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一周（6） 暗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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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声音微弱但经久不衰，肩上的重量也逐渐鲜明，江苑脸色难得有些难看。
“跑过去。”徐思涵当机立断。
先前就是因为不顾及脚步声才引起上面的注意，这一次几人有意压低，头顶上还是纷繁杂乱的来往，说明没人发觉。
越靠近船头那一边就越安静，几分钟后头顶已经彻底没了声音，前方光亮里触手如同海中飘荡的水草。
“我要回家。”
耳边的声音突然升了一个调，江苑停下来，伸手按在一间舱门上，准备就绪。
声音彻底停下来了，还不确定上去之后会遇到什么，徐思涵最后提醒：“到时候自己的技能该用就用。”
下一秒舱门打开，前方触手留下未消散的虚影，江苑难得有些晃神，手上顿时传来拉力，不用担忧跑过头的王彦几乎是瞬间就带他超过了前面两人。
然后他们看到刺眼的亮光，之间在船尾那边看到的是隔着一段距离被黑暗削减过的效果，而这里在他们赶来之前似乎是被阴影完全盖住，穿过那层漆黑无形的墙壁，一下子从黑暗踏进白光里，江苑的眼睛不受控地流出眼泪。
太亮了。
空旷的大海上，甲板上面行人来往。
甲板上层房间水手房里住着很多人，在这一次航海中他们才知道原来海上有这样一艘大型客船，它收容来往受难民众，慷慨地分享食物和房间，并承诺带他们离开这片海域。
这真的是一艘很大很大的客船，船身流畅自然，材质坚硬稳固，即便是最可怕的风暴也无法阻挡它的脚步。
只是最近航船受附近磁场影响，不得不停滞了一段时间。
但这也很正常，而且在海上不缺食物，船员说他们有充足的淡水。
那些珍贵的东西被放置在甲板下方的船舱里，那么庞然的船身，必然是储存着相当可观的物资。
被收容的人们都安稳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毕竟随意去往那些地方是很无礼的。
因此，所有人要么留在房间，要么聚在一楼大厅里和自己同船的朋友交谈，上船后他们大多数并没有跟在同一间舱房里。
船员则留在自己的岗位上，甲板这一段有些空了。
一只巨大的木箱突然开始晃动起来，可能是风太大，它缓慢地挪开一段距离。
无事发生。
然后再挪开一段。
依旧静谧。
等了一会后，箱子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王彦四处打量一番，低下头拽了一把江苑，冲下方小声喊：“上面没人。”
这一角被堆满了高大的木质箱子，大多是空的，而且基本上都快高过人，站在其中也不担心被发现，四个人很快聚在甲板外面。
或许是抬头看到的蓝天白云都太正常，吴子怿心里稍微松懈了一些，他探出脑袋往甲板上看，然后就瞥见了一张徐思涵先前说过的“纸包不住脑”。
呕。
为方便后续行动，徐思涵一把拽上王彦，给他找了个安全的观赏位先行脱敏。
呕。
等两个人趴一块吐完，徐思涵指挥他们盖上吐过的箱子，兴许是有了对比，现在再看呕吐欲已经没那么严重。
徐思涵仔细一看，发现这张脸和之前的也不太相同，纸上画着的眼睛上方添了三行波浪以表皱眉。
外表同样可怖，但没有在下面时看到的恶心。
吴子怿摘掉眼睛坐在地上，再看面前模糊的世界都善意不少。
本来度数也不高，三四百度不影响正常生活的，他揣好眼镜，打定主意让自己就这么不辨雌雄地熬过去。
江苑就这么心惊肉跳地看着他面板上的【幻】一路降到C，摘掉眼镜后终于止住。
王彦或许是【力】值保持了吐过之后的体力，各属性互相影响，【幻】只降到C+。
江苑忍不住叹气：“还好吗你们。”
两人抬头给他一个虚弱的凝视。
从外表上看，这艘船本之前待的要气派不少，在之前的搜寻中，客船是上世纪的产物，甚至还有船帆，船上也没有多少金属。
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产物，轮廓上却有些肖似。
下方船舱除在黑暗里除去格外长外几乎一模一样。
在下面要跑好几分钟才能来回，上面看起来不过百米。
“这里的空间不太对。”徐思涵探出头大致看了一眼船头船尾，“我们划一下路线摸过去看看。”
“目前来看我们可能是进了什么异空间，也许是凭空捏造，也是是时空穿梭，总归不是现实，我用技能应该能看到很多东西。”说完他想到什么，“而且既然知道了这里不是现实，我们还要想办法回去。”
四人蹲在一块，虽然气氛紧张，但是被环境渲染得不自觉带了几分松懈，江苑没看到自己肩上的青黑蜿蜒出一根细线，擦着后颈向上攀缘。
就在细线即将落到耳后时，上方船舱冒出了个人影。
细线走势暂停，江苑似有所感，刚好启用【南柯一梦】。转头望过去时看到一个人站在高处往这边看，畸形扭曲的视野之内，一个唯一不受颜色干扰的，也不是怪物的人。
浑身带着细碎的白光，像是一个在阳光下缓缓消散的魂灵。
自上甲板后再没听到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家吧。”
整艘船都像是陷进了曲折的空间，四处蜿蜒扩展，匀长船身拉宽成了圆。
技能使用处降低时间速度的功能后方显示灰色无法使用。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江苑整个人灵魂骤然腾空，低下头看到船身化作一个大型漆黑的漩涡。墨色中心是向外延展的触手，暗色的肢体到达极限，这时候江苑才发现为什么当时在船舱里海怪的动作那样迟缓。
精悍沉重的锁链自海底延伸，牢牢锁住它的躯体，海怪在中心被不断地腐蚀，每一只挣扎着伸向天空的触手都在明光普照之中消散。
客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逐渐往中心收拢将海怪笼罩，漆黑的船体是一种保护，让它不再被腐蚀。但是这层屏障也挡住极力挣脱桎梏的触手。
当所有黑色收拢只剩下一个窄小的空隙时，江苑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青黑色肿胀皮囊上流出粘稠液体，长在一只怪物的身上，但是能看出人性的眼睛。
零星的清明外泄，透露出来的哀恸就让江苑的【幻】值下降了一个大等级。
江苑眼里的血和泪一起淌出来，视野迷糊间仿佛穿透屏障，看到整只海怪也在扭曲，人性的眼睛消失不见，那里露出一点沉积许久的灰白。
没来及彻底看分明，眼球仿佛要不堪重负地炸裂。
一瞬间天旋地转，江苑在船舱里醒来。
空气里潮湿的腐木气息，昏沉的光线，天幕低垂，海水是深沉的黑色，熟悉的腥气涌进鼻腔。
然后是屋子里其他人先后转醒的声音，落满尘灰的空隙外清晰可见天光渐晰，黎明已至。
“我的点位全部失效了。”吴子怿十分沮丧了，所有点位都要重新放置，看来昨晚几人在现实里是失去意识了。
江苑眼中的血丝被黑暗遮掩，他转过头，无言对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南柯一梦】（使用中）
之前放缓时间的能力没有使用成功，所以现在依旧是在技能时限内。
原本应该停留在房间角落的丝线不知何时与光亮交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贯穿人的胸口。
江苑移开身子，没有任何预兆地往门外跑去。
他站在甲板上环顾，巨大耳形道具高挂，丝线分散至整艘船身，大部分丝线交缠在他们所在的舱房内，甲板上方空无一人，另外两队人还不知道清楚是什么情况。
【徐思涵：去看看海下是什么样子，其他不用管，趁技能时限内多看点东西，木船上没有信息，到处转转】
江苑于是踱步至船沿，下意识回头确认过了背后无人，这才转过头身子下倾去看海面。
腥气一瞬间浓郁数倍，海水颜色太重，水面不平，看起来十分费劲。
头越来越低，江苑极力想看清水面之下有什么，被刺鼻的味道刺得心神一震，他看到动荡水面上，一条青黑色的触手在自己肩颈处挥舞。
几乎是在他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左肩上附着了相当分量的重力，整个身子忍不住向下一坠。
好在船沿处木板挡住了下半身，触手一点点从背后攀爬出来，越来越大，江苑撑在两边的手背上用力至指节泛白，青黛色血管微微凸起，船身木屑擦过皮肤，在指腹刺出细小的伤口。
“咔”船身木板出现裂纹。
与此同时触手往上收，绕过他的脖颈，死死缠绕收紧，窒息感带动急促的心跳。
在木板彻底断裂的时候，江苑眼前出现模糊的幻影，重重叠叠的垒在眼前。
“咔嚓”他身子下坠，脖颈上的触手却还在施力。
耳边响起谁的惊呼，他从船沿一头栽了下去。
然后被赶上来的王彦抓住脚踝。
脖颈骤然一松，江苑保持着那阵茫然的状态，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降到了离海面很近的地方。
他看到无数张被泡的发白肿胀的脸，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
嘴唇一张一合，它们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隔着海水听不见，也看不清。
凭借【幻】值中极高的共情力，他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渴望与痛苦，以及在这之下的，没有跟着这些人脸一起积极浮动的，整片海域带来的绝望气息。
意识上移，王彦似乎已经在着手把他拉回去。江苑的喉咙被刚才缠得说不出话，于是发动技能减慢了附近的时间，察觉到这意图的王彦顿时停下了动作，任由他整个人挂在外面。
无尽的绝望与麻木开始盖过那些蜂拥而来的强烈情绪，江苑视线飘忽地观望海面，眼前的水滴泛起了褶皱。
空气里腥臭的味道愈发浓郁。
海风轻轻地吹过，江苑注意到海面上并没有映出天空的倒影，它们是一色的，抬头望去四处是如出一辙的昏暗。
人脸也跟着消失不见，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强烈的孤寂感，旷远无边，身下的木船却无比清晰，鲜明地缀在一色空间里。
明明没有任何的信息，船上很多东西也不符合常理，江苑想起他们第一天的搜寻，这艘船似乎没有任何钢铁制品，全是腐朽中的木头。
这样残破的一艘船在动荡的海域上不可能存留至现在的状态，明明随意一个海浪就能将它打散。但是它的存在感如此突兀鲜明，甚至让人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都是它的附属。
一片模糊的天海里，时间的减慢突然停止，小空间内一切以正常速度流动，王彦伸手很轻松地把人拽回来。
江苑躺在甲板上，瞬间想明白了徐思涵为什么要他来看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一周（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