不给,就会迎来更严重的殴打。”
      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甲板上。
      “每次这个时候,我只会在旁边看着。我厌恶父亲的暴行,但同时厌恶母亲的软弱。她可以报警,可以通过法律来带我和姐姐逃离。但她没有。她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朔野安静地听着,眼睛里没有波澜,但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凛戈继续说:“姐姐和我不同。她虽然也讨厌母亲的软弱,但她是会心疼的。所以每次母亲被打,她都会冲上去护着。本来她不用被打的——只要在这个时候躲起来。可她不会。”
      夜风吹过,凛戈的声音没有断。
      “生活就这样过着。姐姐长大了。父亲不满母亲的这点收入,他想将姐姐卖掉换钱来赌博。当我知道他这个想法时,我反对了他。我很喜欢我的姐姐,她很善良也很漂亮。家里没人管我,只有她会在意我。”
      他的声音沉了一度。
      “所以我忤逆了父亲。那是我第一次忤逆父亲,也是父亲第一次对我动手。他说这么多年他对我这么好,养着我,不打我,结果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忤逆他。那天他下了死手。母亲看到了,但她没有说话。她应该是怕的——怕这顿打转移到自己身上。所以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把我隔绝在外。”
      凛戈的嘴角依然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是一种极冷的东西。
      “我不反抗了。我想,这样的人生实在无趣,就这样结束了也好。或许还能因为我的这条命把他送入狱。可是这时姐姐回来了。她看见我被打,她冲了上来——用她抱住了我,替我扛着殴打。”
      他的声音有了一瞬间的顿挫。
      “姐姐的眼泪滴到了我的手上。很冷——是被生活磨灭了所有热情的冷。我突然就想活下去了。”
      朔野的眼神沉了沉。玄弋面无表情。
      凛戈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
      “那天深夜,我帮姐姐上完药后,当着姐姐的面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把刀。姐姐看着我的动作,她没有反对我。她又流下了眼泪。她握上我的手——很温暖。可能是姐姐把对生活的所有温暖都给了我吧。姐姐说,她来。她说我不能干这种事,说我手上不能染上人命。可是我想杀的不是人啊——他是畜生。”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摇了摇头。我拿着刀走进了父亲的房间。他睡得跟猪一样。我看着他令人恶心的面孔,没有犹豫——一刀毙命。他死了。”
      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转身,想告诉姐姐我们自由了。可我看到母亲站在门口。她看到父亲心口上的刀,她冲了过来,给了我一巴掌——很疼。她说我是混账,说我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她没有犹豫,报了警。”
      凛戈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死的是家暴她的人,是困住她的人,是让她看不到生活希望的人。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的。我没有理会她的哭嚎。我确认了——我恨她,和恨父亲一样的恨。我打开房门,看见姐姐想下床,我赶紧去扶住了她。我说,我们自由了。姐姐点了点头,抱住了我。”
      他停了几秒,让那些记忆沉淀下去。
      “很快警察来了。在处理完这些事后,姐姐不顾母亲的反对,要带着我独立生活。后面我们如愿过起了自己的生活。生活很苦,但有姐姐就不苦。”
      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但上天应该是看不惯我们的。平静而美好的生活,被一纸癌症晚期的报告打破。姐姐可能早就知道了,她想瞒着我。可是姐姐啊——你瞒着我,你走了之后我该怎么办呢?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意外发现了这张报告。我很难受,很痛苦。我无能为力。我们的钱不够治疗,姐姐也不想治疗,她说太疼了,就让她过好接下来的日子吧。我只能看着姐姐一天一天地虚弱下去。我盼望着时间能慢一点,能让我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一点。可死亡是从一开始就固定的。姐姐走了。”
      朔野垂下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童年截然不同,但那种失去唯一温暖的感受,他好像隐约能触碰到一点边缘。
      玄弋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动。凛戈不是天生的恶人,他是被命运推到了这条路上的人。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被原谅。
      玄弋感觉到了朔野的变化——不是慌张,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对他而言极为罕见的情绪波动。
      凛戈抬起头,重新看向二人。
      “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姐姐。而姐姐相信命运,相信未来会变好的。我也试着去相信——相信我能改变命运。直到你们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看向朔野。
      “你的异能【烬火重塑】——可以让任何东西化为余烬并且重塑。”
      他又看向玄弋。
      “你的异能【浮世引络】——与万物建立起联系。只要将你们的异能结合,或许就能让姐姐重新拥有生命。而现在的我有钱有势,我可以带姐姐过好生活了。”
      他向二人走近一步,伸出手。
      “为了你们,我包下了整座船来展示诚意,加入我,帮助我——如何?”
      甲板上很安静。
      朔野没有动。他看着凛戈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两秒。
      “逝者已逝,无力回天。”
      凛戈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慢慢收回了手。
      “看来你的答案和当年一样。”
      玄弋的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所做的一切——贩卖器官、黑色交易——你觉得你姐姐要是知道了,她会高兴吗?任何事都不是你对孤儿院下手、引导他们孤立人的理由。”
      凛戈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么说,那看来你知道孤儿院真正的老板是我了。”
      玄弋没有回答。不是默认,是不屑于回答。
      凛戈的表情平静下来。他退后一步,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不对你们动手,不仅是因为姐姐,也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应在我的手下。但你们若不知好歹,那就只能满足前者了。”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那人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短袖,眼神冷漠。
      他走到凛戈身边,微微点头。
      凛戈对他说:“解决他们。”
      那人点点头,转向玄弋和朔野。
      “一个人就想收下我们两个?”朔野笑了。
      那人的目光落在朔野身上:“我们的烬火操控者,说话不要这么自信。”
      “异能力——【灵魂刻痕】。”
      无数灰色的幽灵从他身后涌出,铺天盖地地朝二人扑来。那些幽灵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划破夜空。
      朔野同时发动异能,红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与灰色的幽灵碰撞在一起。火焰与幽灵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幽灵被烬火灼烧化为烟雾。
      “浦洲。”玄弋说,“他可以操控异能幻化的幽灵进行攻击和防御。这个幽灵还有一个形态叫‘地缚灵’,攻击力比普通的幽灵强上数十倍。也正是因为威力巨大,所以他大概只能用一次。”
      朔野一边用烬火抵消着不断涌来的幽灵,一边说道:“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朔野深吸一口气。他想把那一拳补上。
      “不亏是玄弋,知道的这么清楚。”
      浦洲没有因为玄弋揭穿他的能力而慌乱。他操控幽灵的攻势更加猛烈,灰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逼得朔野不断后退。
      朔野的红眸在幽灵的灰色中亮得像两团火。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烬火化作数条火蛇,从不同的方向扑向浦洲。
      浦洲收回幽灵,在自己面前凝聚成一面灰色的盾牌。火蛇撞在盾牌上,溅起漫天的火星,但没有穿透。
      “可以。”朔野的嘴角弯了起来。这个对手确实有实力,比在外面那个还强点,这让他难得地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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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弋将目光从浦洲身上收回,看着凛戈。
      “不当局外人。”
      他一脚踢向凛戈。凛戈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挥拳反击。
      玄弋双手格挡,后退了半步。
      凛戈笑了笑:“那来玩玩吧。”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凛戈的身手出乎意料地好——不是系统训练出来的那种好,而是实战中磨出来的、带着野性的凌厉。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杀意,每一个角度都刁钻。
      玄弋没有使用任何异能——他的异能不适合正面战斗。他靠的是格斗技巧和临场反应。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拳脚碰撞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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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里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黑衣人从楼梯口涌上甲板,将甲板围得水泄不通。
      浦洲笑着对朔野说:“烬火操控者,能在对付我的同时,再对付其他人吗?”
      他打了个手势。一个黑衣人举起枪,对准了正在与凛戈缠斗的玄弋。
      “喂——”朔野喊道。
      枪响。子弹射出。
      玄弋闪身躲开,子弹擦过他的肩头。凛戈趁机逼近,一拳砸在玄弋的胸口。玄弋后退了几步,凛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续攻击,将玄弋逼到了甲板边缘。
      “喂!玄弋!”朔野喊道。
      “认真点啊,烬火操控者。”
      浦洲挡在他面前,灰色的幽灵重新凝聚。
      又是一声枪响。
      玄弋躲避时被凛戈抓住破绽,一脚踢在小腿上。玄弋的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在甲板上。黑衣人迅速围上来,将他围在中间。
      凛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声音不大,“要加入我吗?”
      玄弋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没兴趣。”
      凛戈的笑容没有变。他挥了挥手。
      所有黑衣人同时举起枪,枪口对准玄弋。
      “开枪。”
      扳机扣动。数十发子弹同时射出——
      然后在靠近玄弋的瞬间,全部化为灰烬。
      凛戈的瞳孔微缩。
      玄弋抬头看着他,笑容更深了一点:“【浮世引络】早就和朔野的烬火连接了。靠近烬火的子弹,怎会不变为余烬?”
      “玄弋——”朔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玄弋站起身,看向朔野。
      朔野已经打败了浦洲。浦洲倒在地上,浑身是伤,但还没死。朔野站在他面前,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
      “嗯,来吧,”玄弋应道:“【浮世引络.联系建立】。”
      无形的网从玄弋身上扩散开来,将整艘船的每一个角落连接在一起。其中也包括那些黑衣人、凛戈,以及浦洲。
      朔野的烬火顺着那些路径涌出,精准地灼烧每一个目标。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凛戈也被火焰击中,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
      一秒后,甲板上除了玄弋和朔野,所有人都在地上呻吟。
      朔野朝玄弋走过来。
      “厉害哦,这么快就解决了。”玄弋说。
      “你应该庆幸,”朔野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不然还没被我弄死,就死在别人手上了。”
      玄弋弯了弯嘴角,在朔野耳边轻声说道。
      “‘地缚灵’来了。”
      浦洲的声音从地上响起,沙哑而带着笑意:“异能力——【灵魂刻痕·地缚灵】。”
      一个巨大的灰色幽灵从浦洲的身体里涌出,比之前的幽灵大出数倍,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它张开双臂,朝朔野扑去。
      朔野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烬火重塑】。”
      红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喷涌而出,不是冲向地缚灵,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环,将整片甲板笼罩在内。地缚灵在接近的瞬间,被火焰吞噬,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化为了虚无。
      浦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
      玄弋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枪,他转身走到浦洲面前。
      浦洲跪倒在地,浑身是伤,已经无力再战。玄弋站在他面前,转着枪,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很震惊吗?你的‘地缚灵’竟然连近身都近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浦洲的声音沙哑,眼睛里有不甘,也有恐惧。
      玄弋笑了。
      “不先给点希望,怎么能激励你战斗呢?”
      浦洲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逗弄自己。让自己以为能赢,让自己使用地缚灵,让自己看到那可笑的幻想。自己还能活着、还能使用地缚灵——根本不是朔野没有把控好烬火,而是他们故意留着自己,想让自己看到:你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浦洲的脸色白得像纸。
      玄弋蹲下来,看着他。
      “玩也玩了。让你活了一会儿也活了。现在结束吧。”
      他举起枪,对准浦洲的心口。
      枪响。
      浦洲的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朔野看完全程,没有说话。他走到凛戈身边,凛戈被烬火烧伤,半跪在地上,已经无力反抗。
      “把凛戈带回去吧。重要证据。”朔野说。
      玄弋站起身,收好枪:“好。通知他们吧。”
      朔野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几分钟后,永夜的人赶到,将整艘船包围。凛戈被押上装甲车,带走了。
      码头上,玄弋和朔野并肩站着,看着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盐的味道。
      朔野忽然说:“突然感觉你这个人很恶劣。”
      玄弋歪了歪头:“我一直都这样。哦!~原来在朔野心里我是个很善良的人!”
      朔野面无表情地说道:“很讨厌的人。”
      玄弋眨了眨眼:“讨厌和善良不冲突。”
      朔野:“你闭嘴。”
      玄弋笑了一声,两个人拌着嘴,朝码头的出口走去。
      身后,货轮安静地停靠在码头,甲板上的痕迹很快会被潮水冲刷干净。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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