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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暴风雨前夜 九月初的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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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岚城,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天空低垂着厚重的云层,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城北老街上的槐树叶子打了卷,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连知了都懒得叫了。老街上的人们都说,这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唐尘坐在修车铺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是沈雨桐早上煮的咖啡,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被铁皮划的、被工具砸的、被拳头打的,还有两道是刀疤。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刻在他身上,洗不掉,也忘不掉。
十二个学徒在修车铺里忙活着。阿杰在给一辆夏利换轮胎,手脚麻利,几分钟就搞定了。他在工装上擦了擦手,走出来,蹲在唐尘旁边。
“尘哥,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唐尘看着街对面的花店。沈雨桐正在里面包花,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在花束间翻飞。她的侧影在玻璃窗后面很好看,像一幅画。唐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杰,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修车铺了,你帮我看着。”
阿杰愣了一下。“尘哥,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也许哪儿也不去。”
阿杰看着唐尘,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信任。“尘哥,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跟着你。”
唐尘拍了拍阿杰的肩膀,站起来,走向花店。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沈雨桐抬起头,看见他,笑了。那笑容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像一阵凉风,吹得唐尘心里舒服了一些。
“唐尘,你怎么来了?修车铺不忙?”
“不忙。来看看你。”
沈雨桐放下手里的花,走过来,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保温杯。“今天的咖啡,你还没喝?都凉了。”
“喝了。那个是早上的。这个是中午的?”
“嗯。中午煮的。想着你可能要喝。”
唐尘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咖啡还是热的,苦的,带着沈雨桐手掌的温度。他喝了两口,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雨桐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很凉。两只手握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握了手。
“沈雨桐,我跟你说件事。”
沈雨桐的笑容淡了一些。“什么事?”
“九叔让我去办一件事。可能要离开岚城几天。”
沈雨桐看着他,眼眶红了。“去哪儿?”
“南方。”
“去干什么?”
“谈一笔生意。”
沈雨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暗,但此刻,它们很诚实,没有躲闪。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穿着白色T恤、扎着马尾、眼眶微红的自己。她相信他。不是因为他说的是真话,是因为她愿意相信他。哪怕他说的是假话,她也愿意相信。
“几天?”
“一个星期。最多十天。”
“唐尘,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回来。”
唐尘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答应你。”
沈雨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样流着。唐尘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像砂纸划过丝绸。她没有躲,闭上了眼睛。
“别哭。”他说,“哭就不好看了。”
“你嫌弃我?”
“不嫌弃。你哭也好看。”
沈雨桐破涕为笑。她伸出手,小指翘起来。唐尘看着那根细细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小指,笑了。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雨桐说。
唐尘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勾得很紧,紧到沈雨桐的小指发白。她没有抽回来,让唐尘勾着。
唐尘松开手,转过身,走出了花店。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沈雨桐站在花店里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包花。百合是白色的,很香。她包了一束,放在柜台上。又包了一束,放在门口。又包了一束,放在窗台上。花店里到处都是花,到处都是百合的香味。但沈雨桐觉得,花店很空。因为少了一个人。