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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南下 九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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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唐尘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除了沈雨桐和九叔。九叔让他带两个人,他拒绝了。一个人行动更安全,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他带了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把短刀、一个保温杯和一张火车票。
火车是绿皮车,慢车,从岚城到广州要开二十六个小时。唐尘买的是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都站着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烟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唐尘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北方的平原一望无际,玉米地里有人在干活,村庄在阳光下像一个个小小的火柴盒。火车开过一条河,河面很宽,水很黄,像一碗浑浊的汤。
唐尘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沈雨桐早上煮的,装在保温杯里,还是热的。他喝着咖啡,想起了沈雨桐——想起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煮咖啡的样子,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手却很稳。她把咖啡豆磨成粉,放进滤纸里,慢慢地、均匀地浇上热水。咖啡一滴一滴地滴进壶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她经常煮着煮着就靠在灶台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唐尘没有见过她煮咖啡的样子,但他想象得到——因为那杯咖啡里有她的味道。苦的,但习惯了就不苦了。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站台上有人在卖茶叶蛋和玉米,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进车厢。唐尘没有买。他不饿。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饿。在修车铺的时候,他经常忙得忘记吃饭。沈雨桐会把饭送到修车铺,放在柜台上,等他忙完再吃。饭凉了,她用微波炉热一下。热了再凉,凉了再热。她不嫌烦,他也不嫌烦。两个人都不嫌烦,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火车重新启动了。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山不高,但连绵不断,像一条绿色的巨龙伏在大地上。唐尘看着那些山,想起了岚城。岚城没有山,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楼。他从小在灰蒙蒙的城里长大,习惯了灰蒙蒙的颜色。但沈雨桐喜欢花,喜欢五颜六色的花。她把花店开在灰蒙蒙的城北老街上,像一颗彩色的种子,种在灰色的土壤里。唐尘想让她这颗种子开出更多的花——不是一朵,是一大片;不是一天,是一辈子。
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车窗外出现了高楼大厦、立交桥、霓虹灯。广州到了。
唐尘背着帆布包走出火车站,站在广场上。广州的九月比岚城热得多,热得他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甜腻的味道,像一碗放了太多糖的绿豆汤。他掏出手机,给沈雨桐发了一条短信。“到了。广州很热。”
沈雨桐的回复很快。“多喝水。别中暑。”
唐尘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那是林叔给他的地址——雷震东的上线在广州市区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