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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烬火燎原   命运可 ...

  •   命运可以烧毁一切,却烧不掉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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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帷幕总部大楼,顶层。
      渊达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朔野走进来。玄弋跟在后面,随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阳光充足,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渊达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档案。他抬起头,目光从朔野身上扫过——黑红色皮衣,黑色狼尾,明亮灼热的红眸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玄弋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随意。朔野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位置。
      渊达合上档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当年孤儿院的事,”他说,“我需要听你亲口说。”
      朔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您想知道什么?”
      “全部。”
      朔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他讲起来,语气自然,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仿佛那些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
      玄弋坐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表情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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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孤儿院在城中心,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很高,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像是怕有人翻墙出去。
      朔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到那里的。他只知道,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住在那栋楼里。
      院长姓林,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很和蔼。每个月都会有穿西装的人来拍照,院长搂着孩子们站在镜头前,笑容满面。照片会登在报纸上,标题写着《爱心人士林院长与孤儿院的孩子们》。
      但镜头之外的生活,是另一副样子。
      林院长很少在孤儿院里亲自管事。日常管束孩子们的是一个姓周的男人,三十出头,是林院长的外甥。孩子们叫他周叔。
      周叔的脾气很差。孩子们吃饭慢了会被打,说话大声了会被打,哭会被打,笑也会被打。他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没有人能摸透。孩子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朔野做不到。
      他不听话。周叔让他站,他偏要坐。周叔让他闭嘴,他偏要把话说完。每一次反抗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被关进地下室,关到第二天早上。地下室没有灯,水泥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褥子,墙角有老鼠。朔野被关过很多次,每一次出来的时候,身上都会多几道伤。
      但下一次,他还是会反抗。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后果。是因为他觉得——凭什么?
      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大多很乖。他们没有父母,没有依靠,从小学会的一件事就是听话。听院长的话,听周叔的话,听任何大人的话。他们以为只要足够顺从,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朔野不这么想。他见过周叔打完人之后笑着数钱的样子,见过林院长在镜头外把捐赠物资搬上自己车的样子。他知道,顺从不会让事情变好,只会让那些人觉得你更好欺负。
      所以他从来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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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孤儿院里来了一个新孩子。
      是个男孩,叫小光,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他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袖子卷了好几道,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小光不爱说话。周叔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吃饭的时候坐在最角落,不跟任何人说话。其他孩子觉得他奇怪,不愿意跟他玩。小光也不在意,每天抱着那个布娃娃,缩在角落里。
      有一天晚饭后,周叔喝了酒,心情不好。他走到小光面前,一把抢过那个布娃娃,扔进了火炉里。
      小光愣住了。他扑到火炉前,伸手去抓,但炉门已经锁上了。他看着布娃娃在火焰里蜷缩、变黑、化成灰烬,然后开始哭。
      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憋着声音、浑身发抖的哭。
      周叔嫌吵,一巴掌扇过去,把小光扇倒在地。
      朔野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把周叔的手推开,挡在小光面前。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睛盯着周叔。
      周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皮痒了?”
      朔野没有退。
      那天晚上,他被关在地下室。小光后来被带走了——不是被领养,是被送到了别的地方。朔野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只记得小光走的那天,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谢谢,只有恐惧。
      朔野靠着地下室的墙壁,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他只是想:下一次,还是要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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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
      有人被欺负的时候,朔野会站出来。有人被冤枉的时候,朔野会说实话。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朔野会伸出手——即使那些人平时从来不跟他说话,即使那些人跟着周叔一起嘲笑他是“野种”,即使那些人在他被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他还是会做。
      因为他觉得那是该做的事。和那些人怎么对他,没有关系。
      孩子们不理解他。他们觉得朔野是个怪人——不怕疼、不怕关、不怕周叔,还会替他们出头。但他们不敢靠近他。周叔不喜欢朔野,靠近朔野的人也会被周叔盯上。所以孩子们远远地看着他,偶尔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偶尔在周叔面前告他的状。
      朔野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
      那几年里,周叔换过几次。来了走,走了来。后来有一个姓刘的,待了几个月也走了。朔野记不清他们的脸,只记得一个名字——周茂。那个最早管的、下手最狠的,后来不知为什么离开了孤儿院。
      他只知道,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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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朔野十三岁。
      一天晚上,孩子们在宿舍里准备睡觉。林院长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陌生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林院长锁上了门,笑着对孩子们说:“这位是张先生,他想看看你们。”
      孩子们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朔野坐在最里面的床上,没有动。
      张先生打开皮箱,里面是一沓沓现金。他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抬头扫了一眼宿舍里的孩子。
      “这批孩子身体都很好,”林院长说,“你看中的那个,下周就能安排。”
      “器官匹配报告呢?”张先生问。
      “都在这里,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孩子们开始发抖。他们听懂了——他们是货物,是被用来买卖的。恐惧像一只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习惯了顺从,习惯了不反抗,习惯了把恐惧咽进肚子里。
      然后,他们看向了朔野。
      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祈求,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每一次,每一次遇到危险,都是朔野站出来。这一次,他们也在等他。
      朔野看见了那些眼神。
      他没有犹豫。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宿舍中央,挡在所有孩子面前。红色的眼睛盯着林院长和张先生,没有说话,但那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院长看着他,不怒反笑。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你们谁把他按住,”林院长转过头,对着宿舍里其他孩子说,声音不大,带着笑意,“我就放了你们。谁都行。”
      很假的话。朔野心里清楚,林院长不会放了任何人。他相信小朋友们不会这样做的。他们只是一时害怕,他们不会真的扑上来。
      他们不会。
      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身后那些孩子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相信他们。
      可结果,他们真的扑了上来。
      一个男孩从床上跳下来,朝朔野扑过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动物,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恐惧——对林院长的恐惧,对被选中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他们需要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而朔野是那个人。
      朔野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他没有挣扎。不是因为挣不开,是因为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护过他们。一次又一次。在他们被周叔打的时候,在他们被林院长骂的时候,在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问过值不值得。
      但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不值得。
      他没有愤怒,只是失望。很深的、很安静的失望。
      林院长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朔野,对张先生说:“这个身体最好,异能觉醒的概率也高。”
      张先生打量着朔野,点了点头。“异能者的器官,价格翻倍。”
      林院长的笑容更深了。“所以我才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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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那一刻,朔野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涌动。
      不是疼痛,不是疲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热。那种热从他的胸腔蔓延到四肢,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
      他挥手。
      红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像一只挣脱锁链的野兽。
      扑在他身上的孩子们尖叫着散开。朔野站起来,掌心的红色火焰跳动着,照亮了整间宿舍。他看向林院长和张先生,眼睛里倒映着火光。
      林院长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这异能在这一刻觉醒了。真不是时候。他咬了咬牙,对着张先生使了个眼色。
      “可惜了。”林院长低声说。
      张先生掏出了枪。
      子弹出膛的瞬间,化为了灰烬。
      林院长的脸白了。他转身想跑,朔野抬手,红色火焰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炸开,拦住去路。
      他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贩卖孩子的器官,一个用谎言控制孩子。他看着他们恐惧的眼神,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挥手。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林院长和张先生倒下去的时候,宿舍里很安静。孩子们缩在角落里,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
      然后他们开始说话。
      “朔野,我们错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们的。”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朔野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侧开了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孩子们一窝蜂地跑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
      只有一个男孩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朔野一眼。
      “谢谢。”
      然后他也跑了。
      朔野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墙壁上贴着的卡通贴纸已经褪色,床架上刻着孩子们的名字,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一切都结束了。
      他走出宿舍,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站在孤儿院的门口,他转过身,看着那栋灰白色的三层楼。
      然后他放了一把火。
      红色的火焰从一楼烧起,沿着墙壁爬上二楼、三楼。火光照亮了夜空,但没有蔓延到隔壁的建筑,没有烧到门口的那棵树。它只烧这栋楼,烧得干干净净。
      朔野站在火光里,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命运一次次想把他按进泥里,可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
      ---
      逃出孤儿院后,朔野在城市边缘流浪。
      他睡过桥洞,翻过垃圾桶,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过夜。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可怜。他只是觉得——终于自由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朔野从一家小饭馆的后巷出来。他刚帮老板搬了半小时货换了一碗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男人的脸。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西装,五官冷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什么东西都装得下,也像什么东西都留不住。
      “朔野。”男人叫出他的名字。
      朔野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男人,既不紧张也不好奇。
      男人从车里走下来,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比朔野高出一个头,但朔野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眸里没有任何畏惧。
      “别紧张,”男人说,“我叫凛戈。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朔野的语气很随意。
      凛戈笑了笑,那笑容不像是善意,更多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我知道孤儿院的火是你放的。”
      朔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看着凛戈,等他说下去。
      凛戈继续说:“我很欣赏你。十三岁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一般人。”他顿了一下,“跟我走。我的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
      朔野把双手插进皮衣口袋里,歪了歪头。
      “不感兴趣。”
      凛戈没有因为拒绝而生气。他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我可以给你一切——钱、权力、家。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朔野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动,嘴角甚至微微扬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说完了吗”的表情。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凛戈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度。
      “是吗?”
      朔野没有再看他。他转身,大步朝巷子深处走去,步伐轻快,头也没回。
      凛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也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能被控制的火焰,终究会熄灭。”
      朔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那个声音里的分量,他记下了。
      身后,凛戈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拒绝了。”凛戈的声音很平静,“按照第二套方案。”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凛戈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可惜了。”
      ---
      渊达的办公室里,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面墙上。
      朔野讲完了。他的语气一直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在陈述。讲到孩子们扑向他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讲到红色火焰吞噬林院长的时候,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渊达沉默了几秒。
      “死去的两个人——林院长和那个器官贩子——果然不是传闻中的英雄。”
      朔野没有说话。
      “一个黑心孤儿院的院长,一个器官贩子。公众却把他们当成了舍己救人的烈士。”渊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但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二人掩护孩子逃跑牺牲’的形象已经被媒体刻进了公众认知。当年官方也迅速结案,定性为电路老化。现在贸然翻案,没有证据,信服度太低。”
      朔野:“所以?”
      “所以需要证据。”渊达看着他,“当年的孩子,现在大多十三到十五岁。找到他们,让他们说出真相。或者只要能证明那两个人不是英雄,公众的认知就会动摇。”
      他顿了一下。
      “我会将这升为一项任务。你们搭档执行。”
      朔野从沙发上弹起来。
      “为什么让我和这家伙一起?”
      渊达看着朔野炸毛的样子,没有生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玄弋的能力,对你的任务会有很大帮助。”
      朔野撇嘴:“没看出这家伙有什么能力。”
      玄弋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懒散。
      “哦~我没能力~那谁的异能对我没用啊~”
      朔野的拳头攥紧了。
      渊达挥了挥手。
      “去吧。任务从现在开始。”
      朔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玄弋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跟在后面。
      渊达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黑红色皮衣,步伐大而有力,像一团走动的火;一个黑色外套,步伐不紧不慢,像一片流动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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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上,朔野走在前面,玄弋跟在后面。
      走到走廊拐角,朔野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打算从哪开始?”
      玄弋走到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
      “沐谦是突破口。”
      朔野皱眉:“他不是被你送走了吗?”
      他记得那天晚上,自己说“把他送走”。他以为沐谦已经被带去了某个很远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了。
      玄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光。
      他没有说话。
      朔野:“你笑什么?”
      玄弋转身朝大楼外走去。
      “跟我来。”
      朔野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大楼,穿过一条无人的街道,拐进一片老旧的街区。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路越来越窄。最后,玄弋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来。
      朔野看了看四周——这里离总部大楼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周围没有住户,只有几栋废弃的建筑。
      “沐谦到底在哪?”朔野又问了一遍。
      玄弋推开了那扇铁门。
      “到了你就知道了。”
      铁门后面是一道通往地下的台阶,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玄弋率先走了下去,朔野跟在他身后。
      走廊尽头的灯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红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团安静的火焰。
      他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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